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冬六年记》孤枕一灯秋

29、不安 黎

　　黎望冬出宫坐上了等候多时的马车，车夫正要赶着马车趁天色还未完全变黑的时间回到府中，没料却被黎望冬拦了下来。
　　“先不回府，绕道景楠王府去。”
　　车夫闻言便将叫马车转了一个方向，从另一个路上走过去。景楠王府附近有一条街遍布着长安城中最为知名的酒肆，作坊还有店，平常总是要到了宵禁的时候才打烊关门，而这条路上以往也都是热闹非常的。可是现在，战争的愁云笼罩在长安城的上空，再也无人有空前来此寻欢作乐，街上也只剩下零星几个店铺依然亮着灯。马蹄声击打在空旷的道路上，回音悠长不绝。
　　景楠王府自从长公主匆匆逃走之后便被重兵把守，府中还在清点所剩物品和一些重要的书文。守门的官兵看到了黎望冬的马车，便走了过来说道：“黎丞相是要进去看看吗？”黎望冬只是将马车的窗子打开一点，往外张望了一下说道：“不了，你们继续忙吧，切记严防，不得随意让人进出。”
　　虽然有些疑惑黎望冬为什么不进去，但是还是答应了下来，行完礼之后便继续站到了那里。绕了一大圈，马车从另一个道路上向黎府驶去，那条路正好是几年开春的时候在景楠王府里参加完宴席后回程的路。车夫有些疑惑黎望冬为什么要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而且他也只是在景楠王府门口看了两眼便打道回府。虽然他在黎府已经呆了有将近四年，早已明白了大人物们那捉摸不定的行事方法，但是现在走车夫的手不由自主的攥紧了缰绳，冷汗开始冒了出来。
　　就在这时，原本安静的马儿忽然打了一个响鼻，吓的他差点从车上跌了下来。虽然后来稳住了心神，但是那种深深的恐惧感却越发清晰，也正是由于这愈发清晰的恐惧感车夫的所有感官好像都突然灵敏了起来，就连街角夜猫低微的叫声都清晰印在了耳膜中。
　　黎府的大门口悬挂着两个灯笼，在着孤寂的夜晚中显得尤为明亮，车夫远远地就看到了那两个散发着如皎月般光芒的物体，总算稍稍的松了一口气。也就在这时，他眼中的余光却不经意间瞄到了旁边的屋顶，只见一个身着一身黑衣的人迅速的闪了过去，消失在了屋脊的另一边。车夫眼睛瞪大，正欲要尖叫，嗓子却发不出声音，就连身体也不能自由的活动。只听得黎望冬清冷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你什么都没有看到，继续往前走。”
　　那车夫只得从难以说话的喉咙中发出几声难以辨认的“呜呜”声，任由已经识得回路的马儿自己回到了府中。
　　黎望冬下了马车，抬起了没有受伤的左手，轻轻在他的肩上一拍，那失语的症状才算是消除。车夫瞪大了眼睛慌忙跪在了地上，不停的磕头说：“黎大人饶了小的，小的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黎望冬像是没有听到他的哀求一般自顾自的进入了府中，漆黑的夜里黎府门口的两盏灯笼已经等到了它的主人，柔和的光芒不知被谁抚灭。一会后府门终于打开，几个人将那不知是什么时候开始在地上抽搐的车夫抬了进来。
　　午夜，黎望冬虽然劳累许久，但是睡得并不深，脑内昏昏沉沉的症状还未消除，手腕上的痛感在夜里更加清晰。这时院内忽然一阵吵闹，像是有人要来见他，却被管家拦了下来。
　　黎望冬起身披上一边架着的衣服，起床将门开开。
　　管家看到黎望冬已经醒来，也知道这位老爷的性子，便派人端上茶，退了下去。门口等着的人是刚刚被周予温提拔上来的一个兵部官员，还不熟悉，但是也算得上眼熟。他一看到黎望冬便急急忙忙的凑了上来说道：“黎丞相，灵州告急！皇上原本已经赢得先机，眼看就要把泸王击溃，可这时不知从哪里又来了援军，现在情况很是不妙。两边兵力悬殊很大！”
　　大临开国以后为休养生息，故军中招的人很少，还有一部分老兵被送了回去。
　　但所幸周边国家很是安分，没有什么太用得上武的地方。
　　虽然国家军队里的人并不多，但是对付泸王却绰绰有余。不料现在泸王居然还出了后招，黎望冬喝了一口桌上隔夜的凉茶，脑中的钝痛稍微有所缓和，他问道：“泸王的援军有多少人？”那人沉吟片刻之后说道：“约有万余人。”
　　黎望冬闭上眼睛想了想说道：“明日早晨，我会将长安的守军调去一部分。另外，你们万万注意景楠王，若他要与泸王联手那么势利会更旺。不过也有可能，现在他二人便已经暗中达成一致了。”
　　“那长安的守军调走之后，皇宫那边会不会有问题？”那人问到。
　　黎望冬微微摇了摇头，说到：“此事我自有定夺。”末了又问到：“现在是几时了？”窗外的那一方天空依旧是浓墨泼撒洒过的颜色，化不开的浓重，丝毫看不到白日要到来的征兆。
　　“‘大致是子时刚过。”
　　黎望冬从桌边站了起来，讲讲将门外等候着的侍女叫了过来。原本他更衣之类的事情都是自己来做的，可但是自从手右手受伤之后便全交给了侍女。幸好现在是夏天，所以穿衣也不累赘麻烦。黎望冬一边更衣一边叫人去讲将黎汀容叫来一道过去，夜幕下黎府新的一天已经开始了忙碌。
　　家丁们的声音惊动了还在睡觉的其他人，一会后黎汀容和黎汀水一全都走了过来。黎望冬皱了皱眉头说到：“汀水，你怎么来了？”黎汀水问到：“二哥他，是要去军营了吗？”
　　黎汀容冲他笑了笑说到：“是啊，你二哥就要去上战场了，过些几天我就会回来了。”黎汀水抿了抿嘴说到：“那，中秋还是可以一起过的吧？”
　　黎望冬走了过来，破天荒的嘴角微微翘起了一个弧度，他说：“会的，等到中秋。”黎汀容也站在身后想她点头。
　　夜幕中，几匹快马从黎府快速的奔了出去，黎府的门口身着一身淡蓝色罗裙的黎汀水显得分外孤单，她看了看漆黑的夜色，默默的走了进去。
　　“这月，快圆了吧？”
　　“是的，小姐。您不用担心，离中秋也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