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夫君》两只黄鹂

16、四面楚歌 “大曌皇帝

　　“大曌皇帝司空照遇刺。”
　　景修伸手取过元堇手上的白鸽，理了理鸽子凌乱的白色乳毛，抬手将白鸽送上了青天。白鸽扑棱这翅膀在这庭院中盘旋了两圈便渐渐飞远，景修注视着白鸽远去，最终变成一个白色的点。
　　司空照开始采取行动了。
　　“主子，刺客据说是梁国闻名天下的刺客荆楚，今日，司空照在朝堂上已经下达一旨讨伐梁国的檄文，军队不出半月就能在梁国边界集结起来了。”
　　景修似乎没有听见元堇的话，转向韩萧问了个毫不相干的问题：“姝儿最近可有不寻常的举动？”
　　韩萧似乎不明白主子为何忽然问起沈姝的动响，但依旧一拱手如实禀报道：“主子，沈小姐将自己关在沈府，已经五日未出，这五日来竟然是连军营也不曾去过了。对外只说是婚期将近，安心待嫁，学习宫廷礼仪……”
　　沈姝这丫头好武，对新兵打仗有自己的一套见解，自从回她到梁都以后，几乎是整个人都泡在军营里，这样五日不曾踏足军营却还是头一遭。更何况以沈姝的性子，让她呆在沈府整整五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做起待嫁的闺中小姐，这简直就是……扯淡！
　　沈姝要是肯乖乖学习宫廷礼仪，萧羽就不用隔三差五的头疼了。
　　“咳咳……”景修拢着袖子咳了两声，缓了缓道：“我去看看姝儿，元堇你密切关注大曌皇帝司空照的动向，韩萧，你将梁宫的暗线们召集起来，安排在梁帝萧羽大婚之日当值。”
　　景修出了老宅，上了马车，红升一扬马鞭，马车疾驰而去。
　　景修见到沈姝的时候，沈姝正跪坐在中堂的蒲团上擦拭着手中的长剑，沈姝目光专注，神态认真。丝毫没有理会跪在一旁兢兢战战的嬷嬷婆子们。
　　嬷嬷手里捧着一件嫁衣神色有些古怪，想要上前，却又不敢太过靠近沈姝，只跪在一旁道：“沈小姐，您就试穿一下这嫁衣吧。您不肯试这嫁衣，万一不合身弄砸了封后大典，奴才们也担当不起啊。”
　　沈姝眼皮都没有动一下，似乎没有听见嬷嬷的话，起身拿起剑走到烛台旁，在烛火上来回渡了两三回。
　　景修见状不由得失笑，姝儿真是个难伺候的祖宗，开口打趣道：“姝儿莫不是打算穿着铠甲嫁给你的羽哥哥？”
　　沈姝闻言一怔，抬头就看见了立在门口的景修与景修脸上戏谑的表情，只得心不甘情不愿的对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嬷嬷道：“要试就快。”
　　嬷嬷听了这话，如蒙大赦，赶紧指挥这婆子们伺候沈姝穿上嫁衣。
　　沈姝是皇后，这嫁衣是按照最高贵的样式来的，层层叠叠十分繁复，婆子们畏惧沈姝的气势，哆哆嗦嗦手忙脚乱的为沈姝穿衣，愣是一条丝带系了好几次都没有系上。沈姝更是不耐，那眉头皱得快能夹死苍蝇了……
　　“脱了。”沈姝抿着嘴不悦的道。
　　婆子们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衣服我不喜欢，脱了。”沈姝按捺着性子又说了一遍。
　　沈姝的声音清亮，让在场的婆子嬷嬷们将这句话听了个清清楚楚。
　　嬷嬷一听这不得了的话，连忙劝道：“沈小姐，这可是皇后的凤冠霞帔，是身份的象征，能穿上是莫大的福分，这可是多少女子求都求不来的啊！更何况这女子成婚本来就是应该穿嫁衣的啊。”
　　沈姝凌厉的眼神一扫打算继续为她穿衣的婆子们，婆子们吓得散开了一个圈。沈姝迈开步子就走，岂料层层叠叠的裙子对于一向龙行虎步的沈姝来说实在太碍事了，沈姝的步子在裙子的束缚下根本迈不开倒显得不伦不类的。
　　沈姝把着嫁衣的一只袖子，一用力，嫁衣寸寸碎裂，红色的碎布落了满地。
　　嬷嬷婆子们见状哗啦啦的又跪了一地，只一个劲的磕头请求沈姝大局为重。立马又有婆子捧了件一模一样的嫁衣来。
　　这是有备而来？沈姝的嘴角不由得抽搐了两下。
　　能这么了解沈姝的作风的，天底下只有一个人——梁帝陛下。
　　沈姝是在不耐嬷嬷婆子们的作态，只得做了妥协，接了嫁衣。
　　嬷嬷见状终于松了口气，心里暗道沈小姐果然如陛下所料没有毁了第二件嫁衣。
　　沈姝仔仔细细的将嫁衣打量了个遍。
　　“把裙子改成裤子。”
　　嬷嬷：“……”
　　众婆子：“……”
　　沈姝见众人无动于衷，将嫁衣往嬷嬷身上一扔说了一个字。
　　“滚。”
　　嬷嬷被沈姝这一个滚字吓得魂不附体，屁滚尿流的就带着众婆子灰头土脸的退下了。

　　景修扶额，萧羽又要头疼了。
　　沈姝将蒲团扔给景修，自己盘腿就坐在了地上。
　　景修接了蒲团，会意的走到沈姝的身边就着蒲团坐下。
　　“司空照昨日在金波宫遇刺。”景修看着沈姝的眼睛开口道。
　　“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沈姝敛了双目，让人看不见眼底的想法。
　　如今的梁国在各国眼里，就是块香喷喷的肥肉，人人都想来分一杯羹，只不过都处于观望阶段，没有足够的实力，谁也不敢来做这一只出头鸟，司空照不过先了天下人一步罢了。
　　而梁国与大曌的这一战。
　　必败无疑。
　　不过是输得惨，和输的体面一点，支撑的时间长，和支撑的时间短之分罢了。
　　梁国本来就是三个国家里面最弱的，在先帝的手里梁国几乎迅速的落败，再加上梁边十三城严重的饥荒，凤息的虎视眈眈和司空照一纸北伐的檄文。梁国遭遇到了建国以来最大的危机。
　　沈姝和萧羽的大婚将至，岂料梁国的危机也一步一步的逼近，司空照极有可能在梁帝萧羽大婚之日挥师北上，打梁国个手忙脚乱，措手不及。
　　在这样的背景下，沈姝都不知道该是盼望这一天的来临，还是希望这一天永远不要来临。
　　二人相对沉默了良久，沈姝忽然抬头看着景修神色复杂的说道：“修姐姐，我不想死。”
　　沈姝是个虽然是个女子，却也是当世首屈一指的将军，按理说绝不可能如此贪生怕死才是。可是沈姝 却说她不想死。
　　人之所以怕死，往往是因为有了割舍不下的东西。
　　而沈姝割舍不下的……
　　沈姝说这话的时候，墨色的瞳仁里仿佛有汹涌的波涛在翻滚，她的手紧紧的握成拳，指甲扣在肉里，拳心片刻就泛了猩红色。
　　羽哥哥，我们拥有的这些回忆足够了吗？我们所渴求举案齐眉的幸福生活明明才刚要开始啊……

　　修姐姐，我不想死。

　　景修伸出手将沈姝握拳的手指一根一根的掰开，景修拿了帕子将沈姝手心的血渍一点一点的擦去沉吟道：“不出半年，大曌的铁骑将踏破梁都。”
　　感觉到沈姝的手又有绷紧的趋势，景修扣了沈姝的手指不急不缓的道：“两条路。”
　　“其一，沈小姐嫁给萧羽后幽居深宫，自此再不上战场，我自能在国破时保下你和萧羽一命。只是，从此世上再无梁帝萧羽梁后沈姝，只有一对外出游历归家的年轻夫妇，从此……”
　　“从此如何？”
　　景修顿了顿说了五个字：“勿再言梁国。”
　　沈姝似乎听见自己脑胸腔里一根弦，“嘣”地一声断了，整颗心被勒得鲜血淋漓。
　　勿再言梁国。
　　多么轻巧的五个字，却是要她与萧羽背负着亡国的罪孽后，再没心没肺恩恩爱爱的度过一生么？
　　如此。
　　梁帝萧羽的慈悲。
　　梁后沈姝的骄傲。
　　到头来不过是一场滑天下之大稽的演出，一个可有可无的笑话！
　　如此窝囊。
　　就为了苟且偷生去成全梁国帝后的儿女私情么？
　　沈姝抽回了手，痛苦的跪在地上。一拳又一拳的击在地上，不消片刻，血就伴随着拳头的每一次击打飞溅了开来，沈姝的手皮肉翻飞，指甲里尽是血污。
　　“姝儿！”
　　景修见状不得不伸手去挡沈姝的拳头。
　　沈姝听得这一唤，停了手上的动作，双拳撑在地上，晶莹剔透的液滴如豆大的雨点一般，“滴答”“滴答”的打在了沈姝眼前的土地上，顷刻间湿了一片。
　　景修看着努力控制着身子才不至于颤栗的沈姝，心中不忍却仍然有些残忍的道：“其二。”
　　沈姝闻言抬起头来怔怔的注视着景修，眼眶已是深红。
　　景修没有接着说下去，她站起身来，拿起桌上的空酒杯，斟满了一杯酒，缓慢却坚定的走向跪在地上的沈姝。　　不知为何，腿明明在怀远的医治下能够行走如常人，景修却觉得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一步都如同走在刀锋上。
　　沈姝仰着脸眼神迷茫，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睁着澄澈的眸子懵懂的注视着景修一步一步的靠近。
　　景修走到沈姝更前站定，深深的凝视着双手撑在地上的沈姝，手一翻，杯口朝下，酒水尽数撒到了沈姝的面前的土地上，混着先前沈姝流下的血和泪，呈现出诡秘的色泽。
　　景修朝着中堂的柱子上一掷，空酒杯碎裂，白色的瓷片飞溅开来如开在春日枝桠上雪白的梨花。
　　“沈将军”景修一拱手。
　　清冷的就从沈姝的头顶上传来。
　　“弈之提前为你践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