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名之名》可小禾

20、Chapter19 腾迟愫有时

　　从娄蓝家出来，腾迟愫抬头看了看天空，北京的冬天，天色依旧是灰白的，干燥无风，空气中有一种肃穆的感觉。那一刻腾迟愫感受正如这天色，虽然不怎么美好，却有一种稳定与踏实，是啊，原来什么也没有改变。最初的慌张逐渐平复，他相信娄蓝的话，有些事，可以用很长时间慢慢想，事情也许并没有他想得那么坏。
　　从这一天开始，娄蓝和腾迟愫之间多了一种的默契，无论是在班里还是操场上，每当四目相接，娄蓝总会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一个鼓励的微笑。这些，腾迟愫都接收得到。他有时觉得这个世界真是待自己不薄，好像给了他一只带有瑕疵的碗，却在里面装满了香喷喷的饭。
　　期末考试之后又上了一周的课才放寒假，高三的寒假异常短暂，说白了只有春节前后的十几天。虽然在娄蓝的掩护下，腾迟愫的爸妈并没有因为他期末考试的失利而责骂他，但还是以实际行动又给他报了个考前冲刺班。腾迟愫心里有些郁闷，不仅郁闷，还有些失落。一放假，就意味着他将有半个多月的时间见不到娄蓝了，这是他认识他以后第一次分开这么久。腾迟愫想想就觉得很难熬，从来没有哪个假期如此盼望着开学。
　　临放假的最后一天下午，放学后，腾迟愫磨磨蹭蹭地在教室里不肯走，他知道娄蓝还在办公室里，虽然不知道说点什么，但腾迟愫就是想再见他一面。
　　钟子佑已经收拾好了书包，来到腾迟愫身边，“别磨蹭啦，一块儿走吧。”
　　“你今天不跟陶凌约个小会？”腾迟愫瞥了一眼钟子佑。虽然腾迟愫和钟子佑的家骑车是顺路的，但自从人家有了女朋友后，一周六天放学倒是有四天要先送陶凌，顺便在路上找个小河边亲热一番。自从跟过一次后，腾迟愫就立志不再当电灯泡了。
　　“她……她爸今天来接她了。”钟子佑闪过一丝难色，但还是如实回答着。
　　“哦，落单啦？”腾迟愫嘴上奚落着他，手中却加快了收拾书包的动作。
　　“我这不是想你了么。”钟子佑笑嘻嘻没皮没脸地说着。
　　“额……”腾迟愫一阵恶心，心说果然是因人而异，老子每当面对这家伙都觉得自己性向很正常。恶心归恶心，毕竟是兄弟，还是不忍心让他自己走，“好吧，你先到门口等我，我马上收拾好。”
　　说着，三两下把书本都装进书包里，穿好大衣，把椅子举起来倒扣在了桌子上。和钟子佑一起下楼的时候，腾迟愫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语文办公室的大门，没有动静，腾迟愫心中一阵落寞。
　　下了楼直奔停车棚，腾迟愫慢吞吞地拿出车钥匙，弯下身子熟练地开锁，把车子推了出来。二人从停车棚推着自行车往校门口走着，眼看就要走出校门的时候，腾迟愫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喊着自己的名字，是娄蓝！
　　他立即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到娄蓝从教学楼中匆匆地跑了出来。天气寒冷，昨晚刚刚下了一场大雪，今天正是雪后最冷的一天，而娄蓝并没有穿大衣。
　　“娄老师？”腾迟愫把车支在一边儿，也不管旁边的钟子佑了，连忙上前迎他。
　　“您怎么没穿大衣出来，外面多冷啊！”
　　“没事儿，我就是突然想起一件事还没跟你说，从楼上窗户往外一看，正好看到你出来，就跑下来了。”
　　腾迟愫站在雪地里，有些犯楞，原本想要好好说几句话，现在却一句都说不出来，只觉得手中突然多了一样东西，一张黄色的便签纸。
　　“喏，我家里电话。过年放假我就不住在学校边了，所以有事的话就不要打以前那个电话了。”
　　腾迟愫低下了头仔细看了看手中的小纸条，是娄蓝有些匆忙却很有力的字迹，一个家庭座机的号码。
　　“假期有什么问题，无论学习上的还是生活上的，我还是那句话，如果你想要找个人聊聊，我都希望那个人是我。”说着，娄蓝露出了他的招牌笑容，温润明朗，仿佛能够融化这冰天雪地。
　　“娄老师，谢谢您，我会好好的……嗯，祝您假期愉快！”腾迟愫心中很感动，憋了半天，却只说出了这句假期愉快。
　　“好，假期愉快！我还有些报告没有写完，先回去了，迟愫，我们开学见。”
　　“嗯，娄老师再见！”腾迟愫望着娄蓝转身回去的背影，用力在寒风中挥了挥手臂。
　　直到看不见娄蓝的身影了，腾迟愫才转过身，写着电话的小纸条一直握在他的手中，好像散发着一种温度，使他丝毫不觉寒冷。腾迟愫小心翼翼地把纸条放到了大衣兜里，随即又拿了出来，心想万一路上骑车掉了怎么办，可是放到书包里呢，又实在不想让这张小纸离自己身体那么远……腾迟愫索性先把纸条上的8个数字强行印在了脑海中，这才终于放心，拉开大衣拉链，把纸条放进了大衣内侧的暗兜里。
　　走回车边，对上了钟子佑一张不怀好意的脸，“嘿嘿，娄老师给你吃小灶？”
　　腾迟愫一头黑线，想了想，还真是吃小灶，他此刻心情格外愉快，于是边推着车边和钟子佑耍着贫嘴，“怎么着，你吃么？”
　　“……我不爱吃语文的，我要吃数学和物理的。”
　　“行，我炖给你……”
　　两人有一搭无一搭的聊着，推着车走出了校门。
　　假期的第二天，腾迟愫就奔赴了考前冲刺班。很大的阶梯教室坐满了来自各个学校的高考考生，一个戴眼镜的老师坐在讲台上唾液横飞，说着乍一听振奋人心仔细想却空洞无物的考前动员与所谓的应试秘笈。
　　过完无聊的一个上午，到了午饭时间，腾迟愫本来想去附近的快餐店随便吃点什么，可是一进去发现全是在附近上课的学生，队伍排到了门口，连座位都没有。他默默诽谤着这些学生的家长，都以为让孩子多上几个培训班就能迅速提高成绩么……随即想到腾爸腾妈那张想要关切却又怕给他压力的隐忍脸，不由得感叹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想着想着，他已经走出了快餐店，实在不想在无聊的排队中浪费宝贵的时间，看着这么多同一战壕的战友，腾迟愫的紧迫感也油然而生。他在路上的小超市里买了一碗方便面，回到了补习班学校的教室里。
　　撒好调料正想去开水间接水泡面，腾迟愫的手机突然响了。拿起电话，显示屏上闪动着陶凌的名字。陶凌很少给腾迟愫的手机打电话，一般都是遇到她和钟子佑都不会的数学题时，才派陶凌为代表直接打腾迟愫家里的座机。
　　腾迟愫漫不经心地接起电话，“喂，陶凌，哪道题又不会了？”
　　电话那头并没有马上回答，腾迟愫听到一丝压抑的抽泣声，“陶凌？你怎么了？”
　　“钟子佑和我分手了。”过了好一会儿，陶凌才抑制住自己的情绪，声音哑哑地说出了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