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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抉择 “弈之提前 ...

  •   “弈之提前为你践行。”
      “哈哈哈……”沈姝颓然的坐在地上,忽然形似癫狂的放声大笑起来,笑得眼角都沁出了泪花。
      羽哥哥。
      我原以为我们的爱情,是在我们风雨兼程携手支撑起梁国的关系上锦上添花。
      却不想,如今成了你我心里至高无上责任感的绊脚石。
      生?还是死?
      保全我们的爱情?或成就一场民族大义?
      刻骨的爱恋和义不容辞的责任,孰轻?孰重?
      羽哥哥。
      哪怕你不会亲口告诉我,我也能知道你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家将不家。
      你却无法眼睁睁的看着梁国的土地被入侵者的铁蹄踏碎,狼烟四起,山河带血,万千百姓背井离乡沦为无家可归的流民。
      国将不国。
      你却无法面对梁国千百年基业一朝毁于他人之手萧氏宗亲受尽屠戮梁国飞灰湮灭自此成为一段可有可无的历史而无动于衷。
      你无法为了我们西窗剪烛夜雨共话的儿女私情而苟且偷生。
      你无法铁石心肠抛却所有的责任和对你抱着满满期待的梁国百姓。
      你无法从此抱着亡国的罪孽隐姓埋名安于一隅,从此夜夜梦见那一双双失望的眼。
      而我。
      亦然。
      因为你除了是我的羽哥哥,还是梁国的英明仁慈的皇帝陛下。
      而我除了是你的姝儿,还是能为梁国百姓铁甲披身出生入死的将军。
      哪怕我选了第一条路,你也不会允许我们走向前尘尽弃,执手共老的结局。
      只怕到了最后。
      你奔赴疆场,以身殉国,尸骨无人敛。
      而我深宫独坐,空闻君死,碧血化丹心。
      羽哥哥,原谅我无法眼睁睁的看着你死在我的前头。与其让你为了深宫中的我而饱受煎熬心怀愧疚的选择殉国。还不如让我完成我该完成使命,奈何桥头等你。
      对不起,羽哥哥。
      我如此任性,让你不得不承受失去我的痛苦。
      羽哥哥,这是我们的人生啊,过得比那么多人精彩。
      我们此生,足够了吗?

      “羽哥哥,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沈姝双目通红,蜷缩起身体,不停的哽咽着喃喃着像一只受伤的小兽。她伸出手捂着眼,眼泪却不受控制的从指缝溢了出来,拿了袖子去擦通红的眼却无论如何也擦不干净不断落下的泪水。
      沈姝抬起头来朝景修一笑,这笑,却比哭更加难看:“修姐姐,让你看笑话了,这么大了,还哭鼻子。”
      景修心中一恸,一股无法言喻的悲哀在心底弥漫开来,却也明白这劫数需要沈姝自己去面对。
      因为,此劫,无解。
      景修心中怜惜沈姝,蹲下身子,双臂一展环住沈姝,让沈姝将头埋在自己的肩膀上,一下一下的轻抚沈姝的后背,直到沈姝渐渐平静下来。才轻声说:“我的师妹,从来都是最坚强的。”
      沈姝吸了吸鼻子睁着通红的眼,开完笑道:“修姐姐,若让人看见我现在的样子,这个女将军我也就不用当了,丢人。”
      景修知道此时沈姝也不过是强颜欢笑,但也不忍心戳破她拙劣伪装将她的伤口再次血淋淋的放在日光之下。
      沈姝站起身来:“修姐姐,我困了,想要休息了,你先回去罢。”
      景修看着沈姝失魂落魄的背影,心中十分担忧,只得跟着她送她回房。
      沈姝入了房间,机械的关上了门。
      景修站在门外,一门之隔,房内女子先是低低的抽泣,继而失声痛哭了起来。
      听着门内不绝如缕的恸哭声,景修伸出手,抚在胸口感受着心脏并不十分有力的跳动,抬头去望这一碧晴空,心底却生出了些悲凉。
      阿祁,若我先你一步渡过忘川的水,去喝那前尘尽灭的孟婆汤,你又会如何?
      而我们的明天又在哪里?
      良久,景修终究是低叹了口气,提步离开。
      景修离开沈府,遣走了红升,徒步超客栈走去。景修神色恍惚不知走了多久。
      夜已经深了。
      没有了行人的街道显得分外的冷清,天上没有星辰,夜色深沉,冷冽的风刮在脸上生疼,柳絮般的大雪在肆虐的狂风下如同乱舞的群魔。
      景修回了神,拢了拢袖子。
      一点光从街道的一头朝着景修一点一点的靠近,初时微弱,渐渐的明亮起来。景修顺着脚下的延绵的道路看向光源。
      那个月白衣衫的男子,提着灯笼,踏着积雪,安然前行,带着一股温和的力量,肆虐的风雪在他的周围似乎也变得安分了起来。
      他乌黑的发上落了星星点点的白雪,站在景修一步之遥的地方,温柔的唤:“弈之。”
      不知为何,景修觉得心口一烫仿佛被灼伤了一般,眼眶微热竟然是想要落泪了。
      祁信看见景修完好无缺的站在自己对面的那一刹那,一颗焦灼的心才稍微安定了下来。
      景修还未回过神来却已经蓦地落入了一个温暖宽厚的怀抱。
      “弈之,现在什么时辰了?”祁信的声音清朗如昔,温和依旧,景修却莫名的觉得祁信在生气。
      “亥时。”景修先是一愣,继而想起早上留下的那张字条回答的时候略微有些中气不足。
      谁知男子却并无出言责备,低叹了一声深深的注视着景修终是道:“弈之,莫再让我如此担心了。”
      弈之,莫再让我如此担心了。
      一句几乎算的上是恳求的话却如同一道惊雷劈下震得景修大脑几乎一片空白,景修想这句话大概比严厉的指责来得更加有力度。
      晚归是因为不得不去见沈姝一面,景修有自己的理由,但是本来已经到嘴边的解释现在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景修心思千回百转,辗转到了嘴边却只剩下两个字:“抱歉。”
      祁信闻言一怔,放开景修,笑得比灯笼散发出得光芒更加温暖明亮。
      祁信将灯笼交到左手上,伸出右手温柔浅笑。
      “夫人,天黑,为夫为你引路。”
      景修像着了魔一样,自然而然的将手放在了祁信的掌心。祁信的掌心有一层薄薄的茧,却如此的温暖,有力。
      祁信拉着景修不疾不徐的朝客栈走去在厚厚的积雪上两排浅浅的脚印。
      二人回到客栈的时候崖香正站在门口等候,崖香见二人归来急忙将手上雪白的貂裘递了过去。
      祁信为景修拍落肩头与鬓发上的雪,接过貂裘熟练的为景修披上,吩咐道:“去烧点热水,另外把煎好的药端来。”
      “是。”
      祁信拉着景修上了楼,崖香点了一支白色香插在了门前茫茫的雪地里,便转身去了厨房。
      淡淡的香气从香燃烧的地方升起来,散入空气中。
      沉沉的夜色里,一个黑衣蒙面人对头领回禀道:“北面没有夫人的踪迹。”
      “夫人不曾出城。”另一个黑衣人说道。
      “西边没有。”
      “南面也没有。”
      “走去东面看看。”黑衣首领跃上树枝,几个起落间飞速向城东赶去。
      众手下得了命令纷纷跟随,在树枝上化作一个个跳跃的黑点。
      忽而风送来一阵清香,黑衣男子停在一棵粗壮的大树上一摸腰间的弯刀下令道:“主子找到夫人了,撤。”
      一道一道的黑影悄无声息的消失在黑夜白茫茫的雪地里,雪地上没有留下一丝痕迹,干净的如同没有人在此处聚集过一样。

      梁宫御书房。
      萧羽手提朱笔在奏折上留下一串串清隽的字迹。
      两个时辰过去了。
      搁下笔,闭了眼,萧羽伸出手捏了捏鼻梁。
      吕贺一边熟练的为萧羽添了朱砂一边恭敬的道:“陛下,前来回禀的嬷嬷说沈小姐果然如陛下所料只撕了一件嫁衣,可是沈小姐却要求……”
      萧羽睁了眼讶异的问:“要求什么?”
      “要求把嫁衣的裙子改成裤子。”
      萧羽摇了摇头失笑道:“这丫头,真不让人省心。”
      萧羽复又提了笔说:“就按她说的办吧,不然,她说不定成了历史上唯一一个穿着铠甲参加封后大典的皇后。”
      萧羽以笔蘸了朱砂:“你看着吧,估计朝中那帮老臣又会拿这事大做文章,说竦萃丘冢,礼不可废!”
      吕贺连声说是,心里暗道,果然一提起沈小姐,陛下的心情就会好很多啊。
      萧羽提笔在一封奏折上写了“驳回”二字,又伸手拿了另一封折子打开,笔尖落在纸上,萧羽刚准备批示,眉峰就动了动。一张纸条忽然掉了出来,萧羽拾起纸条,上面九个铁画银钩的大字“大曌皇帝司空照遇刺。”
      萧羽朱笔一顿,红色的朱砂在纸上晕散开来。
      吕贺是宫里的老人,一直忠心耿耿,萧羽五岁起,先帝就将跟了自己二十余年的吕贺赐给了萧羽,一直以来,尽心尽力的服侍萧羽,算得上是萧羽的心腹。
      萧羽也不瞒着他开口说道:“司空照遇刺。”
      吕贺对萧羽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正感到疑惑,怎料萧羽接着说:“这只怕是司空照自导自演的一出戏。”
      对上吕贺疑惑的眼神,萧羽冷哼一声:“这次的刺杀事件明显醉翁之意不在酒,他们查来查去,这刺客无论如何最后只可能出自梁国。”
      萧羽的神色并不真切,不知是悲凉还是平静。
      吕贺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问:“陛下,司空照将这脏水向我梁国泼是为了吞并我梁国?”
      萧羽颔首。
      “陛下,一定不能让司空照的阴谋得逞!”吕贺“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萧羽站起身来,负手而立。
      吕贺啊吕贺,你还不明白么?
      这不是阴谋,是阳谋!
      阴谋就如同镜中花水中月不过是用以欺骗人的手段罢了,一被看穿就无损于大局。
      而阳谋,因时而动,因势而乘,司空照凭借着天下的走向将我梁国逼上了一条不归路,我纵使将他吞并梁国之心看得清清楚楚却也实在无力回天。
      天下有识之士谁看不出,刺杀的本身其实并不重要更不需要澄清,因为这场刺杀不过是个向我梁国举起屠刀的幌子罢了。袖手旁观者,坐收渔翁之利者比比皆是。
      不怨世道凉薄,只是成王败寇弱肉强食罢了。
      我是百姓们以性命相托的梁国帝王,是萧氏第二十三代子孙,是父皇选择继承祖宗基业的继承人。从出生起我的血脉就紧紧的与梁国的山川大地黎明百姓联系在了一起,只有我,哪怕是作为亡国之君……也要与梁国一起站立,一起倒下。
      只因为,我是梁国的帝王!
      但是姝儿,在这烽火将起的乱世,我若以身殉国,谁来护你百岁无虞,一世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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