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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每个人的一生都会遇到很多很多的人,认识的,不认识的,喜欢的,不喜欢的,点头之交的和引为知己的。但就像是玄之又玄的宿命一样,那么多的人跟你走马灯一样地擦肩而过,毫无留恋和牵挂地奔着自己的前方目不斜视地匆忙离去,可总有那么几个会停下来,驻足在你面前,对你哭,对你笑,喊着你的名字,然后把他的形象深深地烙印你的心中,霸占着或大或小的地盘,赶也赶不走……

      我今年已经三十有二了,从离开校园惶恐不安地踏入社会到如今的已过而立之年的十年里,我变了很多,也成熟了很多,也交了很多很多形形色色的或贫或富的新朋友,我想我应该不算是孤单的吧,可更多的时候,我还是会很矫情地感到寂寞。在和新朋友们喝着小酒,骂着脏话,吹着牛逼又暗中较着劲鄙视着对方的时候,我没由来地怀念那没心没肺的大学生活,那些真诚得让你流泪,和讨厌得有些可爱的同学们。

      我的大学四年如果没有最后一学期闹得沸沸扬扬的暗恋风波,我想绝对不会辱没了“平淡”二字。我是个将懒散进行到底的性格,不孤僻,但绝算不上活泼,清枫说我有隐士的气质,有时候自己想想,也很臭屁地深以为然了。不过那些活跃分子们可就没有清枫这般高雅,他们直接野蛮地给我起了个“呆瓜”的绰号,比陈新的“木头”还难听。这是关乎名誉的事情,我自然是坚决反对,可奈何人单力薄寡不敌众的事实,最后也只能听之任之了,甚至有时候还挺自得,毕竟在所有朋友圈的“洋名”中有种“鹤立鸡群”的“优越感”。我这种不挑事不惹事的性格无疑是所有老师的最爱,可在多年后的自己看来,却难免有些遗憾,毕竟如果青春的回忆太过于平淡,没有足够的热血和疯狂点缀,终究是会令人乏味的。所以我经常会很YY地幻想着,在因陈新而引发的那一场群殴中,如果当初我也能够像林羽他们一样勇敢地跟着明宇他们一起去找篮球社的那群肌肉男干上一架,哪怕最后被修理得很惨,那也是多么痛快的一件事啊!

      我和明宇是同一所高中的,所以很理所当然的在开学之初,我们就很默契地成了形影不离的一对好友。其实在高中我跟明宇并不算太熟,甚至还闹过不愉快。可突然间换了一个陌生而更为复杂的新环境,人的脆弱和渺小就显得尤为深刻起来,而这时候,能见到一张熟悉的面孔是多么让人欣喜的一件事啊,哪怕这人你并不喜欢。

      当我们渐渐地熟悉了新环境,结识了一个又一个个血气方刚,个性鲜明的新同学之后,我们之间的关系又因为彼此性格的极度迥异和行为准则的分歧开始变得若即若离起来,我们一样都还是朋友,可变得亲疏有别起来。个性张扬不羁的明宇和古灵精怪的林羽以及锋芒毕露的阳子很快就成了食则同桌,出必同行的铁三角。而本性闷骚的我则黏上了比我有过之无不及的,对自己“洋名”当之无愧的“闷骚男”赵清枫身上。赵清枫是个典型的文学小青年,写的一手好文章,长相却跟其邪恶本质出奇靠拢——极度猥琐。他跟我一样不长个,头发还有些早年卸顶,皮肤黝黑,长着一双自诩多情忧郁的桃花眼,蒜头鼻,两片嘴唇厚的像是两根辣肠,五官凑在一起有种油画的抽象感,要多猥琐有多猥琐。偏偏他还最喜欢以古时文人雅士自居,动不动就冒出个之乎者也的话来,整天装的跟林妹妹一样多愁善感,满腹酸文的,不过却极对我的口味。记得那时我跟他经常在晚上大家楼顶聚会的时候苟且到一块,对着月朗星稀的夜空悲天悯人,博古论今,慷慨而激昂。我们什么都聊,聊人生,聊文学,甚至偶尔还交流下哲学,说到动情的时候激动得几乎热泪盈眶,不能自已。对于我们特殊的癖好,别人显然都是极不感冒和坚决排斥的,林羽尤甚。记得有一次我们正对着清枫新写的一首诗歌旁征博引地聊得兴起,林羽忽然苦大仇深地拖下自己的人字拖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一边还做发抖呕吐状,泼妇无赖一样地吵着要我们赔他精神损失费。

      现在想想,那是多么纯真而梦幻的年代啊!那时的人们就像是立场分明的电视剧一样,在每个人的额头上爱恨分明地贴上了“喜欢的”,“不喜欢的”,“好人”,“坏人”四个标签。我们深陷其中,却也游刃有余,我们渴望成功,可也不怕失败,我们总习惯用一句话对自己安慰和鼓劲:我们还年轻,大不了重头再来。

      不知不觉间就过去了十年,我还是一样渴望成功,甚至更加急切地想要成功,可我却再也没有勇气去接受失败,因为当年的那个理由已经过期,也因为再也找不出能让自己坦然接受失败的借口和自信。我依然喜欢朋友,可总交不到真正交心的那种,这是一个比茹毛饮血还有残忍的竞争社会,每个人都是对手,最后给你致命一击的通常却是你曾经最信任和亲近的。我们彼此猜疑,草木皆兵,我们带着虚伪的面具,说着违心的话语,开着无关痛痒的空头支票,放肆地自私,无耻下去。所以我们,已经变得越来越不可爱了啊!

      对于阳子的死,我没有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我只是很纯粹的感到忧伤。逝者已矣,而生者却还要在这肮脏而虚伪的泥塘里继续沉沦。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愤世嫉俗,或许一直都是,只不过现在更甚而已。

      接到阳子死讯的第二天,我罕见地偷了个懒,拒绝了几个想打车的乘客,开着车漫无目的地到处瞎逛,浑浑噩噩地混到了傍晚,心情却没有丝毫好转,心里像是压了块笨重的石头,压抑得我直想大声叫喊。我在一十字路口停了下来,双眼呆滞地盯着摩肩接踵的的行人自我眼前来去匆匆。我看见一个老奶奶拉着一根绳子,绳子的另一头绑着一辆儿童乘坐的玩具车,瞻前顾后地缓缓走过,车内坐着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嘟着嘴巴,左扭右摆地握着方向盘,车子也在随着左右摇摆。人行道的红灯亮了,他们才走到一半。老奶奶有些急了,步履蹒跚地加快了脚步,不想却拉偏了车头,后面的玩具车直接撞在了我的车头上,车上的小男孩很是兴奋的样子,咯咯地笑个不停。老奶奶则满脸焦急地转过身子,对着我不住地弯腰说着什么,我听不太清楚,因为后面的车子喇叭“嘟嘟”地催个不停。我对着老奶奶微笑地挥了挥手,表示没关系,并示意他们尽快过马路。老奶奶一脸歉意和感激地对我点了点头,才小心翼翼地拉着车子过了马路,临了还转过头,对我善意地笑了笑。

      经过了这么一段小插曲,我烦闷的心情居然舒坦了许多。我把车停到了一小区门口的马路边上,想了想,分别给陈新,林羽和周涛他们打了个电话,想约他们出来聚聚。

      陈新又跑长途去了,周涛说今晚有个饭局,也来不了,只有林羽二话没说地答应了。我让他说个地方,我去接他,他说在新民路,我一听,就在我停车的这条马路前面拐角,不由地哑然失笑起来。立马发动车子,开了过去。

      我接到了林羽,带着他去附近的饭馆点了两碗牛肉面,晚饭就这么应付过去了。之后我把车开到了离我家不远的一家酒吧,停好车后,带着他直接进去了。这是一家平民酒吧,就是酒水价格只比超市稍贵一些,没有别的酒吧贵那样离谱,走平民路线的酒吧。酒吧不大,也就100平米左右,装修远算不上奢华,走的是返古风格,基本上就是用木头和红砖搭配组合起来的,简约而温馨。这里平常没有节目,只有周六周日或者节假日的时候会请几个歌手来暖场助兴。今天是星期一,所以只放音乐。

      我们刚进去的时候,里面正放一首节奏有些欢快的英文歌曲,我说不出名字,只是觉得很好听。我往里面扫视了一遍,发现顾客还很少,只有一个玩着手机的黑衣青年坐在吧台,和在角落的沙发里一对正咬着耳朵的年轻男女。

      我感到很满意,因为我比较喜欢安静地听音乐,尤其是今天。我们找了个靠窗的小卡座,一边招呼着服务生,一边入坐。当服务生问我们和洋酒啤酒的时候,我挑了挑眉毛询问地看了看林羽。“喝啤的吧,洋酒后劲太大,我明天还要上班呢。”林羽放好了手提包后,对我笑着说道。

      “英雄所见略同。那就先来一打百威吧。”我合上酒水单,转头对服务生说道。

      林羽软趴趴地瘫在沙发里,掏出烟盒朝我扔了根烟后,又掏出一根自顾点着后直接把打火机也扔了过来。我把烟架在打火机上,没有点着,只是看着林羽在那销魂地吞云吐雾。

      “妈的,这工作真不是人干的,人家上班是坐在空调房里喝着咖啡,调戏着小MM,渡假一样地混日子,还大爷一样地领着高工资,我呢,整天背一破包跟一快递员一样东奔西跑,还经常不招人待见地看人颜色,偏偏工资还不如人家一半,我他妈的就是贱啊!”林羽长长吐出一团烟雾,骂骂咧咧地唠叨开了。

      我不以为然地笑了笑,这是林羽的老习惯了,见面第一句话通常就是抱怨自己多么悲惨,或者老板多么抠门之类的。不过通常不久之后又会开始念叨起老板的好来了,说他如何不容易又如何宁亏自己不亏员工之类的话来。

      “那你干嘛不辞掉这个工作,另谋高就?”我趴在桌上,用右手托着下巴,促狭地望着他说道。

      “别说的那么轻巧好不好,你以为现在找个工作那么容易啊,没听新闻老在报道现在清华北大出来的大学生都只能回家种田的事情吗。而且老许这人还算不错,一起共事5年多了,也舍不得啊。”林羽白了我一眼,张口说道。

      老许是他公司的老板,只听过林羽老许老许地称呼着,全名叫什么我也不知道,不过我知道林羽不离开的真正原因是什么,自然不会像他自己所说的那么仗义,冠冕堂皇。说来这老许倒也有些魄力和手段,为了留住员工和激发他们的积极性,把公司的少许股份当奖金,业绩越高,工龄越长,所能获得的股份自然也就越丰厚。林羽在跟着他的五年里,月工资虽然不高,可每年的年底奖金却是逐年丰厚。所以平时虽然累点,可尝到甜头的他就像是给自己打工一样依旧充满干劲。

      正聊着,服务生已经把酒用托盘送了过来,还另外赠送了两份小吃:爆米花和花生米。整齐摆好之后我让他把开瓶器留下,就打发走了。

      我开了一瓶酒,倒满两杯后,推过去一杯。我端起自己的酒杯盯着啤酒里面不断往上漂浮的泡泡,沉默了一会,说道:“阳子的事,听说了吗?”

      林羽坐正了身子,把烟往烟灰缸里面摁灭,端起酒杯仰头一口喝干之后,才若有若无地“恩”了一声,算是回答了,他的脸被桌上台灯发出的昏暗而阴沉的灯光掩盖,看不出是什么表情。

      我端起酒杯轻轻地抿了一口,只觉得有些酸涩,没有继续说。林羽也罕见地沉默着。这时酒吧的音乐又换了一首像是美国乡村风格的歌曲,是一个声音略带沧桑的女歌手唱的,很空灵,像在诉说着一段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一样。

      我和林羽都很有默契地保持沉默,静静聆听着那个发生在异国他乡的爱情故事,心中却在想念那个距离比异国他乡更加遥远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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