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艾川川

36、立文走了 她唯一没有

　　在医院躺了整整一个周后，雨彤终于出院了。这七天立文请了公休假，寸步不离地照顾着雨彤，在琪君面前也只字不问流产的事情。雨彤自然不会知道，他早已清楚了事情的真相。而琪君也只是心里暗暗奇怪，他怎么突然就不再纠结这件事情，也许，是雨彤又想了个什么理由让他相信了吧。
　　回到家里，雨彤躺在沙发上看电视，立文则钻进房间开始收拾屋子。
　　“老公……”
　　突如其来的一声呼唤，让立文下意识地停止了手头的动作。雨彤从没有这样叫过他。
　　雨彤走过来，从后面抱住她，娇声说道：“还有一个周就是我们的婚礼了。好开心。”她握到了立文的手，道：“你的手好冷啊。”
　　心头那把刀，又开始狠狠地剜起血肉，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立文极力控制住颤抖的双手，一言不发，埋头继续拖地。他怕自己一旦开口，便会忍不住说出那三个字：“分手吧。”
　　这是任何一个男人都无法接受的彻骨之伤。——欺骗，和背叛。
　　雨彤仍紧紧抱着他，整个人贴在了他的身上，丝毫没有察觉立文强自克制的痛苦。
　　还有一个周，她将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身披洁白的婚纱，带着美丽的笑容，在所有人的祝福声中，走过鲜花铺就的长长的水晶台，与等候已久的新郎执手相拥，共同写下爱的誓言。
　　那将是她涅磐重生的神圣时刻。所有曾经的黑暗和屈辱，都将成为永远的过去。

　　“不要相信那些星星的光芒。它们虽然看上去明亮耀眼，但也许早在几万年前，就已经陨落了。”
　　顾江曾这样说过。他说自己就像那些星星，光鲜的外表之下，藏着太多无法言说的痛苦和无能为力的悲哀。
　　就像此刻。
　　本是曹云之找人为顾江量身打造的一首单曲《浴火蝴蝶》，几经周折，不知为何却成了林玄聪新专辑中的主打歌曲。公司走廊上狭路相逢，顾江冷峻的眼神中自多了一份不屑，看得林玄聪浑身不自在，自知理亏，只得陪着笑脸喊一声：“江哥，这么巧……”
　　顾江嘴角牵了牵，并不说话。曹云之却咽不下这口气，站出来质问道：“玄聪，好歹你也是江哥的师弟，当初刚出道时忘了江哥是怎么帮你的吗？现在你翅膀硬了，火了，就要过河拆桥？一首歌算不了什么，你唱了便唱了，但你别忘了，人活着，要讲良心。我提醒你一句，做事先做人，若是连人都做不好，后面的路，有你苦头吃。”
　　林玄聪皱皱眉，待要解释几句，身后有人替他作了回答。
　　“不劳几位前辈费心，他后面的路怎么走，请各位拭目以待。”陶杰一副目空一切的样子走出来，对着顾江傲慢地说道：“江哥，歌儿呢，是我给玄聪的。很不巧，你们选的那个创作团队，跟我关系太好了，他们也想让自己的歌一炮走红，所以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交给一个比较红的歌手好一些。对不住了。”
　　“对不住？陶杰，上次录歌的时候，我还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横，后来才知道，原来你就是咱公司陶副总的公子。留过学的人果然不一样，国内学过的道德廉耻全都扔了，专靠巧取豪夺谋生啊，佩服！”曹云之针锋相对，好不想让。
　　陶杰到底还是年轻，一时间变了脸色，鼻孔里出狠气，瞪着他们一时没了说辞。毕竟，理亏的是他。
　　顾江一行人也不再理会他们，径自走了。顾江的眼神落到林玄聪红一阵白一阵的脸上，拍拍他的肩膀，淡淡笑道：“不关你的事。好好唱歌。”苏蔓则回头与陶杰愤然对视，那种女人特有的犀利和冷漠的目光，让陶杰不由心生寒意。
　　那目光就像在告诉他：别得意，早晚有你好看。
　　果然，第二天，《浴火蝴蝶》被撤出了林玄聪的新专辑。没人知道为什么，多数人私下揣测，是林玄聪知道真相后，念及与顾江的师兄弟情谊，主动退还了歌曲。
　　陶杰更是不明真相。只是，那天晚上，他被父亲狠狠教训了一顿，让他以后在公司收敛一些，并告诫他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千万别再得罪人了。
　　陶杰果然不敢再找顾江的麻烦。

　　距离婚礼只有5天时间了。雨彤拖上琪君兴冲冲地去试妆，化妆师一番巧手装扮，原本脸色苍白的雨彤仿佛换了一个人，神采奕奕，目润腮红，全然看不出大病初愈的模样。
　　看看时间，已是晚上7点，幕夏的夜色刚刚开始蔓延，淅淅沥沥的小雨像是一曲欢快的管弦乐，每个音符都透着藏不住的幸福。雨彤不忍卸妆，和琪君钻进了一辆出租车，打算突然回家吓立文一跳。
　　“你说，他看见我这个样子，会是什么表情？”雨彤兴奋地问。
　　“应该先是认不出来，然后，大叫一声，‘哇！是我美丽的新娘啊！’。”琪君夸张地瞪大了眼，模仿立文的表情。“讨厌！”雨彤拿拳头打她，笑得花枝乱颤。
　　到了门口，雨彤示意琪君别出声，拿出钥匙小心翼翼扭开了门，跳进门就大喊起来：“老公！”
　　等了两分钟，没有任何回应。她们这才发现，屋子仿佛突然显得空荡荡的，只留下雨彤的回声一遍遍在墙壁间穿梭着——老公……老公……老公……
　　屋子的确空了很多。立文的东西都已经搬走了。雨彤疯了一样冲向衣柜、洗漱间、鞋柜，所有原本属于两个人的空间里，此刻都如这间屋子一样，失去了另一个人的气息。卧室里，刚刚挂上的婚纱照仍挂在床头，照片上的人笑得如此灿烂，而那不过就是两个月前的事情。
　　他走了，走的彻彻底底，未曾留下一丝希望。
　　茶几上放着一盒新买的药，旁边的纸上，有他留下的最后一句话：“雨彤，原谅我的不辞而别，原因我想你清楚。婚礼取消的消息我已经通知了亲友们。医生说你需要好好调理，一定按时吃药。”
　　雨彤颓然坐在了地板上。他竟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没有给她，就这样匆匆离开了。她曾在心里无数次想象过立文知道真相后的反应，也许是愤怒，也许是宽容，也许是震惊，甚至是痛快地骂她一顿，她都做好了应对的准备，唯一不曾料到的，就是他会选择沉默的离开。
　　因为她根本不敢想象，如果立文离开了，她该怎么办。他是她改变命运的全部希望。
　　嘴角突然尝到一种咸涩的苦味儿，用手一抹，才发现泪水已在化着浓妆的脸上冲出了一道深深的沟壑。
　　琪君对这场意外的变故完全手足无措。她试图帮雨彤擦去泪水，但被她倔强地推开了。
　　那句“原因我想你清楚”在心里反复响起。原来，他已经知道了所有事情，却仍装作若无其事地照顾着她，瞒着她做出了这样一个硬生生切断她所有希望的决定。雨彤闭起眼，仰面克制住汹涌而出的泪水，内心亦如波涛般涌起一股股情感的巨浪——痛苦和绝望，瞬间淹没了所有的憧憬和激动，幸福踪影全无。而愤怒和恨，像是在幕后压抑许久后争先恐后上台的演员，张牙舞爪地挥洒着他们全部的能量。
　　那股恨意，如潜生在黑暗中的苔藓，日复一日地悄悄生长着，直到覆盖了她的整个心灵。该有多久了呢？从最初发现琪君和顾江在一起的事实，到意外流产，再到立文的离开，雨彤在潜意识中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琪君身上，对这个曾经最好的朋友产生了无法遏制的痛恨和憎恶。
　　为什么世界是如何不公平的？
　　为什么我付出那么多的努力，仍然一无所有？
　　而为什么有些人却总是轻而易举就能得到一切她想要的东西？
　　如果这是命运，我偏偏不肯相信！我得不到的，你也永远别想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