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艾川川

37、雨彤的恨 从那时起便

　　10月中旬，姨妈经营的这座海边旅馆生意逐渐淡下来。琪君和雨彤坐在平台上，静静眺望着远方。还是同样的那片海，还是同样如画的风景，仍有微醺的风轻轻掠过，唯有寂静相伴。曾经身边陪伴的人，终是一个一个离开了。
　　立文搬走后，琪君担心雨彤心情太过低落，特意搬回来和她同住。表面看起来，雨彤仍和以前，每天化好精致的妆容，神采奕奕地周旋于客户之间。唯有夜深人静的时候，能看到她的房间里有灯光彻夜不消。粉底遮得住黑眼圈，却遮不住内心的伤痛。但雨彤倔强地不肯向任何人暴露她的伤口，哪怕是琪君。
　　“我总觉得雨彤像变了一个人。以前爱说爱笑，什么都告诉我，可是现在对我不冷不热的，什么也不肯跟我说，一回家就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饭也吃得很少。这件事对她的打击太大了。”一天晚上，琪君在电话里告诉顾江。
　　“眼看要结婚了，新郎突然离家出走，谁也接受不了。你多安慰安慰她。”顾江说。
　　“江哥，我突然有个想法。”琪君说：“雨彤也是你的歌迷啊，不如你安慰一下她，她一定很高兴的。”
　　“我？”
　　“是啊！雨彤和我一样，喜欢你好多年了呢！”
　　“那……试试吧。”

　　雨彤原本是不情愿去的。
　　看着自己曾经迷恋的男人和另一个女人成双入对，换了谁都会不爽。
　　但琪君一心光想着找个人劝劝雨彤，偏偏忘了这层关系。她把雨彤拖到了顾江在海边的别墅，从饭店订了晚餐，两个人就看着电视等顾江回来。
　　天色将晚，门口传来汽车的刹车声、开关车门声音，伴随着一个男人沉稳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小郑，记得明早7点来接我。”
　　“回来咯！”琪君跳起来去开门，眉飞色舞。雨彤仍静静坐在那里，心里却像有什么东西在往里钻，酸酸的，涩涩的，突然间就有些疼痛。她狠狠闭上眼，再睁开，眼里换了柔光似水。
　　顾江正微笑着走向她。
　　“好久不见。”他伸出右手。雨彤也伸出手。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骨节分明的五指微微贴在她的手背上，竟让雨彤有一种轻微的震颤感。这种感觉是多么熟悉啊！过去的很多年，很多个日子里，她都曾在不眠的夜里听着他的歌，想象自己被这双手紧紧抱住的感觉。
　　直到那个晚上，她站在琪君的房外，听到黑暗的屋里传来喃喃低语。那一刻，被侵占、被背叛、被抛弃的凌辱感，她至今仍无法忘记。
　　那双自己只在梦里抚摸过的手，真真切切地抱住了自己最好的朋友。肌肤相切。
　　从那时起便滋生的恨意突然间洪水般失去了控制。它们涌了出来，占据了她全部的思绪。直到三个人在饭桌前坐下，雨彤仍一直处于恍惚之中，对琪君的问题要么答非所问，要么沉默不语，只是怔怔地望向桌子，失了神一般。
　　琪君忧心地望向顾江，示意他说些话安慰一下雨彤。
　　顾江拿起雨彤眼前的碗，替她盛了一碗翡翠豆腐汤。“尝尝看，这是这家店的特色菜。”
　　雨彤笑笑，舀了一勺，连连点头：“好鲜美，好喝。”
　　“你最近都没怎么好好吃饭，瘦了好多，今天要多吃点哦！江哥听说你的事情，特意让我带你过来，一起吃个饭。来，多吃点。”琪君给雨彤夹菜，又说：“有什么不开心的，说出来就好了，别总憋在心里啊。你这样真的让我好担心。”
　　“我没事啊，就是最近不想说话。其实，我心情已经好多了。”
　　琪君正要说话，门铃响了。她走过去开门，原来是前几天网上买的几件挂饰送到了。琪君打开包裹，仔细查看里面的东西。
　　饭桌前的两个人一时陷入了因陌生而带来的沉默。顾江先打破了沉默，说：“你是琪君最好的朋友，跟我也不需要见外。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这听起来本是没话找话的客套之辞。但雨彤突然说道：“我还真的遇到了些麻烦。要是你不介意的话，能否帮我一个小忙？”
　　说罢，恳切地望向顾江。
　　“你说。能帮的，我一定帮。”顾江道。
　　“我刚丢了工作。因为前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情，所以在一次签合同的时候一时疏忽，给公司造成了经济损失。”雨彤说：“其实也是我活该。但现在的问题是，我急需一份工作，因为我爸爸的尿毒症需要再次手术，弟弟的学费也没有着落了。能帮帮我吗？”
　　这些，琪君一直都不知道。其实这段时间雨彤看似每天早出晚归，正常上班，不过是去找工作而已。
　　顾江思索片刻，道：“我可以帮你问问。”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拜托，江哥，请你一定帮帮我，好吗？”雨彤递过自己的名片，再次用无助而恳求的眼神望向他。这是男人最无法拒绝的眼神。顾江收下了名片。
　　“我可以帮你问问经济公司里有没有合适的位子。有消息会通知你。”他说，低头继续喝汤。
　　“还有，可不可以麻烦你，不要告诉任何人这件事？”
　　“包括琪君？”顾江诧异地望向她。
　　“包括琪君。”雨彤重重点头：“因为我不希望别人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
　　“那……好吧。”顾江点点头。

　　一个周后，在顾江的安排下，雨彤进入他所在的唱片公司，在录音室做起助理工作。
　　《浴火蝴蝶》重新成为顾江新专辑的主打歌曲后，曹云之又找来国内当红的一支流行歌曲制作团队，为顾江量身定做了另外十一首专辑歌曲。那年11月初，新专辑开始进入歌曲录制阶段，顾江、曹云之和苏蔓等人再次开始了通宵达旦泡在录歌室的日子。
　　对顾江而言，每一首歌都务求完美，哪怕只是一个字的发音略有偏差，他也会要求整首歌重新录制。三四天不能回家已成为常态。不过，对苏蔓而言，这或许是她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刻。在仅有40余平米的封闭空间里，除了一名录音师和他的助理，一名音乐总监，就只有她、曹云之和顾江日夜相对。每一次呼吸，几乎都能感受到他散发出的成熟而内敛的气息，这让苏蔓几近陶醉。
　　凌晨3点。折腾了一整晚，大家困顿不堪，陆续入睡。顾江歪坐在沙发里，一只手撑住了头，沉沉睡去。曹云之睡在沙发另一端。其他人趴在录制台，有人微微打鼾。空气潮湿而略有些阴冷。苏蔓在椅子上打了一个盹，头磕在椅背上，于是便醒了过来。
　　她看到一个女孩儿正给顾江披上一条毯子。等那女孩儿转过头，她才看清，原来是不久前新来的录音师助理。
　　苏蔓的脸上立即呈现出一贯冷淡的态度。她示意女孩儿走近，压低声音，问：“你是江哥推荐进来的吧？”
　　雨彤点点头。她厌烦苏蔓脸上那种傲慢和自大的神色，当下别过了脸，不再看她。
　　“你们什么关系？”苏蔓又问。
　　“和你有关系吗？”
　　“小姑娘，别怪我没提醒我，想追江哥的人很多，想打他主意的人也很多。不管你接近他是什么目的，我都劝你收敛一些，给别人看到，是要说你闲话的。”
　　“收敛？怎么才叫收敛啊？”雨彤的话里同样火药味十足。苏蔓没有立即回答，盯住她看了足有一分钟，一字一句地说：“你在他面前献媚的样子，很下贱。”
　　这句话，她用的是只有她们两个人才听得到声音。声音虽低，却字字都像一把刀，直直戳向对手的命门。她料想，眼前这个不过24、5岁的女孩定会落荒而逃。
　　想不到，雨彤的回答却是：“你还不是一样？跟了他那么多年，他正眼看过你吗？”
　　一招命中。
　　苏蔓眼中的愤怒几乎要燃烧起来。待要发作，一眼扫到四周东倒西歪正在熟睡中的人，只好强忍了下去。半响，她冷笑道：“这样看来，我们倒是同一种人。没准有一天，我们可以成为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