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名之名》可小禾

23、Chapter22 “迟愫，马

　　腾迟愫的寒假在冲刺班大同小异的课程中转眼就过了7天，结束那天已经到了年根儿，马上就是春节了。
　　这些天腾迟愫常常会想起娄蓝，他此刻在做什么，他回家了没有，他是不是也想起过我……那张写着电话的小纸条，腾迟愫把它夹在了一本徐志摩诗集中。对于学理科的男生来说，很少会有人喜欢读诗，以前的腾迟愫也不例外。可是自从娄蓝成为了腾迟愫的语文老师，他好像对于美好的句子有了一种天然的亲近感，似乎启发了某种沉睡的潜意识，虽然很多诗他读不懂，却能够捕捉到这种文字舞蹈的韵律，或者情愫。他后来看到过一句话，说能够读诗的人是幸运的，这是一种独特的赐予与眷顾，腾迟愫深以为然。
　　这本徐志摩的诗集是去年秋天在地坛书市上淘的，本来是打着买参考书的名义陪钟子佑去淘武侠小说的，随手翻开这本书，几个句子仿佛春雨润心，腾迟愫当时就决定把它带回家，买下来的时候还被钟子佑狠狠地嘲笑了一番他的少女心。有时候买下一本书也是一种奇妙的缘分，那种感觉像在芸芸众生中的偶遇，然后非卿莫属。
　　那有着娄蓝字迹的小纸条被腾迟愫小心翼翼地夹在了第126页，这一页上的诗是那首《月下雷峰影片》：
　　我送你一个雷峰塔影，满天稠密的黑云与白云；
　　我送你一个雷峰塔顶，明月泻影在眠熟的波心。
　　深深的黑夜，依依的塔影，团团的月彩，纤纤的波鳞。
　　假如你我荡一支无遮的小艇，假如你我创一个完全的梦境！
　　短短几句，却能让腾迟愫每一次读它的时候都微微笑着。他不知道这首诗是诗人什么时候、在什么背景下写的，甚至也没有想要去查，觉得美，觉得沉醉，就足够了。他会幻想那无遮的小艇与完全的梦境，为“你我”二字欢喜，为“假如”二字忧伤。如今诗集中又夹入了这张纸，仿佛有了一种独特的生命。
　　大年三十的一大早，腾爸腾妈已经开始忙着炸耦合、炸丸子，准备各种年货。每年春节腾迟愫都会跟随父母回爷爷家过，一般是下午过去，到初一凌晨再走。爸妈在厨房忙碌着，腾迟愫在卧室假装写作业，悄悄地关上了房门。他从书架上把那本诗集抽出来，熟练地翻到了夹着电话那一页。其实自从拿到这张小纸条，腾迟愫不知像这样拿出来翻看了多少次，太过虔诚地凝视着，却没有一次真的想要打过去。今天腾迟愫才突然意识到，电话不仅可以用来睹物思人，还是可以打过去的。正好今天又是个好时候，打个电话拜年再正常不过。
　　想归想，真拿起手机对着那个早已刻在脑海中的号码，腾迟愫的心还是扑通扑通地跳得太活泼。他深吸了几口气，按下了那串号码，电话里响起了“嘟嘟”的声音。
　　“喂，你好。”一个男人的声音，腾迟愫立即听出不是娄蓝，声音苍劲有力，带着一种威严。
　　“您好，请问娄老师在家吗？”腾迟愫纠结了一瞬，突然不知道怎么称呼比较合适。
　　“你是找娄蓝？”
　　“是，”腾迟愫心中一囧，才意识到娄蓝家大概有一多半人都姓娄……“我是他学生，伯伯过年好！”腾迟愫乖巧地补充着。
　　“哈哈，好好，你也过年好，我给你叫他去。”对方声音洪亮而爽朗。
　　“谢谢您。”腾迟愫猜想对方应该是娄蓝的父亲，转念一想如果是他爸爸的话，自己貌似还是叫错了辈分，可是叫爷爷也不对啊……正想着，电话又一次被拿了起来。
　　“喂，迟愫？”娄蓝的声音果然比刚才的人温柔多了。
　　“娄老师，是我，给您拜年啦，祝您新春愉快！”腾迟愫终于说出了已经在心里反复练习过的开场白。
　　“谢谢，过年好！”娄蓝的声音听起来很开心，“迟愫，这些天过得怎么样？”
　　“我挺好的，一直在外面上课。”
　　“过年了适当放松几天，最近心情还好吗？”娄蓝问出了一句只有他和腾迟愫才知道意思的话。
　　“还好，您说的话我后来又仔细想了很久，我觉得您说得对，我现在想开多了，您放心吧。”
　　“那就好，迟愫，马上就到新年了，我祝你心之所想，皆能事成。”娄蓝语气十分真诚，像是在郑重地许下他的新年愿望。
　　“谢谢您……”腾迟愫觉得心里暖暖的，那是一种感受到一个人真心实意希望自己好的感动。
　　“问你爸爸妈妈好，给他们拜年了！”
　　“嗯，也给您的家人拜年！”
　　短暂的一通电话，挂断后，腾迟愫握着手机，脸上带着笑意，就这么坐了好久。心之所想，皆能事成……多么美好的祝福。腾迟愫想，他能够感受到这句话持续不断的力量，他可以带着这个祝福走很久很久……
　　下午，腾迟愫跟着爸妈去了爷爷家，浑身上下洋溢着一种喜气洋洋。听话、嘴甜又喜庆的小男孩自然是全家都喜欢的，加上又是今年的高考生，腾迟愫享受了家庭“小国宝”的待遇。他是爷爷这边的长孙，下面还有一个堂弟一个堂妹，都还在上小学，腾迟愫从小学习成绩就不错，一直是姑姑叔叔教育子女的首推典范。他常常想，不知在堂弟堂妹心中的自己是怎样的，是不是他们父母口中那个永远都比自己更好的万恶的哥哥……腾迟愫觉得有点冤，但转念一想，为了弟弟妹妹们的进步，他豁出去了。
　　伴随着春晚的背景音乐，窗外开始此起彼伏地绽放起漫天的烟花，过节的气氛在这几个小时里达到顶峰。家里人除了聊天看节目之外，还多半在抱着手机发短信，弄得爷爷奶奶很是不解，问大家怎么都低着头，大家都无奈地笑笑，然后又低下头接着发。腾迟愫一向人缘好，也收到了很多短信，大多是各种同学一段一段的群发，腾迟愫也不客气，直接复制这个回那个，只给几个要好的朋友发了自己编的短信，写上几句真心实意的祝福。
　　大年三十的晚上总是过得很快，新春的钟声就要敲响。每年这个时候，腾迟愫都会在心中默默许下愿望，几乎年年都一样，祈求平安与健康，最最朴实、平淡的愿望，只是今年，在他默念的名字中，多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