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名之名》可小禾

25、Chapter24 腾迟愫越想

　　“迟愫，你知道吗，高考作文不是一种创作，而是一种选择。”
　　“唔？”腾迟愫虽然只听了一句话，还没太听懂，但顿时觉得自己的作文病症有希望了，看来娄大夫有办法。
　　“我的意思是，你不能在考场上看到一个题目，然后想对不对自己的胃口，对胃口就写得好，不对胃口就凑字数。”腾迟愫点了点头，心说您太了解我了。“我之所以说是一种选择，意思是你要形成一个属于你自己的资料库。面对一个全新的题目，你不需再绞尽脑汁去创作，只要从脑海中筛选什么是适合的。”
　　“像那些作文书里面的素材库吗？”腾迟愫并不喜欢背那些千篇一律的素材。
　　“当然不是，”说着，娄蓝从腾迟愫手中拿过了他的那一叠试卷，翻找了一篇得了57分高分的作文，看着他问道“这篇文章写得很好，你想过它的作用吗？”
　　腾迟愫摇了摇头，既然是考过的题目，写完就算了。
　　“你看，你这篇文章开头的排比句写得很漂亮、很有气势，全局结构清晰，中间作为论据的小故事也很有意思。或许是因为你喜欢这个话题，所以写得信手拈来、一气呵成，但这些绝不是写完就完了，这全是属于你自己的资源。而分数，就是对你这篇文章里用到的东西的肯定。”
　　“您的意思是，分数是一种检验，而经过检验后证明是好的元素，可以积累起来？”腾迟愫很聪明，很快就明白了娄蓝的意思。
　　“对，”娄蓝很满意腾迟愫的总结，“我们考了这么多次试的意义是什么？对于写作文来说，除了练笔，更重要的意义是告诉你什么是好的、什么是加分的、什么是可以锤炼再用的。”
　　“回去好好整理一下你写过的所有文章，分分类别，有很多题目都是多角度的，而这些角度往往是有交集的。我希望你坐在考场上的那一天，看到作文题目的时候不是重新去构思一个全新的、拿不准好不好的文章，而是从你已经形成的资料库中，选择出那些得到过肯定的元素，然后明确一个主题将他们重新排列，这才是真正的为你所用。”
　　腾迟愫连忙在自己的小本子上记下娄大夫开的药方，重重地点着头。
　　“对于那些你觉得无话可说的题目，我想告诉你的是，参加高考的人千千万万，一个题目怎么可能只有一层意思？或许你换个角度想想，就能靠上一个你熟悉的领域了。”
　　“是啊，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就再也不用对着一个不知道说什么的题目心慌了。”腾迟愫最怕在考场上突然的慌张，时间有限，节奏很容易被打乱。
　　“嗯，回去好好总结总结。下周我会在班里进行一个作文题目思维训练，不用写完整的文章，只要练习一个题目可以挖掘出多少角度。”娄蓝说着自己的计划。
　　“我明白了，”腾迟愫从娄蓝手里拿回自己的卷子，“我回去把我觉得好的东西都重点画出来，然后把它们按类别放进我的作文小超市。”说着，腾迟愫笑得一脸的心满意足。
　　娄蓝也笑了，他很喜欢这样的腾迟愫，一点就透，甚至比他想象得领悟得更多。“那么，现在可以说说第二了？”娄蓝打趣着问他。
　　“嗯，第二，”腾迟愫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第二是关于报志愿的，您也知道我的成绩，有点高不成低不就，我爸妈的意见也有分歧，一个说应该冲一下，一个倾向于保守。我想听听您的意见。”
　　“关于报志愿，迟愫，我无法给你提供很具体的意见，比如告诉你哪所大学的哪个专业比较好，因为这些都是主观的评价，不一定是适合你的。”娄蓝也恢复了正色，“我能说的就是，希望你在选择大学和专业的时候，除了分数之外，多考虑三个方面，兴趣、性格和终身职业。”
　　腾迟愫咬着嘴唇，在小本子上写下了这三个词。
　　“第一，兴趣，我看到过很多人由于各种原因读了自己不喜欢的专业，过了很痛苦的四年，毕业之后也往往不会在自己的专业上有什么建树。第二，性格，”娄蓝在面对腾迟愫的时候也不知不觉地用了他的语言方式，“大学的四年是真正塑造一个人性格的四年，你选择一个什么样的环境，对你成为什么样的人有直接的影响。第三，终身职业，迟愫，我不希望你走弯路，很多人在高考报志愿的时候只看到了分数，而没有想到所选的专业将有可能是你一生的职业。好好想一想，你想要从事什么类型的工作？为什么而工作？有没有什么事是你会为之兴奋的，能够当成事业、理想而不是养家糊口的工具的？”
　　娄蓝深邃的眼睛凝视着腾迟愫，他不希望眼前这个小男孩走哪怕是一点的弯路。“迟愫，回去好好想想这些问题，想清楚了或许你就会有一个选择范围了。最后提醒几个技术问题，注意专业分数线的大小年、在京录取比例，还有一本的一二志愿之间尽量拉大极差。”
　　每次从娄蓝办公室谈话出来，腾迟愫都感觉自己像一朵吸饱了水的花，每一个细胞都得到了滋润。
　　当天晚上回到家中，腾迟愫摊开了那个记满娄蓝语录的小本子，对比着专业目录大本，开始慢慢思索。他最擅长的就是把自己剖析开来，一点点分析，甚至能从中得到很多乐趣。兴趣，自己最喜欢的学科显然是物理，加上过硬的数学基础，无论是力学、热学，还是电路设计，他都很有兴趣并且不觉费力。本着第一步的索引条件，腾迟愫很快在大本中锁定了信息工程、电子科技、机械工程等几个大的专业范围，学校也圈定在了北邮、北航、北理工等几所有名的理工类院校。
　　接着开始思考第二个问题，腾迟愫有点卡壳了，自己的性格一直以来被亲友还有周围的同学评价为温和细腻，怎么听都像是在形容女孩儿，加上后来对于自己性别倾向的怀疑，这几乎变成他不愿意触碰的一个内心角落。腾迟愫觉得自己毫无疑问是有责任心、有担当的，但也不可否认有时缺乏了一丝所谓的阳刚之气，比如打架骂人拼酒这些一般男孩子觉得意气风发的事，在他看来总是有些粗鲁，而爸妈一直把这当成是他的优点，乖巧、懂事，有教养。虽然常常打篮球，但却没有练就太强健的体魄，依旧是瘦胳膊细腿，像个风一吹就会倒的细长树干。
　　我需要什么样的环境？塑造什么样的性格？想着想着，腾迟愫暂时还没有梳理出一个明确的答案，目光在学校目录中漫无目的地游离着。突然，一列整齐的学校名称吸引住了他的目光，解放军XXXX大学，开头三个字都是解放军！腾迟愫觉得那一刻在他心中闪过了一瞬的兴奋。那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悸动，很多年后回想起最初的感觉，腾迟愫都觉得那仿佛是一种召唤。
　　但在当时，腾迟愫搁浅了暂时想不清的事，直接进入了第三个问题，终身职业。坦白说，这是他之前从没想过的，好像离他现在的生活很远。可深究起来，读书、考试、上大学究竟是为了什么，而之后几十年的人生与何为伍，却很大程度上在于这几年的选择。腾迟愫越想就越庆幸，在他这样的年纪中遇到了一个像娄蓝这样的人。
　　想起娄蓝的问题，有没有什么事是为之兴奋的，腾迟愫心中其实一直有一些模糊的答案。回想起高一时候他做过的最热血沸腾的事，就是在全年级巡演了他和几个同学自编自演的纪念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60周年的小话剧，获得了极高的评价；高二那年，正逢世界上最高最长的青藏铁路全线贯通，想起穿越高海拔和无人区，克服了冻土、高原缺氧、恶劣天气等一系列难题，每每听到那首“这是一条神奇的天路”，腾迟愫总是抑制不住胸中的澎湃，还曾写下一篇文章发表在《中学时事》报上；还有一次印象深刻的，是北京申奥成功那年，虽然当时年龄还小，但腾迟愫清楚地记得自己流下了热泪……就是类似这样的感情，腾迟愫无从分辨到底是因为什么，只知道自己全身的热血都会轻易达到沸点。
　　继而思索关于终身职业的问题，腾迟愫更加明白了娄蓝的意思，理想、事业与饭碗的区别，在他还没有走入现实社会，在他还有资格思考这些的时候，心中出现了一种明确的指引。他很想自己将来能够拥有一份工作，不仅仅是为了赚钱，更能让他当成一种信仰，确信自己做的事是有意义的。那是一种与金钱无关的成就感，一种真正的人生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