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冬六年记》孤枕一灯秋

3、世子 元宵之后

　　元宵之后，一切又回到了往昔。来到长安的几位王已经回到了各自封地。离照留在了长安，毕竟年岁已高。他想，边关已经不再需要他了，这片土地已被经将战火燃烧了近三十年，实在是无力继续承受。

　　一日，早朝之后黎望冬被太监总管留喜带到了御书房，还未走到就听见了里面隐约传来的笑闹声，一听就是是长公主家的世子世女又到了宫中。

　　果真，还未等留喜通报殿内就传出了周予温的声音，听起来心情不错“黎相，不必通报进来吧。”

　　殿内，两个浅蓝衣衫的童子正伏案读着书，周予温自己则穿着一件白底，用金丝绣着暗花的长袍站在他们的身后。春日温和的阳光从一旁的窗外斜斜照入，将他的轮廓映衬的更加温和，每一根发丝都像是上好的丝绸般微微的反射着光芒，在一派春日温柔到醉人的光景里，就连他以往逼人的艳丽似乎都被冲淡了许多。

　　“微臣参见皇上，两位世子”黎望冬微微的行了一个礼。周予温示意他走到了案前，原来这里摆着一本千字文，书页翻开，上书“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两个小孩此时正蹙着眉头研究其中的意思。

　　乐儿有些犹豫，怯怯的问到“黎大人，你能告诉我这'宇'和'宙'二字都是什么意思吗”黎望冬的表情也不似以前那么严肃，目光就像是一潭温和的泉水一般，答道“上下四方为宇古往今来作宙”乐儿听后神情还是有些迷茫问到“可是，上天下地过去将来？”黎望冬看着他微微的点了点头。

　　一边的周予温适时说到“乐儿，你看让黎大人作你的老师怎样？”语气却毫无随意之情。

　　黎望冬明了，原来传他来是为了世子的学业，虽说长公主有广阔且富饶的封地，但她仍旧住在长安，转眼两个小世子也已到了要拜师的年纪，是该开始考虑了。乐儿天资聪慧，而且皇上也有意让自己收徒，于是也应到“小世子聪慧非凡，若能作微臣的徒弟是臣的福气。”

　　周予温立马赏赐了些东西给他，并命人去挑选日期让世子们择日拜师。黎望冬状似随意的提了句皇上也该到了娶妻生子的年纪，何不考虑考虑。却没想到周予温突然有些严肃的说到“家国不安，岂能为私”心中也暗下明了，暂时压了下去暂不再提起。

　　却说几日后，两个小世子的拜师礼举行的隆重无比，此前冷清的黎府着实是热闹了几天。长公主本就热爱交际，此下两个孩子已经拜师，自己更是整日在外，有时索性就让两个小世子住在了黎府。黎府人丁单薄，黎汀容去了军营之后也就剩他的妹妹黎汀水还常住在家中。黎听月本来就喜欢小孩，如此一来虽然黎望冬整日都很忙碌，除了教授功课外没有什么其它时间，但平时也有人能够常陪他们玩耍。

　　现在的黎府并不是新建的，它是前朝的一处小园林，因景色优美，离皇宫较近，故而赐给了黎望冬，但其中的建筑多还是后来他自己修建的。

　　常思楼正是后来黎望冬自己修建的一处，深红色的木质结构藏于层层枫林之中，人工造出的蜿蜒小溪从旁边穿过，十分风雅。但现在，那小溪边上却站着一高一低长得有四五分相似的小童。其中一个手里拿着一张小小的鱼网，另一个则抱着一个竹篓，显然竹篓里还有几只小小的鱼，那原本是观赏用的。

　　刚忙完了的黎望冬从远处走来，看到了站在溪边的二人，正要问他们在做什么，就看到了棠儿怀里抱着的竹篓，当下有些哭笑不得。这两个从前看起来乖巧的不行的小孩，自从到了自己府里没有几天便扰的鸡犬不宁，但却意外的使这原本空荡的黎府有了些许人情味。
　　走到溪边，蹲了下去并没有责怪两人将溪中的观赏鱼捕起的事情，却是从竹篓里捧出来了一只红色的小鱼，讲起了“锦鲤报恩”的故事。

　　待故事讲完，太阳正巧要走到天空的正中间，黎望冬突然起了兴致，叫人送来了一只草鱼和几样工具，在溪边翻烤了起来。鱼皮的表面有些焦黄，撒上香料和盐，经过熏烤香气满溢。

　　两个小家伙也坐在旁边吞起了口水，棠儿一边盯着黎望冬手里的鱼，一边说到“之前还有人骗我，说黎大人是什么'冷面罗刹'难以接近，我看压根不是这样啊!黎大人明明只是话少了些，不喜欢笑而已嘛。”听到那称呼黎望冬也并不生气，他怎会不知道朝中人对自己的评价，现在由一个孩子说出来到还有些可爱。不过话说回来这烤鱼的技术还是自己少年时代在军中时练就的，那时常常数月没有肉吃，只好自己遛到河边抓来鱼吃，虽然那是并没有什么香料，但味道却是绝佳。而且自己再也不可能干出半夜偷遛去河边捕鱼的事情了，虽然他现在也只有二十五岁，但那段时光却好似已经走远到了难以触摸的地方。

　　这时另一边坐着的乐儿嘴里也含糊不清的跟了一句“就是，我看真真可怕的是舅舅，上次看到他对白大人发怒真是吓死我了......”黎望冬看了看手中的鱼，从一旁侍女那里取来手帕，将手擦拭干净后把鱼取了出来，分给两人，自己却坐在一边微微眯着眼睛，看着遮天蔽日的枫林不知想些什么。

　　下午，长公主破天荒的到了黎府，两个世子正在完成早上黎望冬布置的任务，她也不急着去看，反到去了黎望冬的书房。
　　“黎大人，不知这几日乐儿和棠儿表现的怎样？”长公主一边饮茶一边说到，华丽的衣裙衬的原本就美艳的她更加雍容。

　　“两位小世子表现的都很好，长公主请放心。”黎望冬回答到，他也同时知道长公主此行并不是只来问问两个世子的课业的。
　　长公主放下了手中的茶盏，取来一边丫头递来的手帕，轻轻地的擦了擦嘴角。“这两个孩子大的已经六岁，小的也已经四岁了。乐儿并不是我第一个孩子，他还有一个哥哥要比他大四岁。可惜......”黎望冬知道这位长公主的长子，那个小孩自己也有见过，长得很漂亮十分像他的母亲，却在一个炎热的夏日坠入河中，等发现时已经没有了呼吸。他没有打断长公主的话，那位年轻并尊贵的女人的神情有些悲伤，显然已经陷入了过往的回忆之中。

　　“后来我又有了乐儿和棠儿，但我和他的父亲也常常忙碌，疏于关怀，幸好，他们还在我身边。”说罢，叹了一口气，脸上浓浓的伤悲也敛了下去，“哎，真是抱歉，黎相我竟一不小心给你说了这么多话，见笑了。”挥了挥手叫来随行的丫鬟，从她的手中取来一个精美的陶瓷小盒。还不等黎望冬说话，长公主忙说到“黎相放心，予晴当然知道黎相的品行。这盒中装的只是一些花籽，是我府上自己育出来的。还请黎相万万收下。”

　　黎望冬也不拒绝，长公主看他收下了礼物便要离开去看看两个孩子了。黎望冬还有事要忙，于是便叫了黎汀水去陪她，自己依旧留在房中不时写写画画。

　　等到想起长公主留下的花籽正要叫人去收下，视线刚落在瓷盒的盖上就发现了小小的盒盖上竟然是一张“请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