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名之名》可小禾

19、Chapter18 “我答应你

　　“那好，你能不能回答我一些问题，我现在很希望我们说的不是一件事情，但如果真的是一件事情，也请你不要害怕，好吗？”娄蓝的语气中带有试探，却足够真诚。
　　腾迟愫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长长的睫毛忽闪着，机械地点了头。
　　“迟愫，你是不是恋爱了？”娄蓝先问出了最普遍的困扰学生情绪的问题。
　　“我没有。”腾迟愫回答得斩钉截铁，而娄蓝的心却往下沉了一些，他多么希望腾迟愫回答是，那意味的问题没有他想象的复杂。
　　“那迟愫，你是不是发现了一些自己和别人不一样的地方？比如……在性别方面？”娄蓝凝视着他。
　　这次腾迟愫点了头，却立即在心里拉起了一根警戒线，娄蓝发现了自己的秘密？怎么办？承认还是不承认？他知道自己喜欢他吗？他是个多么通透的孩子，一瞬间数十个念头从他CPU强大的中央处理器中闪过。而面对娄蓝深邃的眼睛，腾迟愫觉得自己有些失控，各种问题像乱码一样交织在脑海中。
　　“对不起，娄老师，我能先去下厕所吗？”腾迟愫当机立断，决定先逃离娄蓝的目光，飞快地逃进了洗手间。
　　在洗手间的三分钟里，腾迟愫想清了一个问题：自己是否需要娄蓝的帮助？答案是肯定的，因为目前困扰自己的问题已经严重影响了他的学习状态和成绩，而这些困扰是他自己无法厘清和排遣的，这也不是一般的问题，他更不能向父母和身边的同学倾诉，再这样下去很有可能影响高考。娄蓝是他唯一可以求助的人，却不尴不尬地正好是他的暗恋对象。
　　在按下冲水马桶走出洗手间的一刻，腾迟愫心中已经确定了和娄蓝的整体谈话方针：只坦白现象，不涉及人物。即全盘托出自己对于自身性向的质疑，打死不承认暗恋了个老师。
　　娄蓝在等待的三分钟里也想了很多，他盘算着如果腾迟愫不肯对自己敞开心扉，他也不能逼迫他，这个心理疏导该怎么进行，怎么才能达到先让他专心准备高考的目的……正想着，腾迟愫就出来了，表情仿佛轻松了很多。
　　再一次坐下，二人相视而笑了。
　　“娄老师，”腾迟愫心里有了底，率先开了口，“我觉得我们说得是一件事情。”
　　娄蓝心里咯噔一下，他没想到短短三分钟后的腾迟愫选择了直接面对。“你是怎么发现的？”娄蓝接着问道。
　　“挺偶然的，我在网上随手做了一套测试，结果显示我性取向比较不同，然后我又找了一些测试来做，结果都类似……”腾迟愫诚恳地说着，当然，他略去了喜欢娄蓝这个重要的起因和经过。
　　“一些？”
　　“唔……大概50种。”腾迟愫认真地回想着。
　　娄蓝有些头痛，对于腾迟愫这种典型的理工类思维，凡事都讲究在大量实验的基础上取得平均值，一旦经过科学验证得出的被认可的结论，就很难被推翻，除非再有另一套反证……娄蓝是个感性思维为主的人，凡事更相信直觉与自己的心，对于这种把自己像机器一样研究的自残行为很是心痛。
　　“所以，你就这样认可了结论？”娄蓝质疑着。
　　“也没有那么简单，还有一些特别的感受，比如……我从来都没喜欢过女同学？”
　　腾迟愫虽然说得很含蓄，但娄蓝已经有些明白了哪个是因哪个是果，腾迟愫一定是自身有某种强烈的感觉，才会跑去借助科学的东西来测试自己。“你觉得你的那些感受是不同于常人的？”
　　“嗯，我觉得惶恐、难过，甚至开始讨厌自己。”腾迟愫还是略过了娄蓝想问的具体感受，却第一次跟别人说出了自己这段时间心里最真实的恐惧。
　　“我理解，迟愫，谢谢你愿意跟我说这些，”娄蓝知道腾迟愫并没有做好准备告诉他发生了哪些具体的事，所以也就不再询问。反而像个慈祥的老中医问完了诊，准备开药方，“我想说的是，第一，在青少年时期发现这样的问题很正常，不要害怕，也不用逃避。这并不是疾病，也不是什么怪癖或畸形，它并不会影响你的品格和性格，你还是你，健康、善良的男孩儿，大家都喜欢你，所以不应该讨厌自己。”
　　腾迟愫用双手托着腮，他想象过很多种情况，假如娄蓝知道了会怎么看待自己，会不会疏远或是视为异类，没想到他就这样简简单单地告诉他，你没变，大家都喜欢你……
　　“第二，这世界上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就像色彩纷呈形态各异的石头，都有自己的特点。没有对与错，只是相对地大众或小众。当然，其实也不小众，只是有很多人无法直面，一直在做着惩罚自己的事。”娄蓝看着腾迟愫，知道他听进了自己的话，“第三，以后你一定会遇到那个你爱的人，可能到时候你才会发现，你爱的就是这个人，甚至无关性别。”
　　“我爱的就是这个人，无关性别？”腾迟愫喃喃地重复着，他突然觉得自己很喜欢这个说法，尤其是从眼前这个人的口中说出。
　　“是啊，”娄蓝并没有意识到在腾迟愫的世界中已经有了一个具体的对象，继续说了下去：“很有可能你做的测试都是纸上谈兵，或者你只是有倾向，再或者是双性恋，这些都是有可能的，也很普遍，只有当你真正遇到喜欢的人的时候，才能知道他或是她是什么性别。”
　　腾迟愫点着头，突然有点想哭，这是一种释放，仿佛堆积在心底很久的压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最后，我想说的是，迟愫，你能不能答应我，尝试在接下来的半年中不再为这件事而苦恼，哪怕把这段时间暂时抽成真空？半年以后，你有很多的时间可以慢慢思考，我答应你，无论你经历怎样的心路历程，我都会陪伴你。”
　　腾迟愫已经红了的大眼睛中滚下了两颗晶莹的泪珠，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他傻乎乎的用手一抹，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这算是什么承诺吗？
　　娄蓝看到腾迟愫哭了，伸出大手帮他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傻孩子，你很正常，这不是什么心理疾病，更不是你的错误，所以别再恐惧，这只是一个人生的漫长议题，你完全不需要现在逼迫自己想清楚。”
　　“我，我答应您，高考之前不再为这件事分心……”腾迟愫哽咽着回答。其实最开始的恐惧源于未知，可是当你最信任的人告诉你，这很普遍，这没什么，腾迟愫突然觉得豁然开朗，曾经害怕的事好像真的没什么……
　　娄蓝站起身来，用力揉了揉腾迟愫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