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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坍 ...

  •   医院还是那所医院。
      病房还是那间病房。
      唯一不同的是,我醒来时看见你的笑。

      玉壶醒的时候,看见骆敛簪倚墙而坐。
      “你、你……太好了!”玉壶的笑声清若银铃,洒落在风里。
      骆敛簪脸上一红,轻声道:“嗯……嗯。”
      “你、你,啊,水,喝水!”玉壶笑从颊生,“是了,你好久没正经地吃过一顿饭了,我、我给你拿去!”
      她喜滋滋地跑了开去,像一只快乐的小猫。
      骆敛簪欲唤住她,却忍不住傻傻地笑了起来。

      玉壶推开门,看见一对中年人。瞧那神情,似是夫妇。
      妇人柔声询问:“我儿子是不是在这儿?”
      玉壶一愣,她……是骆敛簪的妈妈?
      看她模样,和常人倒无异,难道病情好转了?那……他一定会很高兴的!
      “嗯!嗯!”她点头,指向房中,同时侧身让出路,妇人疾步走了进去。
      玉壶不由向那男人看去。
      “啊……”
      是翎陌!
      她不会认错的,只有翎陌才会有那样的眉眼那样的面容——即使,他已经换了衣服改了妆蓄了胡须。
      “不用很意外。”翎陌声音平稳。
      他说这话的时候,玉壶觉得他已然失了之前的媚态,稳重了许多。
      他竟成长得这样快!
      不对不对,该说“成熟”——他竟成熟得这样快!
      翎陌点了一支烟,动作并不十分纯熟。“你会让我进去么?”
      “我答应过子安姐姐了。他……好象还没想起那件事。”玉壶的声音在说到“那件事”时,声音忽然一涩。
      “也许是选择性遗忘吧。”
      “你进去吧,我去给他拿吃的。”
      “谢谢。”
      只是刚走了几步,玉壶心中却又不由担忧起来,“等一下!”
      翎陌转身,“嗯,怎么了?”
      “你说……他看见你会不会……”欲言又止。
      翎陌回答不了,吐出一口烟,回转过身。
      玉壶只好对自己说:没事的没事的,他看见妈妈会很开心……

      “妈?!”骆敛簪睁大双眼看着妇人,既惊又喜。
      既惊且喜——
      因为妇人衣冠整齐不再披头散发。
      因为妇人眸光清亮不再眼神呆滞。
      因为妇人看上去分明是神智清楚病情好转!
      “小敛啊……他、他是你爸。”妇人因为激动,不停地搓着手,嘴唇颤着。
      翎陌走到床边,眼神温和地看着骆敛簪,“我……对不起。”
      骆敛簪无措,望向母亲,又看了看翎陌,然后低下头去,“我没有怪过你。”
      “真的?”翎陌一时竟合不拢嘴,保持着说出“的”字时的口型,眼泪狠狠地砸了下来。
      他没有怪他!
      他没有怪他!
      骆婷笑道:“什么真的假的,当然是真的啦!”
      骆敛簪觉得,那个“啦”字让母亲一下子年轻了许多。
      骆婷走了过去,把手轻轻放在翎陌肩头,眼神出奇地温柔。“我也不怪你的。”
      “我,你……你很好。”翎陌轻轻握住妻子的手,忽然想起一句古老的诗来——“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骆敛簪在心里说:“我不仅不怪你,还很感激你。谢谢你让我妈变得很幸福。”
      这时,玉壶捧着早点上来了,温婉而笑。“你们……也吃一些吧!”
      骆婷这会儿才有空细看玉壶,微笑。“你的头发很好看,很长,很黑……”
      玉壶低头浅笑,带了一点点的娇羞。
      无疑是动人的。
      翎陌忽然道:“等吃过东西,我们出去走走吧。”
      骆婷点头道:“小敛这段时间一定闷坏了。”
      玉壶生怕他们落下她,脱口道:“我也要去……”
      话音方落,脸上不由一红。自己……好象失态了呢。
      骆婷忍不住笑出声来,“我们一起去。”

      翎陌推着轮椅,玉壶和骆婷一左一右地伴在骆敛簪身畔。风很大,可是玉壶不觉得冷。
      她开始在心里盘算,将来她便当一个贤良的女人,孝顺好公公婆婆,照顾好骆敛簪……一念即此,不由含笑,悄悄斜了骆敛簪一眼,又马上别过头去。
      这一幕落在骆婷眼中,心中暗喜,回过头和翎陌交换了一个笑容。
      “那边人很多……啊,是现场写春联的!我们过去看看……”骆婷拉起玉壶的手,对着翎陌道:“我和玉壶先去占个地方,你们不用着急,慢慢过来就行了……”当下拉着玉壶跑了过去,她的手已经有些粗糙了,弄得玉壶有写疼。可是玉壶觉得这种感觉很好。
      只见不远处,一张大木桌摆在路边,桌上铺了纸,一名老先生双管齐下,一挥一顿都吸引着众人的目光。在他身后,挂满了对联,墨迹未干,墨汁的气味飘散在风里。
      “快要过年了,不如就买一对回去吧……玉壶你看看,哪一对写得好……”
      “嗯,我看看啊……”玉壶开始很认真地看,一字不漏——她想她应该帮骆婷挑出那一对最好的。
      “你看,这一对——”玉壶伸手一指。
      “好,我看看,是那一对吗?挂得太远了,我看得不是很清楚……不过你选的一定好,就那一对吧。”骆婷望向老先生,“给我那一对……”
      玉壶小心地将春联收好,随着骆婷挤了出来,却听骆婷奇道:“他们哪儿去了……”
      玉壶还来不及想到什么,便听得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车子经过身边,又朝着前方驶去……
      骆婷脸色一变,也忘了喊上玉壶,自己便追着救护车而去。玉壶心下一沉,脑中轰然,分明不想动弹,却像有人在身后推了自己一把,让她奋力向前跑去……

      围观的人有很多。
      躺在地上的却只有两个。以及,一张轮椅。
      骆婷不顾一切地冲上去,扇了司机一个耳光,“那是我丈夫!那是我儿子!我……”
      呜呜咽咽,不成声。
      警察将她拉开,司机再次解释道:“是那男人推着他儿子迎过来的,我根本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刹车……”
      “你!”骆婷甩开警察,在血泊边跪下,“小敛……你醒醒啊……”
      玉壶不知道该怎样安慰骆婷。
      因为她也很难过。
      你才刚刚醒,又要彻底地睡去。
      你怎么那么贪睡啊……

      “抢救无效。”
      即便没有人说这一句话,玉壶也知道,骆敛簪是……死了。
      她的感应是那么准。
      骆敛簪和翎陌出殡的那一天,玉壶没有找到骆婷。
      听说,她又疯了。
      玉壶把她选出来的那对春联烧了,她还记得上面的内容:
      “旭日融合开柳眼,春风摇曳送莺喉。”
      骗人的鬼话。
      她清楚地感觉到,她心里某个小小的、明媚的世界,因为他的离去而轰然坍塌。

      玉壶又回去了。回到子安花阁。
      “翎陌他怎么……”郁子安心下一酸,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他说还要回来,叫我等着他……”
      原来相识那么久,我不是那个能让你言而有信的人。
      我未曾希冀过什么。
      你也未曾明白过什么。
      “他是故意的。他、他是故意的!”玉壶哆嗦着,嘴唇干裂,子安花阁不是永行春令么?怎么今儿这么冷!
      郁子安偷偷拭去泪水,强笑,“是,他一定是故意的。他那样的性子,绝对不愿自己的儿子活得不清不白,也不愿自己再那样下去……这是他选择的结局。”
      玉壶连声冷笑,“他选择的结局?哈。可是他凭什么替敛簪做主?又凭什么替我做主……”
      郁子安在心底轻叹了一声,看着玉壶的眼中带了一些歉意,却无言以对。

      “子安姐姐,带我去你说的那个地方。”
      “你再住几天,等苏姑娘施姑娘她们来了,我领你们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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