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艾川川

38、命运的捉弄 命运仿佛跟

　　尽管只是录音师助理，但由于唱片公司实力雄厚，雨彤的工资比过去高了很多。再加上她私下在网上替人写写论文，赚点外快，平日又省吃俭用，三个月就攒了将近2万块钱。
　　彼时，琪君已经重新搬回了顾江的海边别墅里。
　　出租屋里只有雨彤一个人。12月的寒风呜咽而过，吹得窗棂吱吱作响。窗外漆黑一片，冬夜的降临，让一切都显得极为萧瑟。包括心情。
　　这是2006年的最后一天。犹记得一年前的这一天，她和他站在车流如梭的沿海大桥上，一起向对方大喊“我爱你”的情景。他们声嘶力竭的誓言在寒风和车辆的呼啸声中被片片撕裂，瞬间消逝。那时候还不知道，相爱原来是那样艰难而残酷的一件事。
　　雨彤无声地抹去泪水。
　　夜色已深。她的内心仍在做着痛苦的挣扎，几次拿起手机，又几次放下。分手已近半年，他彻彻底底地消失在她的生命中，没有纤毫音讯。他在哪儿？过得还好吗？还会想起我吗？每每想到这些，雨彤仍觉心头一阵刺痛。
　　那么多年的感情，怎么可能说没就没了呢？但她有什么理由去挽回呢？毕竟，是她负了他。
　　犹豫再三，她终于还是颤抖着按下了那串号码。
　　铃声刚响她就后悔了。急忙想挂断，但已经来不及了。对方接通了电话。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手机里传来彼此沉重的呼吸声，偶尔伴随沙沙的电波声。雨彤的心像是抽空了。她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许久，对方叹了口气，说：“有事吗？”
　　是那样陌生而客气的口吻。仿佛他们之间相隔的不是半年时光，而是彻彻底底的陌生人。
　　她强忍住心底的紧张，一张口，结结巴巴的话却暴露了一切。叶雨彤什么时候说话会结巴起来？当年他们还在一起的时候，她是多么骄傲的一个女孩儿啊。
　　“我……我……是这样的，谢谢你帮我还清欠亲戚的钱，我想……呃…可不可以见个面，我我我……还你一部分钱……”
　　不仅结巴，雨彤还冒出了一头冷汗。她从没有这样紧张过。
　　“不用的。叔叔的病还需要钱，你留着。”
　　“不行……”
　　“真的不用。那些钱不用还，朋友帮助是应该的。”
　　朋友……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竟带着嘲讽的意味。没错，他们不过是朋友。所以，他才这样客客气气的说话，甚至带着一丝冷淡。
　　“还有事吗？”
　　“呃……没……不不不，那个……能见个面吗？”
　　“还是不要了。”电话那头顿了顿，缓缓说道：“下个月，我就要结婚了。”
　　电话随即被挂断了。
　　嘟……嘟……嘟……
　　雨彤怔怔地拿着手机，兀自呆坐在床上。
　　夜，愈发清冷。
　　腹部突然传来一阵剧痛。她一手捂住小腹，一手从床头柜的抽屉里哆嗦着翻出一盒药，一口气吞下了五六粒。十几分钟后，疼痛感渐渐散去。雨彤已疼得满头大汗。喘息片刻，她撑起虚弱的身体，斜靠在床头，从抽屉里取出了一张化验单，端详片刻，突然咬着牙把它揉成了一团，狠狠砸向垃圾桶。
　　化验单上清清楚楚写着“宫颈癌，晚期。”确诊时间是2006年12月31日，也就是当天。
　　这是老天跟她开的最大一个玩笑。

　　琪君小心翼翼地藏起桌上的报纸。
　　顾江脸色阴沉地走进门。琪君左看右看，一时找不到藏报纸的地方，只好塞在了沙发垫子底下。
　　“江哥，今天回来这么早！”琪君扑进他怀里，扭着要“抱抱”。
　　顾江没像以往一样顺势把她抱起来，原地转上一圈。他沉着脸进了书房，关门的巨大声响把正在做饭的钟点工都吓了一跳。
　　琪君示意她回去继续做饭。
　　她料到顾江今天不会有好脸色的。
　　琪君从沙发垫下抽出了那张报纸。娱乐版头版头条用醒目地黑色字体写着：姜还是老的辣顾江抢走林玄聪新专辑主打歌，副标题是：《浴火蝴蝶》引纷争同门师兄成陌路。报道里大肆渲染顾江如何利用老牌明星的身份和人际关系去打压新人，为了争代言、争电影角色对新人“设局”，甚至用各种手段抢走了同门师弟林玄聪的新专辑主打歌。字字句句言之凿凿，若是不明真相的人看了，真要以为顾江竟是这样一个无情无义之人。
　　但事实刚好的相反的。所以不用想都知道，记者笔下那个“顾江所在唱片公司知情人士”，必然是和陶杰、林玄聪一伙儿的。琪君冷静地思索了一下，林玄聪向来对顾江敬重有加，即使那天被曹云之当面指责也不敢和顾江撕破脸，能做出这么卑鄙事情的，一定是陶杰。
　　不用说，顾江也能猜到这些。而站在他的角度想，他虽然出道近20年，歌迷群庞大，人脉广博，但这仍不足以和陶杰那个做公司副总的父亲相抗衡。这也许才是他恼怒的真正原因吧。
　　当然，这则报道引发的震动远不仅止于此。
　　一时间，各大门户网站、主流论坛、八卦小报纷纷转载，歌迷们有的质疑，有的轻信，更多的则是力挺顾江。各种纷乱的声音此起彼伏，让顾江所在的唱片公司一片哗然。
　　苏蔓手里捏着报纸，一脸怒气，径直冲进陶杰的办公室，“啪”一生将报纸拍在他面前。陶杰不紧不慢地摘下耳机，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仍自顾自翘着二郎腿。
　　“哟，姐姐，谁惹你啦？生这么大气。”
　　“少给我装蒜！”苏蔓厉声喝道：“姓陶的，背后放冷枪，亏你做得出来！”
　　陶杰耸耸肩，道：“什么背后放冷枪啊？我听不懂啊姐姐。”
　　“好，你继续装。”苏蔓干脆用手指着他的鼻子，一字一顿道：“既然你非要不择手段地宣战，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说罢，冷哼一声，一阵风地走了。
　　苏蔓连门也没敲，直接推开了录音室的门。雨彤正和一名录音师在整理前几天的录音资料，苏蔓也不说话，拖起雨彤就走。
　　“你干嘛！放开我！”雨彤拼命挣脱了她。
　　“我有话跟你说。”苏蔓不由分说，拖起她又走。
　　雨彤再次挣脱，冲她吼道：“你有病啊！我跟你有什么好说的！”
　　“我们之间是没什么好谈的。是关于另一个人的。”苏蔓看了一眼雨彤身后一脸惊愕的录音师，沉声道：“总之跟我出来，很重要的事。”
　　雨彤想了片刻，最终还是跟她走上了楼顶平台。
　　高处不胜寒。呼啸的北风从36层高的顶楼直直吹过，刮得人脸生疼。雨彤裹紧了大衣，不耐烦地说：“有事儿快说。”
　　“我们做个交易吧。”苏蔓的声音顺着风灌进耳中。
　　“什么？”
　　“做笔生意。”苏蔓突然笑了，走近雨彤，道：“你知道，江哥最近遇到了不小的麻烦。要想让他从此彻底摆脱这些麻烦，就必须除去始作俑者。我有一个计划，不过需要一个人的配合。我觉得你是不错的人选。我会给你一大笔钱，而你只需要帮我做一件事情。”
　　雨彤狐疑地望着她：“干嘛选我？”
　　“这个嘛……”苏蔓低头不语，半响，抬起头，微微笑道：“因为你需要钱啊！”
　　雨彤心头一跳，但仍保持面色不变，继续问道：“你凭什么肯定我会接受？”
　　“还是那句话，因为你特别需要钱。”苏蔓说。“特别”这两个字，她说的很重。“如果我所掌握的信息没有错的话，你父亲现在急需进行尿毒症的手术，弟弟已经读到大学四年级了，需要昂贵的学费，还有，你自己看病也很需要钱。”
　　这个可怕的女人。雨彤突然有一种被浑身剥光后随意践踏的凌辱感，她气得嘴唇开始颤抖，指着苏蔓几乎要尖叫起来：“你调查我！”
　　苏蔓仍是两手环抱在胸前，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没错，调查你，简直太容易了。我原本只是想知道你和江哥什么关系，后来才知道，你只不过是他女朋友的好朋友而已。本来我对你已经没兴趣了，但偏偏发生了这种事情，我想，你一个被医生断言最多活两年的人，应该不会拒绝的。”
　　雨彤深吸了一大口气。
　　小腹又开始隐隐作痛。她一手扶住了天台的栏杆，稳定了气息，抬起头问道：“你给我多少钱？”
　　苏蔓放声大笑。“你看，我就知道你不会拒绝的。”她伸出1根手指，在雨彤面前摇了摇，然后用另一只手在空中划了两个圆圈。
　　“一百万。怎么样，还满意吧？”
　　腹部的剧烈疼痛像辐射波一般层层传来。雨彤的额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她冷笑道：“说吧，要我做什么？”
　　“很简单。处处和江哥作对的人，必须把他从娱乐圈赶走。我们的目标，就是陶杰和他的父亲。”苏蔓趴在雨彤耳边，柔声道：“陶副总好色，相比你也听说过了。”
　　一股寒意瞬间笼罩了雨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