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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斗兽 程嘉请了 ...

  •   程嘉请了年假,再加上探亲假,统共能休息二十天,她打算出去转转。
      在选择出国游地点的时候,西西给她建议:“像你这样单身一人,去马尔代夫吧太幽怨,去欧洲吧太寒碜,去南美吧,你这身子骨也受不了,不如去亚洲周边的小国家转转吧。什么缅甸啊老挝啊尼泊尔啊印度的,你去了以后自尊感和成就感飙升,怎么也算是个白富美了。”说完刚要走,又转身回来说:“哦,对了,泰国就算了,人妖那么多,你去了以后还不如一伪娘美,多受打击啊。”西西扭着腰肢走了,程嘉坐在办公桌前咬牙切齿画着圈圈。
      签证办下来太难了,作为金融行业一个名不经传手里没有半点权力的小职员,出国一样需要层层审批。从各个部门,到主任、行长,一趟趟的跑下来,几乎要掉层皮。主任从厚厚的眼镜片里,用审问犯人的眼光看着她:“你不会一激动就留那儿了吧?”
      程嘉也一阵哆嗦:“不、不、不会激动的。”
      临行前,几个朋友一起为程嘉送行。在一个青砖碧瓦,大红灯笼高高挂的地方,吃了一顿道地的焖羊肉。而第二天当她站在罗马的飞机场时,看着中世纪斑纹陈旧的黑色弧形地砖,想起昨天吃饭的中国风,心里还有些恍惚。这个旅行团共四十个人,除了程嘉和一个小伙子,其他都是夫妻或母女或父女。每每看到他们俩,导游的额头都皱成螺旋状,深恨自己没有给这两位多收点钱,人家夫妻吧俩人一间房就行,这单着的一男一女,必须一人一间。要知道,欧洲的消费实在是贵,尤其是住宾馆的费用。
      是的,程嘉同学要奋起,不能被爆发户女子西西看扁。猪争一口食,人争一口气,痛下决心报了这西欧三国深度游。
      团里有十四个人是一个地方的,多半是什么单位或是什么协会组织的团体活动,打扮的像河南农民,却后来被证实非常土豪;还有几对是新婚小夫妻;一对母女,一对父女。看了这个团里成员的构成,程嘉同学很老实的坐在一边。空气中,她闻到的都是钱的味道,没错,除了那个小伙子她没有观察出来,她应该是这个团里最穷的。
      最牛的是,这个团里有“两老”,一个老太太,近80岁,佝偻着腰背,几乎成90度角。当时看到她,程嘉他们全部惊呆了。这就是那对母女。女儿50岁左右。十三个小时的飞机坐下来,老太太比所有人的精神都好。程嘉无意中看了她的护照后,直直摇头感叹。那护照本上面盖得满满的不同国家的海关章,密密麻麻。后来有一天,听到她女儿说,这已经是老太太第二本护照了,以前的那本早就满了。还有一个是美籍华人,70多岁,精神矍铄的大爷,团里都称他为老华侨。他带着自己的小女儿,女儿只有二十来岁,乍一看,还以为是爷孙俩。两个人也不多话,只是静静的看着风景。老大爷的着装还很有上世纪二三十年代华人的风格,白色的衬衫,奶白色单叉三骨背带裤,白色的鞋子,略微卷边的白色帽子,像极了旧时候大上海马路上时而走过的儒雅男子。程嘉经过了十一个小时的飞机旅程,终于到了苏黎世,她们将从这里转机罗马。导游是个很冷淡的人,用他的话说,他都已经来了一百多次了,早就没有什么激情了。对比于程嘉这些初出国门满怀激情的团友们,他的淡定让大家不太适应。苏黎世的安检大哥特别严格,眼睛都如扫描器,看着程嘉的眼光好像精密电子探测仪。程嘉只好暗示他,姐不是日本人。等程嘉她们终于走在罗马古老落寞机场的时候,还有一种在云端的飘忽。飞机上的睡眠质量真的很差,所有的人时差都是颠倒的,状态极其疲倦困乏,因此都对宾馆的床望眼欲穿,垂涎欲滴。可是,悲剧发生了。有一对老夫妻的行李箱丢了! 那对牙齿黄黄,皮肤黑黑,脖子带着金链子,穿着色彩鲜艳的异常亢奋的老夫妇,焦急的质询着,胖导游也到处协调,满头大汗。为了等他们,程嘉这群人,就这样无助的站在大厅里,等了足足两个小时。是的,机场大厅里没有供人休息的座位!程嘉浑身酸疼的靠在一边的墙壁上,却转眼看见一个说着河南口音的大叔,将皮鞋脱下来往箱子里一扔,从随身包里慢悠悠的掏出一双中国夜市遍地都是的、九块九清仓的蓝黑色塑胶拖鞋,直接套在脚上,直呼着舒服啊舒服啊。
      程嘉看的嘴角一阵抽搐。等到最后,终于了解,是瑞航出现了失误,他们竟然忘了将箱子装上飞机! 多么千载难逢的失误!要知道瑞航的服务一向是世界前列的,导游直感叹,做十多年的欧导,从来没碰上这类事。第一天的不顺利无疑给这次旅行笼上了一层乌云。
      第二天是罗马日。因为时差的原因,程嘉早晨早早就醒了,草草吃了早饭,昏沉沉的上了大巴车。旅行社租了一辆大巴车,将从罗马一直送到巴黎,一路向北。司机是个白胖的酷哥,带着大大的墨镜,几乎不笑也不说话,超级酷,只是认真的开车。听导游介绍,在欧洲,司机一天工作时间不得超过12个小时。车子一发动,车内装置的计时卡带就开始运转。如果监测到车子运行超过12个小时,那么司机就违反了劳动法,是要受到法律制裁的。一般运行三个小时,司机需要休息一刻钟,这也是法律中强制司机休息,减少交通危险的举措。中国车辆超载超时的现象屡禁不止,大概可以采纳这里的做法。罗马的景点主要去了两个,一是圣彼得大教堂,一是古罗马斗兽场。圣彼得大教堂是世界天主教的中心,因为它处于梵蒂冈国内,而梵蒂冈是众所周知的教皇国。梵蒂冈是个极其特殊的国家,是单独为了教皇划分出来的,它的面积堪比中国一个高档住宅区。小国里很多白色大理石的建筑,主要的区域由圣彼得大教堂和教皇活动住宅区组成。圣彼得大教堂是天主教、基督教的圣地,每年来朝圣的人很多,在教堂门口排了长长的队,一点一点的挪着,接近四十度的高温,影子投射在地上都是蔫答答的。比肩接踵的挪着,我无聊的开始拍地上的影子。天空蓝莹莹的像块凝冻,没有风,各色人种嘈杂着笑着。看向远处,也会碰上其他旅行团的中国人。大家在异国相见,有一种略带隔阂的亲切感,眼睛却也不经意的透出在异乡的拘谨和不安全感。
      教堂的圆形拱顶在湛蓝的天空下显得异常圣洁,即使人声嘈杂,可是到了教堂里面的时候,大家不约而同的降低了分贝。这个修建了一百多年的古老建筑,米开朗琪罗的神来之作,让游客赞叹于它的每一个细节。每块大理石的精心挑选,完美的契合,各处雕像的栩栩如生、神态迥然,圣彼得骨灰的华盖高耸尊贵,地宫下面透出幽然孤寂的光。有一缕阳光透过彩绘的玻璃窗,照在身上,每个走过的人仿佛都在接受原罪的审判,那光让你无所遁形。在这里,你不能逃避心里曾经有过的嗔念,一切都是那样透彻的展露在上帝面前。即使不是圣教徒,这里依然给人一种厚重的庇佑感。很多人坐在长椅上静静的祷告,每个祷告人的背后都折射出一个五彩的世界。可是,在圣坛下,这些斑斓世界统统归念于一样的虔诚的表情。
      中午去吃饭,下车的时候,老太太不喜欢和她女儿一起走,她女儿从后门下车,她去偏偏向前挤过去,结果一下子摔在车子旁边接着的大理石台阶上,整个人趴在地上,抱着那个单身小伙子的脚,大家吓得一身冷汗。众人刚要去扶她,她女儿赶着从后面过来,然后熊起她来,也不去问问哪里是否有受伤。老太太精神有些痴呆的前兆了,在女儿的熊吼下,直愣愣的坐在地上不动弹。这位50岁左右的女儿,身穿一件及膝白色印花紧身的旗袍,那旗袍在她胖胖的身体上箍起一道道褶子,她激动气愤的挥舞着手中的油纸伞,浑身的褶子夹杂着高温下的汗珠,都在不停的颤抖着,颤抖着。过了一会儿,她看老太太没有什么反应,才转身对着小伙子:“小王,你怎么那么不小心啊?这老太太要是有个什么事,你担待的起吗?”
      小伙子原来姓王,程嘉心想,这旗袍女到底要什么时候才将她老娘扶起来啊。她这么一闹,谁敢扶,万一被讹上怎么办?
      于是在罗马的街头,一群人围着,一个旗袍女喋喋不休,一个老太太呆坐街边,一个小伙子隐忍不发的站着。
      程嘉不是要渲染当时的情况,也并不想将这个场景上升为讽刺国人崇洋媚外的高度,这只是个现场描述。
      一个大姐忍不住了,如此高温下,不在空调房里吹冷气吃西餐,却在这里当人肉围墙,她心有不甘,便说:“我说,这位大姐,你先把老人扶起来吧,进去餐馆边吃边说。”
      旗袍女头一拧:“我家老太都起不来了,得让这小伙子负责。我要是扶起来了,动了现场他不认了怎么办?”
      小王明显有些懵,大概没想到这这异国他乡,罗马斗兽场的外面,竟然被自己人给攻击了。这场景简直是两千年前的斗兽场内情景的翻版啊。自己就是那被逼上绝路、众目睽睽下拼死一搏的勇士,对方这位旗袍女,和当年发怒的猛兽异曲同工,小王下意识摸摸手里的单反照相机,还好,武器也在。
      恍惚了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殊不知,这样的走神在周围的人尤其是程嘉来看,无异于隐忍。
      小王抹一把脸上的汗,解释说:“不是我,真不是我。是奶奶在台阶那里滑了一跤,抱住了我的腿。我们还是先扶奶奶起来吧。”
      旗袍女无视他的解释,直冲着她嚷起来。
      胖导游劝了几句也劝不住,又怕老太万一真有什么不好,再赖给他们旅行团,找个顶雷的反而好,便窝在阴凉地儿里粗喘气。
      程嘉心里烦躁的很,这么难得的一次旅游,就被这几个奇葩搞得乌烟瘴气。她怒吼一声:“够啦!”。
      那声音撕心裂肺,顿时周围都静下来了。
      程嘉一指小王,说:“我就跟老奶奶后面了,我亲眼看到是小王下去以后,在前面站住了,这位老奶奶才下来,自己脚下滑了一跤,多亏扶住小王的腿,她才不至于摔的厉害,大妈你这叨叨咕咕的能不能有点素质啊,搞清楚怎么回事再找事行不行啊?”
      旗袍女便把枪口转过来:“你叫谁大妈啊?你说说,你叫谁大妈?”
      程嘉无语的扶着额头。
      看到有出头的,有个大姐才忙怯生生的出来说:“是啊,我在这位小姑娘的后面,明明看着是老太太自己摔的。”
      其他的人也顿时长了气势:“就是,就是,还是把老太太扶起来要紧。”
      旗袍女自认为好女不与众斗,只好偃旗息鼓,将老太扶起来,仔细的查查,倒也没事,便作罢了。
      大家饿的前胸贴后背,忙去吃饭。程嘉正吃着,小王端着盘子凑过来,谄媚的笑笑:“程姐,程姐,刚才谢谢您。”程嘉正嫌弃牛肉太冷面包太硬果汁太淡,心情也不好,听了这两声“程姐”,实在是不能入耳:“喊谁姐呢你?咱俩跟这儿大眼一看,我就一九零后,你就一七零初,管谁叫姐呢你?”
      小王脸白一阵,但毫不气馁:“哎呦,你看,实在不好意思,程妹,程妹。”
      程嘉也有点成心挑刺儿:“叫谁妹呢你?你们这些男的现在怎么都这样啊?见个略显平头足面的姑娘就喊人妹。”
      小王脸红一阵,立在原地有些尴尬。
      程嘉看一眼,又有点于心不忍,将手里叉子一放,站起来一伸手:“我叫程嘉,大家都叫我橙子,你叫我橙子吧。”
      小王忙将手里的盘子放在身边的桌子上,手上裹着意大利面酱汁就伸过来:“我叫王湛字孟漓。”
      程嘉看那只酱汁滴答的爪子伸过来,眼看就要握住自己洁白的双手,噌一下闪一边,将桌边的餐布拿起来迅速的塞进王湛手里,王湛憨憨的笑起来。
      程嘉将身边椅子上背包一拿,腾出个座位,示意他坐:“孟漓?你还有字呢?真逗。不会是范蠡的蠡吧?我告诉你啊,我最讨厌范蠡那种假模假样、满嘴国家大义的伪君子,将自己女人送别的男人,拿着一顶绿帽子当正义,自己名垂青史了,女人倒成红颜祸水了。”
      小王正抬手要将那一坨意大利面塞进嘴里,听了这些话,忙放下叉子表忠心:“我是漓江的漓。”
      程嘉满意的点点头。
      自此一役,小王便鞍前马后了。程嘉是无所谓的,至少在旅行期间多个背包递水占座位的娃儿挺好的;小王倒觉得自己像找到了组织一样,紧紧团结在程嘉身边,至少旗袍女再不敢对他怒目相向了。
      当天晚上,他们赶到佛罗伦萨郊区的一家度假村别墅酒店休息。
      程嘉一边嗅着意大利乡村空旷的田野味道,一边看着远处炊烟升起的层层梯田。静静的坐在泳池边的长椅上,旁边一池静谧的碧蓝水镜像一块祖母绿宝石,稳稳的镶嵌在这片土地上。程嘉得到了一份闲适放松的心情,她忽然觉得生活中的那些琐事全都远去了。这样的黄昏下,只有自己一个人,和偎在脚边一只灰黑色斑纹的猫咪。空气异常的好,清新,轻柔,能见度极高,一切都是那样的清晰,仿佛所有轮廓都是干净的,云朵衬着晚霞静静的低语,微风吹过发丝,柔和而清新。有一霎那,会以为自己是在梦中,可是却又有个声音在小声的提醒着:你只是个过客。人有的时候很悲哀,当你接触到美好的事物时,往往你想的,不是要把握这段拥有的时间,而总不能避免的去想,我什么时候会失去它。我们过于忽略曾经拥有的美,而被未来的无常搞得人心惶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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