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冬六年记》孤枕一灯秋

41、回家

　　黎望冬不记得自己已经看过了多少次的死亡，甚至已经做到能够连眉头都不皱一下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的自己竟然会连续两次的不受控制的闭上了眼睛。或许这就是血缘的缘故吧，看着与自己流淌着相似血液的人倒在了地上，总归是有些不同的，而当他用果刀掷向凌淙陶的时候那只握刀的左手忽然猛的颤动了一下，手上的静脉好想被用银针挑起一般疼痛难忍。
　　不言不语的重新坐在了位置上，冷眼看着底下的慌乱，惊恐而他不知怎么的竟然生出了此情此景与他不在一个世界的诡异感觉。

　　依稀记得刚刚，而凌淙陶在最后的挣扎间推开了想要抬他起来的人，猛的将自己胸前的利刃拔了出来，眼睛瞪大死死的盯住了黎望冬，而那血液从他的胸膛中飞溅而出，甚至有一滴不偏不倚的直接飞到了黎望冬身前摆放着的酒杯内。。。。。。

　　两日后的早晨，黎望冬就要踏上回程的船只了，凌家的事物他已经找到了合适的人替他暂时照管。这几天他睡得并不安稳，眼眶下已经变得有些泛青，城主刚刚派人来告诉他，凌家的租宅不知是怎么的忽然起火。黎望冬听完之后就下了船，随便挑了一匹快马就朝着城中奔去。

　　远远的就望到了那极大的火势，熊熊燃烧着的火苗像是要冲破云层一般不断的向上舞蹈着。浓重的黑烟上升，注入云层最后与之混合成为一片灰色，底下是忙碌救火的人群。
　　黎望冬拉住缰绳，停在了这里，他的身边也站了许多围观的老百姓 ，此时都只是远远的站在一旁注视着黎望冬。

　　这场火足足烧了一个白天，等到傍晚的时候火势才被灭了下去。黎望冬不知不觉的也已经看了它一天，身旁围观的老百姓都不知道已经走了几批，而他还是神色平静的看着这火势。等到货灭后，原本庞大华丽的凌家祖宅已经只剩下了从前的五分之一，黎望冬移开了视线终于下马，在众人的面前对着这一片的断壁残垣跪了下来，待郑重的磕完三个响头之后才翻身上马，趁着余晖向码头奔去。

　　几天后，黎望冬终于回到了长安。

　　坐在轿中的他双目下青黑浓重，自从那日的宴席后再也没有安稳的睡过一次觉的他，只要一闭眼便会看到凌淙陶充满怨恨的双目和那场大火，像是梦魇。

　　“丞相，到了。”马车慢慢的停了下来，黎望冬疲惫的揉了揉双目，走下了马车，没有想到的是迎接他的人竟然回会是周予温。

　　这时候太阳离升起还有一个多时辰，夜色浓重，黎府的门外灯笼将一片空气印亮，而周予温就这样站在四处漆黑里唯一明亮的地方，静静的看着自己。
　　周予温笑着说：“我等你很久了。”

　　黎望冬一路上想了很久，自己的暗卫之所以能够在一天内就将所有的证据全部找到，绝不会只是因为凌淙陶的大意，更有可能的是早有人在很久以前就将这一切安排的妥当。那个人虽然早已经查出了这一切，但是为了不让他这个丞相处于尴尬的地位便更加费尽心思的把自己指到了这条路上。他是皇帝，原本不需要这样做的。

　　黎望冬一边走一边把这些事情说给了身旁的周予温，却只见他笑笑什么也没有说。
　　很久没有回去的卧房早已经有人收拾妥当，被褥都是新换上的。周予温说：“听闻你这几天都睡不安稳，没有好好休息。”

　　他又说：“放心，朕是天子，你好好休息，朕就坐在外室。若有什么梦魇想要扰你的梦那有朕在。”

　　黎望冬原本的不安与积累下来的疲倦都像是突然消失了一般，而他也忽然生出一种如同飘摇江湖多载的小舟终于寻得归处之感。

　　鬼使神差的，黎望冬竟然不自觉的忽略了君臣理法尊卑的开口说到：“皇上等了微臣很久，想必也很困了，不如也就在这里休息下来吧。”

　　周予温忽然的睁大了眼睛，又放松的笑了一下，“好”。

　　厚重的木门被关了起来，屋内燃起了袅袅的沉香，窗帘被拉上，除了那忽明忽暗额沉香以外一切都入坠黑夜。

　　不知道是不是周予温的天子之气将那些污秽的事物全部赶走，这一觉真的分外熟，分外的安稳。

　　黎望冬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夜里了，原本以为此事周予温早都已经离开，没有想到他竟然还躺在自己的身边。周予温一直在看着他，黎望冬问：“皇上一直在这里吗？”周予温知道他想要问什么，说到：“一日不上早朝也没有什么。”又说到：“小时候我们经常这样一起睡。”黎望冬也顺着他的话想到了那段已经遥远了的时光，竟然笑了起来。

　　周予温忽然像是被蛊惑了一般，慢慢的靠近呼吸牵动着呼吸，他轻轻的将自己的嘴唇贴向了那个温暖的有弧度的唇上，柔软的触感顺着唇传到了心脏，每一段骨髓都像是麻痹了一般。对面的人刚开始有些吃惊的看了一下自己，后来竟然也配合的轻轻张开了唇。感受到了配合的周予温将自己的舌尖送入了对方口中，不断的探索着，双目禁紧的合上，更多的感官集中在了那处的柔软。

　　一吻毕，两人都有些喘息。床上二人紧紧的靠在一起，忽然黎望冬开口道：“早年，我抱着建功立业之心，妄想着做出一番名垂青史之事，现在我虽不知到底有没有完成当年所愿，但是却已经没有了当年的那份心境，大致是累了。”周予温轻笑“过些时候我就陪你离开长安，等到所有事情全部做完之后。到时候我们一道将大临的江山托付给后人，那时候便可以无忧无虑了。”又说：“你知道吗，长公主她费尽心思的想让自己的夫君登上皇位，但殊不知就算她不那样做皇位最终也会是乐儿的。我之所以那么快的将朝中的大臣全部换血，就是为了让乐儿的太子之位当的无人阻碍。”

　　看到黎望冬有些吃惊的眼神，他边笑边叹了一口气说到：“世上没有十全十美之事，如此，我已经十分满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