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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王马仔 他们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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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参观佛罗伦萨的圣母百花大教堂。那是天主教佛罗伦萨总教区的主教座堂。教堂周身都有鲜艳的大理石块拼成几何图形,显眼而壮观,所有的颜色,红色、绿色都是山上采下运来的石材本身的颜色,所以即使过去一千多年,这里依然是色彩如新。它的大圆顶及由文艺复兴大师乔托设计的钟塔,为巍峨的教堂带来更多的气势。
团员们都分散开,各自逛着。王湛在不远处和几个意大利聊着什么,程嘉眯着眼从教堂外面看红色拱顶的图案。突然听得一声嘶喊:“程姐快闪开!”那声音卷着一阵风由远及近席卷而来,随之而来还有一种特殊的臊味儿,热烘烘的伏在脑袋后方。橙子忙回头看,却看到一架两匹马拉的车子正停在自己面前,那两头高头大马喘着粗气在自己脑袋的上面,瞪着四只无辜的大眼睛看着程嘉,熏得程嘉几乎没背过气去。
这时一双小眼睛忽闪忽闪的从马脑袋后面探出来,脸色苍白,笑的有些心虚:“对不起啊,橙子,我没驾驭好。我本来想驾着马车来接你的。”
程嘉心里一阵火蹭的点起来:“王湛,你也挺大个人了,来旅游不好好看景儿,非拿着人马车使什么劲啊?”
王湛赶紧从马背上跳下来,摆着手解释:“他们这种马车就是向游客收费使用的。”
程嘉一手指过去:“那有车不坐,你骑什么马啊?这么多人,你撞着人怎么办啊?”
王湛不敢看程嘉那怒气凛然的样子,只好测过脸去专情的盯着马头说:“我本来骑得好好的,谁知道一转弯这两匹马一看见你,就跟见了亲人儿似的,呼隆隆直奔着就跑过来了,幸好我艺高人胆大,救你于1厘米之中。”
程嘉闻言哭笑不得:“你是说我跟两匹意大利马兄弟其实是有缘千里来相会的哥俩好啊?”
王湛忙摆手:“不敢不敢。”
一路从佛罗伦萨到了威尼斯,又从威尼斯直达瑞士洛桑,每天有一半的时间的在路上。在洛桑的时候,大家有半天的购物时间。众所周知,瑞士的特产是手表和军刀。作为一个囊中没有二两银子的人,程嘉很有自知之明的没有向劳力士、百达翡丽、江诗丹顿那些大牌子手表店里去转。她转了几个小巷,看到在一家BALLY店正在打折,于是在里面买了个包,看了双鞋。这里的价钱几乎是国内的3折,算是便宜的。她想得开,纵使再穷,这点东西还是买得起的。听团友中几个大姐,还有那几对新婚夫妻说,她们打算攒足了劲儿去巴黎的老佛爷好好shopping一番,什么MIUMIU、LV、GUCCI、PRADA简直是分分钟手到擒来的东西。女人们一面眼睛闪着亮光说着“我要买什么什么”,一面嘴角又弯出“这些东西于我不算什么”的不屑,两种表情的色差辉映出一副生动的画面,看的程嘉胆战心惊。
转来转去,却看到王湛迎面匆匆而来,一见他便把程嘉手里的包拎过去:“橙子,你怎么在这儿逛呢?他们都去买手表了,咱们也去看看吧。”
程嘉不情愿的被带过去。正好看到一位大哥操着河南话正跟一个中文导购说话,他一边将手在柜台上这点点那点点,一边大嗓门的说:“这个来三块、那个要五块,对对,就是那个....”销售被指着跑老跑去,满头大汗却甘之如饴,一面赔笑,一面拿着计算器摁数字。程嘉悄悄的走过去看了一下,那手表每块都在十万人民币以上,其中有几块到了三十万人民币。”程嘉的心一哆嗦,手一颤,却看见王湛在那边对着百达翡丽的美女销售使劲。
程嘉忙走过去,却看见王湛正乐呵呵的试戴着一款价值二十万人民币的手表。程嘉看了一会儿,说:“陀飞轮的技术做的不错。”
王湛有些惊讶:“橙子你很懂啊。”
程嘉“切”一声:“不要觉得姐打扮的像个中学生,就以为姐没有大学生的知识量。”
王湛点头哈腰:“姐,您说的是。”
程嘉斜她一眼:“我的客户常有带的。所以,略懂。”说完,一撩头发,妩媚而得意的看了王湛一眼。
王湛顿时有些傻:“客户,你的客户?橙子你不会从事......什么特殊行业吧?”
程嘉啪一下大掌拍他脑袋上:“想什么呢?我可是正经的金融服务行业。”
王湛顿时松口气,又忙上下打量了程嘉一遍:“哦,我说嘛,就姐您这身材.....估计人家那行当也不要啊.....”
程嘉秀眉微挑黑瞳一凝:“说话小心点!”
王湛忙转移话题:“你看这表不错吧,正好他们现在搞活动,我觉得特值。”
程嘉:“哦?打几折?”
王湛兴奋地摇摇头:“不打折。”
程嘉:“这都什么活动啊你还觉得还特值?”
王湛指指销售手中那个长匣子:“送瑞士当地普罗文酒庄产的Chianti红酒,还送一盒Lindt巧克力。”
程嘉翻翻白眼:“你买块二十万的手表,人家赠你四百块钱人民币的东西你就觉得特值啦?”
王湛无辜的看着程嘉说:“那总比什么都不赠强吧?”
程嘉直接无语,眼看着王湛刷卡交钱,将手表一把塞进身后的背包里,也不怎么看。他一手抱着红酒盒子,一手搂着巧克力盒子,极其兴奋的左看看右看看,那架势简直就是“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身后背着个胖娃娃”的回娘家气质。
她突然意识到,似乎好像王湛这回娘家气质的娃儿也算是个有钱的主儿啊。
悲剧,她果然是这个团里最穷的,难怪胖导游都不爱搭理她,他可指着购物拿提成呢。
傍晚吃饭的时候,王湛凑过来,一脸神秘:“橙子,这家宾馆外面有个露天酒吧,正好这几天在踢欧洲杯,咱们去看看吧。”
程嘉刚要拒绝,王湛忙将藏在身后红酒拿出来晃晃:“咱们边看欧洲杯,边喝红酒吧。”
程嘉心里琢磨着,有看欧洲杯配红酒的吗?不都是喝点原酿啤酒更带劲吗?
宾馆边上就是一片特别宽阔的湖面,而酒吧就在湖边,出了宾馆走十米就到了。程嘉跟王湛找到一个小桌坐下。欧洲人对欧洲杯的热爱可以到那种下班回家在路边小店看到实况直播都直接坐下不吃不喝也要看完的地步。看客中男女都有,只要有球进,男人的口哨声、女人的欢呼声便爆发出来,让人觉得这世界特别的欢乐。程嘉在这一片欢乐热闹的海洋中,突然想到了某一年的世界杯,正是她上大学的时候。她和那个人,手牵着手在学校外的一个小饭馆里,点一道菜,两碗米饭,从开场吃到结束,菜凉了也不去管,只记得两个人因为喜欢一个球队而共同的喜悲、呐喊。那一刻,她甚至觉得他们已经是一个共同体了,任谁也不能分开他们,因为世界杯,她感受到了白头到老的温暖。然而,这只是她的一厢情愿,也是那个人的一厢情愿。世界变化太快,走走便离开原来的路线,走到最后,总有不一样的结果在等着你。后来,程嘉一个人的时候,再也没有看过足球,她觉得那种一起嘶吼一起呐喊一起助威的激动热血,在之前的那些年里,已经蒸发殆尽,她茫茫的心里总是飘着一句话“再与谁共”,她就这样抱着这句话,踯躅走到了今天。
或许是喝了点红酒,她的记忆之门大开,从开始一口一口的品,到大口大口的吞,她知道,这瓶酒让她喝了真是白瞎了,牛饮的方式不适合红酒,却适合一个内心有黑洞的人。
王湛满心兴奋的看着欧洲杯,一转头却看到程嘉落寞的捧着杯子咕咚咕咚喝酒,夜色下的橘红灯光里,她的眼睛里似乎有些湿润的闪亮。
这一路走了几天,他其实并不想和这个团里的人有太多的交流,然而那天斗兽场外的美女救英雄场景着实让他有些小感动。他死皮赖脸装柔弱的跟在程嘉身边,不是因为他的需要,而是因为程嘉的需要。他的职业,阅人无数,所以他很快看出这个姑娘外表有多坚强,而她的内心其实很柔软。这个姑娘喜欢将自己标榜的很强大,喜欢有人在身边马仔似的示弱,仿佛只有这样,这个世界她就什么都不怕了。
这一刻,看着程嘉撇下酒杯开始抱着酒瓶子灌的时候,王湛突然有些心疼。
每个人心底都有一块别人不能触碰的地方,那些地方在内心深处幽幽长着湿绿色的苔藓。每回想一次,你的心便会从那里摔一跤。
旅行团就是能省则省,因此绝对不会安排在市区住宿。这天晚上,他们住宿的地方是巴黎的郊区,一家便捷酒店。程嘉换上舒适的衣服,打算在酒店附近转转,谁知王马仔又阴魂不散的黏上来。
他的理由很强大:“你总得有人给你拍照吧,老自拍多腻歪啊,回去给人家一看,多凄凉啊。”
程嘉想想也是,便同意了。
酒店的院子里有一只黑白相间的猫猫,安静的打着呼噜睡觉,小肚子起起伏伏,特别可爱。
程嘉手指向猫猫:“拍个特写。”
于是王湛屁颠屁颠冲着猫猫就去拍起了大特写。
程嘉爱猫。
她总觉得自己是一只容易迷路的猫。太容易在感情中迷失,不计后果,一个猛子扎进去半天起不来,以至于在常人眼里却有些蠢笨。后来她才渐渐明白,一个女人,无论做什么事,都不能肆意的任着性子来,对一件事情、一段感情、一个人太偏执,即使是再私人的举动,都会对整个事件以及其他的人产生影响。然而年轻的时候,她是不懂的,那时候的她横冲直撞,有着一股子骄气和义无反顾的勇气,全身心的投入感情,不计较得失,不在乎流言是非,往往如飞蛾扑火,跌跌撞撞的扑过去,却也从不指望全身而退。她曾经养过的一只猫,它善良、心软、精灵,可是方向感不强,判断力差,容易迷失。经常会被误解,有几次它也曾以为自己找到了归宿,可是过几日偏又神情疲惫的耷拉着小脑袋回来。谁也不知道它经历了什么,可是它的眼神却越来越沧桑。
那个人也爱猫。程嘉总觉得爱猫的男人是非常温柔而有爱心的。他小心翼翼抱着猫咪,温柔的笑着,也对她温柔着笑着。那时候,她觉得自己特别幸福,爱猫,爱爱猫的人,一起的陪伴虽然总是短暂,可那些全是过往生命的闪光点。
走累了,两个人在酒店一楼外面的雕栏处坐下来,看一会天边艳丽的火烧云。
王湛一转头,却看到程嘉眼神迷离的盯着那片云,她的侧脸有些悲伤,嘴角却依然倔强的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王湛不自觉的举起手里的相机,对着程嘉拍起来。程嘉恍然不觉,王湛拍了一会子,就凑过来要给俩人拍合照。程嘉顿时惊醒,推开他:“不要拍。”
王湛很委屈:“拍个合影吧。”
程嘉定定神:“除了家人,我不喜欢和男性单独拍照。”
王湛小眼睛开始闪烁,嘴巴一撇,佯装抽泣:“为什么啊?现在都21世纪了社会早就开放了男女拍个合影没什么啊姐。”
程嘉眼神一暗:“啊,习惯了。”
王湛接受不了这样的答案:“什么叫习惯了啊?我和你才第一次合影,怎么成习惯了啊?难不成咱俩上辈子拍照太多把你拍伤着了?”
程嘉转身走了:“不是你。”
她转身离去的步伐,有些沉重,王湛撒娇痴缠的表情也顿时消失,那是一股子严肃,嘴角微抿,剑眉微拧。他慢慢觉得,他虽然能看明白她是个什么样子的人,却总也看不到她心里去,这激起了他强烈的探索欲望。他突然有种不服:为什么不是我?为什么不能是我?
可是,他忘了一点,旅行团来来往往的不过是些萍水相逢、聚完又散的人们,何必要看的那么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