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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那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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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和林羽喝到很晚,后面又要了几次酒,是两打还是三打我却记不清了。只记得走的时候林羽一直在说胡话,我也有些晕晕忽忽的走不稳道。还好我家就在附近不远,我强打精神勉强安全地开着车回到了小区,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扶着林羽跌跌撞撞地走到了家里。当晚老婆关着灯边看电视边等我回来,挺着个大肚子开门的时候一脸的怒色,可碍于外人在场也不好发作,耐着性子安顿好林羽在客厅的沙发上睡觉之后,回屋关门之后对我一个劲地狂轰乱炸,所幸当时我脑子已经很迷糊了,被她这么一催眠便很快就进了梦乡,也算是因祸得福吧。
第二天我起的很晚,中午2点左右才起来,那时林羽已经走了,听老婆说是早上8点就离开的,早饭都没来的及吃就急匆匆地走了,临走时还一个劲地冲我老婆道歉。我拍了拍涨疼的脑袋,不由得有些佩服他了。老婆显然还有些怒气未消,对我爱搭不理的,叫了她几遍都当没听见,只是拿着遥控器对着电视不停地换台。
我很识时务地没有去招惹她,简单地洗簌之后来到了客厅,发现饭桌上已经整齐地摆好了饭菜:一碗稀饭和两碟小菜。我很是无赖地说到:“谢谢老婆大人!”就狼吞虎咽地开动了。昨晚没什么胃口,一碗面只吃了一半都不到,又喝了那么多的酒,现在只觉得肚子都快饿塌了一样。
老婆冷哼了一声,别过头去,依然沉默着表示自己的不满。
吃完饭临出门的时候,我趁老婆不注意,在她嘴巴上狠狠地咬了一口,然后大笑着夺门而出,留下又嗔又笑的老婆在后面“要死啊!”地大骂着。老婆已经有7个多月的身孕了,隆起的肚子已经压得她整天腰酸背疼的走不动道,我便把西饼店交给了她的妹妹帮忙暂时打理,让她专心在家保养,而我每天依旧四处跑车拉活,干劲满满的恨不得把时间掰成两半用。每每想到我那即将出生的儿子或女儿,我就有种说不出的兴奋,经常跟乘客聊着聊着就突然冒出了那么一句话来:我要当爸爸了!
阳子的葬礼我们几个在老家的同学基本上都去参加了。葬礼很隆重,却没有太悲伤,因为隆重得让人有些紧张和拘谨得反而忘记了悲伤。在葬礼中我第一次见到了阳子的妻子,一个很高贵和漂亮的女人。阳子的一生中有过很多的女人,却没有一个女人为他生过一儿半女,我想这应该是他最大的不幸吧。
阳子的老婆一身素衣,却依然挡不住逼人的贵气,她很是客气和礼貌地接待了我们,得体得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而我却从她那矜持的礼节中读出了不屑。不过很快我就释然了,相对于高朋满座的商界名流,政府要员们,寒酸而落魄的我们就显得那么的卑微。阳子的同学这个头衔显然不具让人重视的份量。
我在那呆了没多会就找个借口离开了,那里的气氛让我感到压抑并且愤怒,我感觉不出那是葬礼,反而更觉得那是一场政商交流会。很难想象上一刻还是一副悲伤而严肃的表情,在下一瞬间就能谈笑风声地谈生意,拉关系。那一个刻,我不为死去的阳子悲伤,我只为那些活着的人感到悲哀。
太阳东升西落,昼夜更替间,生活依旧循着它的既定轨道平淡而忙碌地重复着。阳子的死除了最开始的一段时间媒体们疯狂地报道转载,并天马行空地杜撰出各种不下于《阴谋论》的死亡版本,情杀,仇杀,商业竞争,政治迫害等不一而足外,随着时间的推移,有关他的一切竟在不知不觉中销声匿迹,再也没有人去关心他的死因,他的成就,以及他存在与否的证明。人们依旧麻木而斤斤计较地活着,在时间轰轰烈烈地碾过去的地方,阳子,那张鲜活而张扬的面容,那个曾经在本市举足轻重的人物,竟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被彻底的遗忘和抛弃,除了他的亲人和我们几个曾经有过美好回忆的朋友们,在历史的长河之中,已经找不出任何有关他的信息,他居然比不上肉眼难辨的尘埃,泛不起丝毫的涟漪……
我依旧每天开着我那破烂而丑陋的桑塔纳,不知疲倦地东奔西跑,接送着一个又一个或老或少,或美或丑的的乘客们,看他们或麻木或兴奋地走进各自或幸福或烦恼的万家灯火中。我还是会不时地想念阳子,却不再悲痛,只是会感到有些忧伤,淡淡的……
这天我正拉着两个女乘客去市中心的购物广场,送她们到目的地后我刚准备调头离开,突然从后视镜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是周涛。只见他左手亲密地挽着一个年轻漂亮女人的手,右手提着几个满满的购物袋,甜蜜而幸福地从商场里依偎着出来。我突然感觉后背发凉,五指僵硬地握着方向盘,心里五味杂陈地乱成一团。
因为我不认识那个女人,更因为我认识周涛的妻子。
周涛和雨婷的结合一直是我们几个情场失利的朋友们最为津津乐道和羡慕嫉妒的典范。他们从大学开始相识,相知,再到相恋,形影不离。更是打破了“毕业是校园爱情坟墓”的这一诅咒,在毕业的第二年终于幸福美满地登入了婚姻的殿堂。他们的爱情像是受到了上帝最偏心的眷顾,一切都是那么的水到渠成和梦幻完美,他们让我们几乎对爱情绝望的人们还能保留着那么一丝曙光,让我们还能对纯真的爱情保留着那最后一份渴望和虔诚。
周涛结婚的那一年,是我最落魄的时候,我因为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顶撞了上司,然后理所当然地丢了工作。我遇见了第二个让我心动和义无返顾的女人,当我放下自尊,鼓起勇气向其表露心迹的时候,等来的却是她那开奥迪的男友叫来的几个社会青年把我鼻青脸肿地整容了一番。然后第二天,周边所有认识和不认识我的人都知道了有一个不自量力的癞蛤蟆,妄想染指美丽而高贵的天鹅,最后被手持宝剑的王子狠狠羞辱的可笑行为。在那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必须在一双双讥讽和怜悯的的目光中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然后在寂寞无人的深夜里低沉地咆哮颤抖着。
很难想象我那时是怎么熬过去的,我没了工作,我再一次更彻底地失恋,可我却没有太多的时间去愤怒和抱怨。我住在一个不足10平米的小单间,可我的存款却只能确保我下个月不被赶出去。我天天几乎疯狂地出去寻找工作,超市,餐馆,工地,酒吧KTV。我没有底线地陪着笑脸去询问,然后一脸落寞地离开,我感觉自己像一个乞丐。我连续一个礼拜地边吃着馒头和方便面一边翻着一大堆招聘启示,我得找出合适自己的工作却又确保自己不上当受骗。而这时候,我却接到了周涛的结婚喜帖。
周涛结婚的那一天,我脸上的淤青还很明显,在周围人疑惑和好奇的目光中,我拿出自己所有存款的四分之一:800块钱作礼金,像是送别自己的爱情一样慎重地把它交给周涛。周涛他们很是关心地问我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我笑着说是喝醉酒跟人打起来了,我还添油加醋地形容自己当时有多么勇猛,一个单挑两个还不带喘气。他们都笑我吹牛,然后我笑的更开心了。
当主持人激动而煽情地在舞台上宣布两位新人交换结婚戒指的时候,我正坐在台下狼吞虎咽。我抬起头看见周涛,雨婷甜蜜而幸福给彼此带上那颗象征永恒的戒指,我狠劲地鼓着掌,泪水淌过我那带有丑陋伤疤的脸颊,不受控制地流着。坐我旁边的人一脸感慨地说我够义气,真性情。
我是个比较悲观的人,我见过了太多所谓天长地久的誓言背后那些丑恶的嘴脸,我对很多众人津津乐道并无比向往的爱情故事嗤之以鼻,不屑一顾。可我却对周涛和雨婷的结合充满了信心和祝福,因为自己的不幸,使得我对于他们的爱情有种近乎信仰的寄托。
可是就是这样的一座几乎牢不可破的爱情堡垒,突然有一天就在我的面前轰然倒塌,那个曾经奉为信仰的爱情,突然有一天狠狠地扇了我一个耳光,它就这么活生生地在我面前出轨,讥讽着我的无知。我感觉被背叛的不止是雨婷,还有我自己。
周涛和那个女人的身影从我的视线里渐渐走远,直到消失。可他们甜蜜相挽的画面却一直在我的眼前徘徊,我几乎呆傻地坐着,说不出是什么感受。我感觉有人在拍我的车窗,我转过头去,只看到一个面目凶狠的男子嘴巴张阖的样子。我对他歉意地笑了笑,发动了车子。
那天晚上,我在天涯论坛发了个帖子,题目是:你是否相信这个世界上会有那种纯粹而真诚的爱情。隔天我再去看那个帖子的时候,回复挺多,我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却没有我满意的答案,只有一个署名“浪子”的人写的一句话让我有些触动地笑了笑:庸人自扰的孩子哦,你妈喊你回家吃饭嗫。当我翻到回帖的最末端的时候,我想我找到了一个不算答案的答案。
这是一个名叫“浮生若梦”的人写的,他的话让我有些豁然的顿悟,却又好似掉进了一个更深层次的泥塘。他是这么写的:
爱情本身无关对错,它是披在皇帝身上的那件衣裳,我们可以把它想象成伊甸园一样梦幻和美好,也可以把它幻想成奸夫□□那般下贱,我们可以把它当成一种信仰顶礼膜拜,也可以赤裸裸地说它是人类繁衍和欲望交织的遮羞布。这个问题的关键不在爱情本身,而在人类自身。那么我也问你:这世上可有绝对纯真又永远正直的人吗?
我反复地琢磨着他所说的每一个字,恍得恍失地回味着,并喜不自禁地引为知己。我顺着他的ID给他发了好几条留言,无比真诚地表示想结交他这个朋友,可连隔几天都是杳无音讯。在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这竟成了我一直挥抹不去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