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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元宵 天祀三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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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祀三年,元月十五。
冬日里不太刺目的阳光倾洒在大殿深红色的地板上,将大殿中的每一个景物都绘成了剪影刻在其中。
“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终乾殿内朝臣纷纷同往常一样向座上之人叩首。
只见他约二十五六的样子,向上斜飞的眉目就像是绝佳的名画,直挺的鼻梁,还有略薄却不同一般男子的、更加鲜红的唇。他嘴角始终含笑,目光有些慵懒注视着朝堂之下,不时把玩着手中的美玉,虽说表情平和但却让人感到有着说不上来的压抑。
这是大临的开国皇帝,周予温,此时权倾天下,他建立了这个王朝,并且亲手将他退向了顶峰,史称临高祖。青史之上,其名永存,后世之人提到他,无不感叹其人一生担的上传奇二字。
“启禀皇上,今夜于永昼门的大典已经准备妥当。”立于众臣之首的紫衣男子向前说道“护卫也已安排妥当,皇上可还有其他吩咐。”声音略是清冷,一大段说下来竟是毫无起伏。
皇帝微微点了点头,“黎丞相做事朕当然是放心的”依旧是同往常一样的笑颜,继而又状似随意的问到“景楠王和沪王未到?“那位姓黎的年轻丞相略微皱了皱眉毛,景楠王和泸王实力皆属雄厚,当年曾一道与皇帝打下了江山的。虽是曾经的盟友,且景楠王还娶了长公主为妻子,但他们仍是同皇宫走的很远,没料到今年居然不来亲自参宴。。。
黎丞相说到“两位王都还未来到长安。。。不过长公主一直居于长安,应当是要代景楠王出席。“
距离有些遥远,看不清年轻帝王面上的表情,但是殿里压抑的感觉更是浓厚。皇帝并没有再问说些什么,问过几个小事之后便宣布下朝。
这时候殿上的气氛才算轻松些许,立于首位的男子刚刚准备离开身边变已聚满了人。
那男子便是当朝的左相黎望冬,虽然性子有些或许淡漠,看起来不太容易接近,但仍是抵不住有人想与之相交。
“黎相,微臣素来有闻您嗜画,我府上前些日子得来几张画,可否遥您前去看看。”说话的人名叫洪语,为当朝礼部尚书。黎望冬记得他,此前他已经相邀数次,看这样子,自己到是非得受邀不可了。
黎望冬微微颔首,依旧是那语调“有劳洪大人了。”说罢向周围的同僚客套几句便同洪语一道离开了。
洪家是名门望族,从前朝起就人才辈出,自然家底十分丰厚。
不同寻常宅第,这里入门就是一座长桥,桥下湖水这个季节还不曾结冰,应当是一汪温泉,不得不感叹洪家的财大气粗。
虽然心中感叹,但黎望冬的面色仍旧不变,让一旁善标榜于察言观色的洪语都琢磨不定。
等到前方的长桥不再蜿蜒,终于见得尽头是一个邻水而建的小楼。
洪语转过身来向他解释到:“黎相,到了这地方叫做恍雾小筑,是臣祖父当年所修建,臣收来的名画都藏于此了。”黎望冬朝他点了点头,说道“洪大人果真风雅,这小筑建的不凡。”脸上露出些许满意的神色,洪语见了忙将他引入,叫人端来茶点,精致的玉盘里乘着两个浅红色的薄饼,透着淡淡的豆香。“这是我府里厨子做的,听闻黎相爱食红豆便叫人准备了。”说罢又嘱咐人将此前说的画带来,黎望冬略微颔首“劳烦洪大人了。”
一个身着淡粉色纱衣的侍女捧着一个细长的盒子走了过来,旁边的窗户大开不时有混杂着水气的风闯入,那侍女却像是丝毫感受不到一般。洪语将盒子接了过来小心翼翼的打开,从中缓缓的取出了一幅画卷,颜色略微偏黄,纸张确保留完好。画中人眉目恬淡,五官精致,黎望冬看了看画下的落款,说到“这画应当是前朝大才子孟希的大作吧,洪大人可谓是有缘之人。”洪语摸了摸自己的胡子,饮了一口茶“黎相也可谓和这画有缘,况且洪某一个粗人不懂什么风雅,黎相可有意收下此画?”
黎望冬将画又重新的装入了盒中,“洪大人有事尽管讲,我黎某人自当尽力,这里画贵重洪大人快些收好罢。“朝中都知黎望冬脾气,听他说不收这话洪语自然是不再提起,笑了笑,说到“吾皇今年也要二十又六了,可还不曾娶妻......”
黎望冬明了,洪语有一女今年正是二八之年,原他打的是这般主意便,从盘中取得一个薄饼,浅尝了一小口后道“洪大人此意黎某人最近也常有考虑,若有机会定当向陛下提起。”洪语听到黎望冬这样说便了然道“那微臣现在就以茶代酒敬黎大人一杯了。”
又一阵微风拂过,把茶香带进了屋子深处,桌边的檀木摆件也将这淡淡的香气散落一室。
申时,永昼门外灯火通明,四处挂满了彩灯,蜿蜒而过的护城河内漂浮着不知被谁放下的莲灯,温暖的光从莲瓣中透了出来,映着灯下的一片水面又在水中绘出了一朵幽莲。宛若双生。
永昼门的内外就好似两个不同的世界,却是一样的繁华与吵闹。
虽然仍是寒冬天气,宫宴的奢华依旧如往昔,傲雪的红梅上不知被谁瓜上了几盏小小的灯笼,照亮了几多簇拥在一起的花瓣。
梅林下,觥酬交错,好不热闹。
元宵宴虽说隆重却并不是单只是朝臣的聚会,凡是受邀者均可携家眷前来。这受邀者并不只是朝臣,更是有数不清的名流才子。
皇帝看起来心情也是不错的,原是长公主的一双儿女来到了宫中。虽然他同长公主的感情并不深厚,甚至有着隐隐的裂隙,但却是一向疼爱自己的外甥的。
“乐儿,棠儿你们可有想舅舅?”周予温蹲下身来和两个小外甥说着话,不时的用些糕点逗一逗他们,往日艳丽带刺的美眼都仿佛被砺去了棱角变得温和起来,就像是一个大孩子一般。
一旁的长公主抱着手炉站在梅树下走走停停,看着树上挂着的小巧花灯,还不时去嗅一嗅那花香,并没有与弟弟交谈。
黎望冬独自坐在一株梅树下,虽然今夜没有不热闹的地方,但他那副常常冷着的面孔还是使周围无人上前去。精致的小炉上架着一壶酒,因着热气将酒香散了出去。
“望冬,看来这么久你嗜酒如命的性子还是没有变啊。”一个中年男子一边说着一边随意的坐在了黎望冬的对面。“离将军何时回的长安。”黎望冬看到后忙要起身行礼,却被他拦了下来,“一家人就不要这些虚礼了。”说罢,也随手将酒壶提了起来,也给乘了一杯。
“我也是今日才回来的,只与皇上见了一面,回府休整后就来了永昼门。哎,说来我也已五年不曾踏入过长安了。“离照是临朝的开国功臣,位列一品大将军。他同黎望冬的父亲自幼便是好友,又娶了黎望冬的姑姑,所以一直对他十分关照,视如己出。
“我也老了,这次回长安之后便不想再往外跑了。”离照眼睛似有些模糊,微眯着看树上的灯火,依稀可见的他的眼角皱纹已深,说到:“对了,望冬,我记得前些年汀容曾给我提起过他也想去边关历练一番,今年这孩子也有十七了吧?不知有没有参军。”
黎望冬在家中排行老大,底下还有一对对龙凤胎,自幼受宠,黎汀容便是他的弟弟。因为自出生来就常在军营中混迹,故而很是想往军中的生活。“他去年已经去了宋老将军麾下,先历练一番。”离照点了点头,宋老将军德高望重且驻守长安,拜于他门下是不错的选择。
这时,周予温走了过来,身后并没有侍从跟随,很是随意的样子。二人忙起身“微臣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周予温忙说到“快快请起,今日随意便好。”也随着他们两坐了下来,先前黎望冬温的一壶酒此时也只剩下了一半。“远远便闻到了这酒香,过来一看果真是黎相,没想到离将军也在。”予温笑到,于是也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品了起来。
离照当年在军中就一直欣赏这个老周王最小的儿子,也亲眼看着他一路走来,当下有些感慨,连连饮酒话也变得更多了起来,周予温也陪他一杯一杯的喝着,不时的也会说说年少时候的趣事,一边的黎望冬用小铁棍拨动着精致的小炉内的碳火,依旧是看不出在想些什么。
一片梅香与酒香的混杂见,黎望冬依稀记得他同周予温已有四年不曾同座饮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