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冬六年记》孤枕一灯秋

28、忙碌 一会后

　　一会后，黎望冬苍白的脸色终于有所缓和，想要追赶的人早已在荒原上消失的无影无踪。看着这一地的残破，黎望冬从心底生出了一种深刻的无力感。待他下令派人去沿路城镇围堵之后，便乘着长公主来时乘坐的马车回城。回去的路上因人困马乏，且黎望冬手腕上的伤很是严重，所以只得同乐儿一起坐在马车里。

　　此时天色已经由化不去的浓黑转而便淡，成了一种同深渊一般墨蓝色。马车的门已经被黎望冬一剑挑坏，故而外面的景色毫无遮挡的被送入眼帘。已经离城门不远了，城郊的几个小村落开始零星的飘出炊烟，这些村落原本是要更加热闹些的，可是前日泸王即将攻向长安的留言传到这里之后一些年轻人便已经托家带口的逃往别处去了。村外是乱葬岗，整个长安城中所有穷困者死后的结局往往都只是一张破草席，又或者是一口还没来得及上彩的棺木，在这里结束微不足道的一生，自此出了那做工粗陋的墓碑外，世上也再无他们所留下的痕迹了。

　　马车的角落里，乐儿表情依旧是有些呆滞的，但是脑内确实清醒了不少，他知道自己的母亲已经弃自己而去了，他也隐隐约约知道自此往后自己的生命即将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

　　前面骑在马背上的黎汀容心中也十分复杂，这一夜可以说是自己第一次真正杀敌，却不是像他曾经想得那帮披着华丽战甲于沙场上痛饮胡血。反倒是在夜晚，不见天日下去杀一些同是大临人的年轻生命，甚至在敌人里还有一位是当今的长公主，大临目前最尊贵的女人。甚至他习武如此多年数，不谈保家卫国，就连自己的哥哥也只能看着他已身犯险。这一夜，黎汀容彻底长大了。
　　终于，前边就是城门了，忙快马加鞭的奔向了城内。

　　一进城就就看到了已经等候多时的离博山，他看到黎望冬一行人已经进城后就赶了过来，此时脸上尽是愁字。离博山一口气说了很多话，黎汀容等他全部都说完之后才揉着额头慢慢梳理。昨夜周予温带着人已经到了灵州，并且与泸王一战，不过因为两方还都不是怎么了解，所以仅仅是试探性的攻击，并没有彻底决一胜负。初次之外因为鸾稚公主遇袭，所以和亲已经暂时搁浅，虽然昕国并没有什么不满但是这事还是需要尽快解决，换一名“公主”前去和亲。

　　等到一切都已经了解完之后马车已经到了黎府门口，黎望冬想了一会后叫人将乐儿带进去交给了黎汀水，自己并没有回府休息，而是去了皇宫中，黎汀容也同他一起。

　　此时朝中诸多官员已经听闻了昨日的消息，一大早就纷纷的聚在了宫中的议事阁内。

　　黎望冬叫御医来简单的包扎之后便去了议事阁，等到所有的事情全部安排完毕之后已经过了中午。

　　“哥，你要不要休息一会？”此时议事阁内原先等着的人已经走光，只有黎望冬还留了下来继续处理积压的事务，而黎汀容自然也是一直跟着他。黎望冬伤的是右手手腕，虽然没有伤到手上大脉，但是骨头却是不可避免的被戳穿了，幸好一开始便封了经脉并用内力压着。

　　黎望冬说到，“不碍事。”又将一边的丞相官印取来，在纸上盖好一个章。黎汀容默默看了一会后又开口问到;“不知那个我原本要跟随的军队现在是不是还在长安，或者是已经跟随陛下去灵州了。”他这句话说完之后黎望冬才放下了手中的印章，看着他说到：“那支队伍里都是新兵，所以并没有跟着陛下。现在正在随着守军一道守城......你若是想要现在加入，也是可以的。我这边事务繁杂，你一直跟着也是不便的。”

　　黎汀容点了点头，说道：“那我下午回府安排一下......”黎汀容点了点头，便叫他先回去了。

　　等到傍晚黎望冬才将手头上的事情忙完，还没有来得及去休息一下，便又有人急匆匆的走到了议事阁中。

　　“黎丞相，刚刚灵州传报，今日早些时候泸王那边又来了援军......还有，鸾稚公主现在生死未卜......离将军，已经确定阵亡了......”

　　黎望冬听到这句话之后，脑中突然空白了一阵，记得两个多月钱还在成门边与自己闲聊的离照竟然就这样死在了异乡的土地上。那个从小便将自己当做亲身孩子看待的离照就这样，永远的离开了。

　　“...将军的尸骨，可有好安葬。”黎望冬声音带着几许嘶哑，说道。
　　传信的人从前也曾属于离将军麾下，听到这句话后却并没有回答，只是突然双膝跪地，说道：“属下..属下无能。”

　　黎望冬此时已经一日多没有睡觉休息了，只觉得脑中昏昏沉沉，便用左手扶着额头问道：“他们是在哪里遇袭的？大临，还是昕国？”

　　“是在两国的交界处....仓和州，那那里是两国交界处，有许多匪盗横行，恐是因此遭了横祸。”

　　黎望冬长出一口气，说道：“哦？你入军这么多年，离将军的威名可是没有听闻？你真的觉得小小匪盗便可以置我大临的军队与此？”

　　那人抬起了头问道：“丞...相的意思是？”

　　黎望冬站了起来说道：“泸王一向宠着鸾稚，他会真心让鸾稚和亲么？”说完之后，就从一旁的书架上取来了张地图。仓和州三面环山，是大临的咽喉要道，易守难攻，也正是从大临到昕国的必经之地。狭长的谷地中不似周遭严劣的气候，干燥但并不缺水，边境贸易繁盛。

　　黎望冬看了看还跪在地上的人，摆手就便他离去。朝向南边的屋子此时已经鲜有阳光照射进来，顺手点燃了桌案上的蜡烛，摇摇晃晃的光芒下，仓和州三个字宛如被刀刻下一般的映在眼中。

　　向仓和州这样的地方，敌军到底从哪里出现才会重创大临的军队呢......而且泸王定然不能派出太多人前去袭击，这样一来那边只有一种可能。

　　“内鬼。”

　　灯火摇曳，明明暗暗间这匆忙的一日便在不知不觉间流逝，黎望冬有些费力的披上了一件外袍，吹灭案上的烛台，趁着落日余晖走出了议事阁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