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冬六年记》孤枕一灯秋

9、黎家 待

　　待黎汀容终于到达山顶的时候，黎望冬早早已经下了马，站在了那里。

　　黎汀容似有些失望，将自己的爱马拉住，跃了下来，说道：“我还是没有比过你。”黎望冬将他手上的枣红马牵了过来，同雪域一道栓在了树上。太阳已经离开了头顶，斜斜的挂在了西方，影子也被拉长染上了一层暮色。

　　黎望冬说道：“这世上没有永远的赢，也没有永远的输，你是了解的。”黎汀容一屁股坐在了一棵树下，语气还是很沮丧“我记得你从小就一直赢我，可我从来没有比过你。就像现在，你是大临的开国丞相，而我还只是营中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兵，甚至我没有真正上过战场。”黎汀容的性格和他的哥哥妹妹很是不同，凡事都不喜欢藏在心里，就像是个小孩。黎望冬看了他一眼，“你若是一直这样抱怨下去，怕是永远也没有能够超过我的那天了。”

　　黎汀容抿了抿嘴说道：“我知道......但，宋将军说我现在完全可以不用呆着这里，我可以去更远一些的地方。”黎汀容此时就像是他的爱驹一般，拥有着仿佛怎么耗也耗不完的精力，但是却被营墙所束缚，“我想去塞北，我想为大临开疆辟土...小时候父亲告诉我的，雪山、大漠我都想要亲眼见识见识，长安太小了，我不想呆在这里。”语气竟是越说越坚毅了起来。

　　印象里，黎汀容一直都是跟在自己身后的小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却有了与自己争论的勇气。他又想起来了黎汀水，似乎这两个孩子真的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突然间长大了，黎望冬有些感慨。

　　末了，说道：“我会同陛下提起的。”长安就像是一个巨大的鸟笼，但是黎汀容却是一只雄鹰，他注定不会被困于此，他注定要远行。

　　听到黎望冬如是说，黎汀容便兴奋了起来，他知道得了大临丞相的这句话，那便是八九不离十的事情了。忙嚷嚷道“那大哥你可要早些去说！千万不要忘记了！”一扫之前的沮丧。

　　一会后，其它人也到了山顶，几个人同黎汀容关系十分要好，看他输了便嘲笑了一番，后要与黎望冬比试，虽然仍没有比过去，但却还是很开心。

　　此时夕阳已经沉了下去，影子被拉极长，却也极微弱，营中炊烟已起，倦鸟业已归林。

　　黎望冬明日还要上朝，便趁着城门围观回到长安。一日的劳顿竟然在车上混混沌沌的睡了起来，隐约间做了一个梦，梦里的他还是少年的时候，在周国的土地上策马疾驰，年幼的黎汀容马术还不甚精妙，只能远远的看着自己离开渐渐的消失在路的尽头，又突然间黎汀容的样子又突然成熟了起来，变成了青年模样，披着战袍远处是绵延的雪山，脚下却又是苍凉的大漠，枣红色的马儿在一边静静的立着，像是能够读懂主人的心思一般。蜿蜒的雪山融水逐渐汇聚了起来，组成了一条浩浩汤汤的大江，不知奔往何方，将大漠分成了两半......

　　马车的速度逐渐减缓，停了下来，黎望冬一向较为浅眠，便醒了过来。马车的帘子上透过了暖暖的灯火，过滤后的微光照在了他的脸上，揭起帘子，已经到了。

　　晚风将睡意吹无，黎望冬披上了件披风，走向了书房，这时天上已经飘起了小雨。书房门大开着，细雨不时的从门内溜了进去，把地板打湿。

　　黎望冬将书房门关上，轻轻的敲击墙壁，一个暗格弹了出来，暗格里面是一个窄长的木盒。打开木盒，一把宝剑赫然入目，黑色的剑鞘缓缓的脱离剑身，又将剑鞘送了回去，重新把宝剑包好。

　　雨声渐大，黎望冬合上了暗格，但是并没有将宝剑放进去，反倒是重新包好置于了书案上。这把宝剑原是他父亲的，自从老人家百年之后就被黎望冬收了起来，而现在到了该拿出来的时候了。

　　正此时，管家突然进来说道：“老爷，白地凌家派人连夜过来了。”黎望冬将宝剑不动声色的掩了起来，刚刚放好，一行皆是黑衣的男子便急匆匆的进来了。他们一路疾行，现在还是气喘吁吁。管家看到这情形便送上了热茶，将门又重新合上。

　　等管家出去，为首的男子边突然跪倒在了地上说道：“白地黎家黎思扉求黎丞相帮帮黎家！”其余几人也随他一起跪了下来，屋子里面变得安静极了。黎望冬从书案边起身，绕过了跪在地上的一行人，站在了他们身后的床边。窗子大开着，不时有雨点飘进，黎望冬忽然说道“你们......不是已经不姓黎了吗？”声音并不大，但在静谧的屋中却清晰无比。

　　黎家原本就是前朝的一大名门望族，世代经商家底丰厚，但是在仕途上却总是走不远。直到黎望冬的父亲出现，他自幼跟随名师更是结得贵人，官场上平步青云。一时间黎家风光无比，却没有料到他后来会和老周王结为知己，最后竟随之一起反了，黎家也因此便将其排出族谱，为了防止殃及整个家族还将姓改为了“凌”。却没有料到，最终却是周王结束了持续多年的战乱，登上了龙座，直教人唏嘘。

　　男子并没有回答黎望冬的问题，倒是站了起来将一张纸放在了桌案上，黎望冬看了他一眼将那张纸拿了起来......没想到竟是，黎家祖宅的地契。黎家根基深厚，祖宅已有百年历史，这次竟然将祖宅地契都给了他，想必遇到极大的麻烦。

　　现如今，整个大临都将现在的“凌家”看做是自己的产业，尽管他们都清楚多年前的那场闹剧，但是要告诉世人财霸一方的凌家真的同大临的第一权臣没有丝毫的关系，绝对是没有人相信的。总之，黎望冬早都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背上了“凌家”家主的头衔，甚至成为了普通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如今，凌家变成了烫手的山芋，尽管他早已和凌家没有丝毫的牵扯，但是若凌家出了事，自己这棵冒了头的大树必然是首先被风催的。

　　凌家算盘打的精妙，这忙，黎望冬势必是要帮的了。

　　为首的男子也是个聪明人，没有再说下去，只是将一个信封放了下来，便又带着人出去了。雨势渐大，黎望冬关上了窗户，将灯火挑旺，打开了信封。

　　凌家家大业大，可以说什么行业都有涉及，但是最重要的还是钱庄当铺，以利滚利的方式套进了大量白银。现在，便是钱庄出了问题，原本稳赚不赔的行当竟然开始了连月亏损，账目也被查出了巨大问题，故凌家一向运转得当的资金链就像是被划开了一道巨大的切口，运转不起来了。而他们找黎望冬的意图便是.....让黎望冬帮忙找出凌家内鬼。真是可笑。

　　凌家的内鬼，怎么也轮不上自己一个事外之人来帮他们找吧......想必凌家是犯了更大的事情被抓住了把柄，不得已来让自己帮忙顶一顶...此次半夜的来访，多半就是做给盯上他们的人看......

　　黎望冬觉得头有些难受，太阳穴刺痛，不禁有些烦躁用力揉了揉，喊道“黎潜、黎沃”话音刚落，两个黑衣男子便不知从哪出现在了厅中，悄无声息。

　　“黎潜，你去带人跟着刚刚的那些人，黎沃，你多带着些人去凌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