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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祭天大典 草草用了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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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草用了些点心,四人就朝着禁宫走去。谢无言拉着崖香便跑的没了人影,祁信抱起景修走在后头。
景修不是第一次被祁信这样抱着了,一路走来,景修只觉得十分的安稳,祁信似乎很享受这个过程,一步一步的徐徐前进,一段不算太长路程却花了两人不少的时间。
景修约莫明白了祁信的几分心思,仰起头去看祁信,只觉眉清目朗的俊颜在阳光下宛如刀凿斧刻的玉石,眉是青山,眼是辰星。竟是一时之间摄了景修的心神。
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景修鬼使神差的伸出手去摸祁信的眉眼。
祁信被这一摸惊了一下,堪堪稳住心神,却看见景修仰起脸,眼神十分专注。女子眉眼清淡,粉黛不施,书卷味很浓,也很耐看,她的手指骨节纤细修长,手却并不娇柔,掌心与指腹都有些茧子却并不咯人,手指微凉,轻柔的描摹祁信的眉峰。
“夫人再摸下去,一会估计真得为夫扶着夫人走过去了。”祁信低哑的声音如同小火慢熬的老汤浓淡相宜。
景修回了神,不动声色的收回手,却见祁信依旧是那风光霁月的模样。
只是……脸红??
大抵是看错了吧……
对上景修不确定的眼神,祁信不自然的咳了两声,“夫人当心,为夫要走快些了。”
祁信改了缓慢的步调,使了轻功朝禁宫的方向前去。
到了禁宫,方才知道小二说的接踵摩肩不是虚言,放眼望去,第一重禁宫内,黑压压的人群彷如雨前积聚的滚滚浓云几乎连成了一片。
铜雀台位于第一重禁宫的北侧,高约十丈,距地二十七丈,坐北朝南,飞阁重檐,楼宇连阙,其檐如凤,其翼若飞。
祁信与景修虽在人群外沿,却也能轻松的望见铜雀台。
禁宫的高墙皆是以特殊材料建成,铜雀台上的声响传出来,经过数次回荡交叠不亚于战鼓洪钟,处在禁宫的任意一个角落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祭天大典已经开始许久了。
铜雀台上,梁帝萧羽身着龙纹白衣,神色肃穆庄重,朝臣分立两旁。
祁信与景修来的正是时候,祭天正进行到高潮。
梁帝萧羽悲切的声音有力的传了过来:“朕登基三年,事必躬亲,不敢有负先皇所托,怎料梁边十三城竟生此大变,梁边死伤者多达二十余万!”
不知是不是上天悲悯无辜的亡灵,霎时,日光敛尽,乌云迅猛的铺展开来肆意的翻腾着,狂风大作,呼啸而过奋力的撕扯着浓云,发出阵阵悲鸣之音,似哭,似嚎。
天空如同破了一个巨大的洞,黑漆漆的压下来,迫得空气都散发出森森的寒意。
萧羽抬首望了望浓如墨染的天色,闭上眼,仿佛听懂了这一首天地所奏的悲彻挽歌,沉痛道:“不怨天,是朕失察之过!”
这一声夹了内力,洪亮的传了开去,层层叠叠的在禁宫回荡,字字剖心,悲凉入骨。
震得众臣面色发白,百姓们大受震动久久不能回神。
话音刚落的这一瞬,雪落了下来,在激荡的狂风下,扬扬洒洒白了梁宫。
这一场雪落得有些早了。
二十万生命之重,纵九五之尊,亦难承。
“我若为君,定当爱惜每一个子民!虽死无悔!”
三年前信誓旦旦,三年后字字戮心。
言犹在耳,今夕非昨。
萧羽滚滚的热泪落了下来,“噌”的一声,拔出左侍的佩剑,注入强劲的内力,剑发出清亮的铮鸣,似在回应着梁帝萧羽。
“朕之过累百姓竟至于此!”剑身雪亮抖动得越发厉害,剑锋凌厉,刃若黑光。
萧羽执剑的右手坚定的举了起来,骨节脆响。
扬手挥剑而下,左右皆惊,却来不及阻止。一片银茫利落果断的舔过,萧羽的左臂便受了一剑,血顺着剑尖淌下混着刚落下的雪,点点如临冬盛放的寒梅,殷红的血蔓延开来,帝王的一袭白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鲜红色浸透触目惊心。伤口深可见骨,可见是一分留情也无。
众臣惊得乱了分寸,只听一人高呼“传御医!传御医!”
“闭嘴!”萧羽严厉的喝斥住那人,面色因失血微微发白,却依旧难以影响他的气势。
百姓见帝王不知何故自伤一臂不由得有些躁动不安。
萧羽单膝跪地,反手握剑,倏地插在白玉石阶上,剑身完全没入汉白玉大理石。帝王金冠乍迸,一头墨发披散下来,随风凌厉飞舞。
萧羽慢慢站起来朗声道:“不能代百姓受饥饿之难,愿痛百姓之痛!”
愿痛百姓之痛!
话音一落一时之间偌大的禁宫竟是一点声响也无。只余了萧羽这一句话响彻禁宫之巅。
千百年来,被誉为明君者不少,真能做到这般的却又有几人?
见到梁帝自伤一臂,人群的外围,黑底红纹长袍的女子,握剑的手不由得紧了三分,指节泛白。
萧羽命内侍总管吕贺端了个盘子上来,隔得远了,盘子里的东西便让人看不真切了。
人群之中不知是谁高呼一声:“是蝗虫!”
这一声在此刻分外安静的禁宫格外清晰,不知帝王意图的众人只得安静下来,静观其变。
帝王捏起一只盘子里的蝗虫目眦欲裂:“人以谷为命,而汝食之,是害于百姓!百姓有过,在朕一身,尔其有灵,但当食我心,无害百姓!”
说罢,萧羽扬手一口吞下手中蝗虫。
左右大臣谏言:“陛下,蝗虫不洁,生吞恐成疾。”
萧羽不为所动,接二连三的吃下,竟是要吞尽盘子里所有的蝗虫。
吕贺是先帝赐给萧羽的贴身内侍,几乎是看着萧羽长大,见帝王形似疯魔,壮着胆子抗了圣命,将盘子奋力抛向朱雀台下。
“吕贺,再去端一盘来。”萧羽的目光颓然透过吕贺不知看到了何处。
“望陛下三思。”吕贺扑通一声直挺挺的跪下。
“ 吕贺!你何时竟学会了抗命?”萧羽面沉如水。
“望陛下三思!”一个响头磕在白玉石砖上。
“吕贺!”萧羽目光森寒:“不要逼朕杀了你!”
吕贺悲切道:“奴才死不足惜,万望陛下看在江山社稷黎明百姓的份上保重龙体,陛下三思!”
大臣们像珠子落地一般呼啦啦的跪了一地,一遍又一遍的高呼:“陛下三思。”
不知是谁带了头,百姓们自发的纷纷跪了下来:“陛下三思。”
听着百姓的阵阵呼声,萧羽红了眼眶,终是作罢,对着朱雀台下的就是百姓一次深深的鞠躬。
“朕这样无能,让你们受苦了。”
这是帝王对百姓的诚挚的致歉,不说后无来者,却至少是前无古人。
百姓此时的心情却不单单只是震撼二字能形容得了的了。
“吾王!”
这一声吾王,是百姓对萧羽身为梁帝真心诚意的认可,这一呼,便一发不可收拾了。
“吾王!”
“吾王!”
“吾王!”
“吾王!”
“吾王!”
“……”
呼声瞬间连成了一片,几乎震塌了朱雀台,震碎了梁宫的琼楼玉宇,震动了梁国的整块大地。
萧羽站在朱雀台上,白衣染血,风吹得他的白衣龙袍猎猎作响,雪不知何时停了,乌云散去,阳光透了出来。萧羽仿佛被镀上了一层溶溶的金光如天神一般,这一瞬间,这一幕成了永恒,梁帝萧羽在梁史甚至整个大陆的历史上都上留下了最为浓重的一笔。
百姓中有振臂高呼的,有激动得面色通红的,更有甚者跪伏在地,头一下一下的磕在白玉石板上咚咚作响。
那黑底红纹衣衫的女子,倚在禁宫的红墙上,眼角带泪,鼻头微红,释然的笑了,骄傲的低喃轻易的被揉碎在烈烈风中。
“如此,当得起我沈姝的夫君——”
崖香在拥挤的人群被谢无言护着,此时却如失了魂魄一般的道:“梁帝,竟然是个这样的人!”
谢无言有些担心这个直肠子的少女,心一动,一把将她拥入怀中:“梁帝陛下是个真正的仁君。”
崖香伏在谢无言的肩头哭得一抽一抽的,谢无言只觉得肩头湿了一片连带着心也变得湿漉漉的。
只听崖香失声道:“偏偏是这样一个人,那么,梁边那么多的血,又该由谁来偿?”
谢无言一下一下的抚着少女的后背安抚这个善良的少女,目光里含了少有的怜惜。
景修与祁信在人群外围,二人凭着高深的内力将铜雀台上的一切都清清楚楚看在眼里。
景修赞叹:“这样的风骨当得起人君二字。”
祁信接道:“只是可惜……”
可惜生不逢时,萧羽若有幸生在太平盛世定会成为名垂青史的一代明君。
可是现如今……
不论萧羽是多英明的帝王,梁国还是会一步不差的走向穷途末路。
历史的厚重往往就在于——那不是仅凭一人之力可以改变的,水到自然渠成,避无可避,改无可改。
景修听了此言,漆黑的瞳里异色翻涌了起来,面色带了些许的凝重,姝儿……
祁信将景修的神色看在眼里,见景修神色不愉,抱着景修的手不由得紧了紧,弈之……
祭天大典结束后,祁信抱着景修从南门退了出去。
依着红墙的少女不经意间看见这二人,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修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