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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入太学金粉 ...

  •   太学院——角央的最高学府。除却王孙贵胄在此由些博闻强记的老师授业解惑,研习读书外,无论富贾官宦,亦或是乡绅庶民,皆可来此接受教育。因此,太学院于建制上也是承袭着皇家风范。

      院门对开面阔三间,涂成朱色,门上饰有四枚菱形门簪,上面分别雕有梅兰竹菊;每扇门上又镶有九九八十一颗金灿灿的门钉,并于门扇内侧按有凤蟠龙纹烫金铺首。入得门内,为首一座巨大三券门冲天式琉璃牌坊高高伫立,红色廊柱顶着黄色飞檐,柱下为青石须弥座,上刻龙凤等吉祥图案。牌坊正面额书“寓教尚节”,阴面则为“育泽延绵”,额枋上彩画华美绚丽,云顿雀替雕工细腻精致。

      越过牌坊,便是“启思”,是一座重檐歇山顶式庙宇。面阔五间,进深两间,红墙黄瓦,檐下额枋、飞子、檐椽及单昂三踩式斗拱均系琉璃构件,下承金丝楠木柱,周身朱红,门下承以汉白玉栏杆围绕的须弥座式台基。其栏杆形制,为龙凤雕饰的望柱。台基前后则各设有三出踏跺式台阶。每逢新君即位,当来此处做一次讲学。启思左右成扇形铺成开八间建制相同的建筑,分别为国子学,太学,四门馆及颛业馆,分别掌教上达国公子孙下至八品以下及庶人子弟。

      莫飏站在牌坊前,透过牌坊,张着嘴看着启思大殿瓦顶上一排獬豸脊兽,心下不禁赞叹,这太学院果然同他以往去的私塾大不相同,光是那气势,真真不是用“宏伟”二字形容,所能企及。他眼神转过启思殿,左右打量了一番,将这太学院恢弘之处,尽收眼底,心中不禁叹为观止。

      直到书童催促着,莫飏这才自震惊中回了神。这回巴巴地来了太学院读书,看太学院里风景着实漂亮,心下也是美滋滋的,却又转念一想,如今自己彷如强龙入囚牢,不得不成日于此地上学下学,怕是得不了闲时出去寻乐子。思及此处,浑然一口恶气难以宣泄,莫飏挥了挥袖,叹了口气,虬着眉眼儿,霍然抬脚,跨过了太学院的门槛。

      莫飏此次入得了太学院,原是皇上的旨意,顺理成章分去了国子学。

      所谓国子学,也就是专门为国公子孙及从二品以上子孙所设的书院。里头波谲云诡,明争暗斗的事例比比皆是,那些个子弟,权势直可遮天。莫飏他爹官阶已是一品大将军,然而到了皇族子弟及其外戚面前,明显也是矮了半分的。是以,莫飏在离家前,莫姜就对他痛陈利害,嘱咐他去了太学院,切不可与平时在家中一样随性而为,切记万事应当要隐忍。莫飏倒是不以为意,眼见囫囵走到这步田地,悔也悔不得,总之,只要人不犯我,老子如何便也忍下了。

      此刻,莫飏来到一处偏殿。他今日一身绛红色日晷腾云袍,束一段蹙金双层绕银边腰封,一双金泥穿花靴,到了地方报了名号,办事小吏见着他一身华贵,虽不知是哪家的公子哥儿,却也掂得出定是个有身份的主,自然不敢怠慢,立时给登记后,便将国子学方位及走法细细与书童一说,殷切地引二人出了偏殿。

      那书童也是个伶俐人,带着莫飏走了不多时,便来到了国子学大门前。二人进了课堂里,瞧着三三两两已经坐着一些学生,莫飏望了一眼,各人皆是锦衣华服,以至年龄也与自己相若,果然都为王公贵胄子弟。那些人也拿眼上下打量莫飏,却不曾上前搭理。莫飏倒也不怎么在意,径自带着书童,捡了个抬眼容易又不怎么惹眼的地方坐下,吩咐书童把带来的家什杂物整理整理,以便他随时使用。

      不想就在此刻,先前那群学生无不是将目光又聚回到莫飏身上,其中淌着轻蔑与方才毫无无二致外,依稀还多了几分诧异及疑惑。那些目光明显不是带着善意,教莫飏心头倏忽有些发紧,不过他不愿理会,自然不予深究。

      莫飏,他奉行着自己独具的法则,万事若非触犯底线,他都不必认真。

      待一切收拾妥当,莫飏刚遣了书童离去,打算伏于案上瞌睡会儿。偏巧有人声传来,在他身后阴测测地说道:“倒是有人胆儿肥了,竟然占着本王的座位?”声音并不高,但不乏威严,不过短短两句,生生令人心里一惊。

      一时间,室内静得落针可闻,似乎直是冲着莫飏而去。莫飏抬起脸,蹙着眉,慢慢转过头去,望向来人。

      那人五官精致分明,眉若以笔画成,眉峰英挺有力;双目狭长微微上扬,眼神波光流转,如若深潭照月华;鼻梁挺直,鼻头圆润饱满,双唇丰润而赋有淡淡光泽,唇线至嘴角处微微扬起;脸蛋稍尖,皮肤似铺了粉一般细致。原是一张极好看的脸,哪知眼中尽是含着阴冷,直视莫飏,逼迫着他的眼瞳,忍受一波又一波的寒意。

      “你说的可是我占去你的座么?可我怎么记得方才这张椅子并没有坐着人。而且按着先来后到来说,怎么也算不得我占了你的座罢?”

      “本王说是就是了,岂容你插嘴?昨日本王已是遣人来瞧过了,要说先来后到的,你可一点也比不了。”

      “这座位还未见打过名号,你说你昨日遣人看过,又有何凭证?眼下你随便指着个座位就说是你看中的,以此来说,整间课堂难不成都教你一人霸了去,岂不更好?”

      “混账!本王看上的东西,谁敢染指?莫说一个座位,即使这半边国子学本王想要,又有何人敢做声?你是什么东西,也敢指责本王?”

      “罢了,您既是位高权重,爱霸着哪里便是哪里吧。”莫飏不欲于这时便惹上些事端,他摆了摆手,起了身,收拾了家什物品,姑且换个座位。

      “站住!你这小子,既是知道本王乃位高权重之人,何以不行臣子之礼以示敬畏,堂而皇之说走便走?”

      莫飏长这么大,要他施礼与人,唯独只有新君继位当日,拜于新旧两位皇帝面前。量谁有胆子能令他曲于人前?那人嘴上这么一说,莫飏心里登时腾起了一把火,猛然教他挺直了身子,凑向那人。

      “是要行礼罢?也好!”莫飏作势下跪行礼,前倾身子,速度疾而有力,微曲着一条腿就要俯身。那人一声冷笑,正是得意时,怎料这动作一发不可收,直将莫飏手中那些物事,随了前倾之势,一股脑儿尽数推去那人身前。其中偏巧一只砚台已是研过墨的,墨汁生生倾倒在那人前襟,一片乌黑翻飞,溅得那人一头一脸的黑迹子。再瞧那明黄

      隐云纹缎面长襟胸前,也是污了一大块。

      那人霍地纵身跳起,立即掐了袖子擦拭污渍。另一只手狠狠攥满拳头,露出森森然段段白色指节,冲着莫飏散发着怒意,犀利无比:“你。。。何处来的野小子,竟在太学院里撒野!你只当进得了国子学便可有恃无恐?只要本王愿意,同样能寻了办法教你光鲜着进来,跟狗似地滚蛋!”

      莫飏看着那人脸上星星点点染着墨渍,即时凌空收势,脚踝作力,便站了起来,哪里还有俯首跪拜之事。他拂了拂尘土,一个痞笑自挺直鼻下,毫不掩饰地露出来:“哼!若不是我爹应承了皇上,自然反悔不得,我哪会甘愿来此处上学?”

      莫飏只觉外面天大地大,快乐逍遥,真不稀罕穿得绫罗,装作一副道貌俨然模样,只为争得一席之地,竟是纠缠半日。“你果真喜欢别人下跪磕头,自可往宫里走一趟。那里一伙子太监宫女,挑花你眼,如何伺候着给你磕都行。倘若仍不尽兴,索性将自己供于太庙之上,待得祭祀祈福之际,连带着皇上也必定给你磕上几个响头。”

      太庙是何处?乃是供奉了历代皇族排位的庙堂,莫飏将那人比作作古的排位,当下将人惹恼,伸手拍案,“啪”一声掌击之声,满室陡然肃静。但见那人双目登时聚满暴戾神色,一声怒道:“大胆——!休要拿了皇族说是非!”

      语毕,那人抬眼上下打量着莫飏,瞬息间将戾气急转了一记冷笑:“我说呢,何以如此嚣张跋扈,原来是莫将军的公子,仗着有爹做了靠山为你撑着,直教你作威作福的。只不过靠山再大终究大不过天,始终还是条奴才命。这奴才做久了,嫌着皮痒找人鞭策也是常事,本王倒是愿意做这个顺水人情,也让你知道奴才的本分。既然你不愿来上学,明日就让皇上撤了旨意,回头再来治你的罪!”那人拍了拍身上的污渍,复又道:“也罢,今日本王先就回府,明日便来取你的脑袋!”说罢,对着莫飏又是冷冷地一笑,转身走出了课堂。

      莫飏见那人走了,反倒觉得几分无趣。拾起散了一地的家什,又随意找了处座位便坐下。周围看热闹的皆是散去了,但四下窃窃之声始终不绝于耳。莫飏也不管不顾,将物事稍事整理,想起刚才那人,身子不禁又冷了冷。

      这太学院还真是深浅难测,暗涌四伏。莫飏回想起自己往年月,不知怎的,一下念起了当日的好。他巴巴地看着手心,看着那些时光自手中慢慢流逝,再也抓不回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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