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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思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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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望冬欲要开口,却不知道说什么好,周予温也没有想过让他现在便给出答复,于是说道“望冬...朕着等你。”黎望冬只是有些浑浑噩噩的冲他点了点头,便颇为急切的离开了。
下午的路上黎望冬并没有跟着周予温,而是回到了原本的位置,他的旁边是穆惟尧。虽然日夜山的景色不错但是经过一早的劳顿,到了现在也没有人有心思欣赏越发秀丽的山景,穆惟尧同黎望冬二人非敌非友,走在一起谁也不会故意挑起话头。现在在众人眼里依旧是冷着一副脸的黎大丞相,心理却是难以平静的。虽然他可以说是颇为精通人情世故,在朝堂上虽然看起来与大家格格不入但其实长袖善舞,善于把握分寸。但是在情这一字上,黎望冬虽不能说是彻底的一窍不通,但也着实没有什么经验。
从前他都是一直将周予温当做自己最好的朋友,但自从四年前君山一役之后两人之间的信任可以说是出现了危机,知道少年时候的冲动与不懂事全部消却之后,留下来的感情早已被侵蚀。
一路上黎望冬都一直皱紧着眉头,没有说话。而前方的皇帝大人也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一时间大臣们纷纷猜测了起来,整个队伍气氛显得都有一些诡异。
等到天空即将彻底暗下去,随行宫女已经将宫灯点亮照路的时候乾坤观终于在丛林的掩映之下露出了一角。前方也传来了许多脚步声,山间小道变得宽阔了起来,只见一个身着藏青色袍子的中年男子首先走了过来。一行人停了下来,周予温与那个中年男子相识熟识的样子,攀谈了几句,这时候那个中年男子身后跟着的人也都到了这里,一番安排识货便带领着后头的众人走到了乾坤观。
乾坤观入口处是一个小小的泉眼,据说这泉水是从忘川中流淌出来的,若是饮这里的水一杯,便可以抛却七情六欲,故而这里也是在乾坤观修道的弟子受戒前所必须要饮的水。也是在其他处修炼的玄宗弟子心中最为神圣、一生必要饮一杯的圣水。
但,就算这水是有多么神圣,众位大臣也都不看它一眼,摒弃红尘那该多么寂寥,人生百年他们还未在这滚滚红尘中涤荡个够呢,怎能想要忘却。
过了这泉水,便是一条长长的依旧不停向上蜿蜒的回廊,这条回廊直通乾坤观的主殿,也就是山顶。
却说这乾坤观的主观,不但建在山顶而且这建筑还故意造的很高,远远望去直叫人心中打颤,因为那样子的确太险,怕是一阵风吹来,就要将整个观吹入一边的谷地去了。
回廊正巧建在山脊上,压根算上不上是宽敞的回廊就已经将整个山脊占满,山风从回廊外吹来,哪怕是夏季仍旧还是那么的刺骨。有人不经意的向山脊下看去,不料底下却是万丈的深渊,这一看之后就连腿也站不稳了,更不论行走。
随行的几个修士对这种情形看起来已经司空见惯,哪怕这走不动的人是朝中的一品大员他照样目不斜视的带着灯笼继续往前走。
一阵穿行之后终于到了乾坤观的主观,夜幕的掩映下那原本巍峨的建筑少了几分霸气,却多了几分神秘,依旧使人生出了敬畏之情。观中敬着的是一尊已有七百多年历史的神像,虽然已经这么多年过去了,但是神像上的色彩依旧是分毫未减,雕刻精致可谓是巧夺天工。
等到拜完之后,观中便派人来安排住处,虽然都是些并不大的房间但是胜在干净整洁,况且今天颇为劳顿,明日还有祭奠需要忙碌,众人多是很快的进入了梦乡,但对于几人来说今夜却是注定无眠的。
次日清晨,太阳刚刚冒出一角黎望冬便从浅眠中醒了过来,他住的房间正好朝东,虽然窗上有竹制的帘子遮挡,但是那红日的光芒依旧从竹帘的缝隙里面钻了进来,有些晃眼,索性就将竹帘直接拉开,看起这日夜山的日出来。
周予温这一夜睡得同样不怎么安宁,昨天的那一番话可以说是他的临时起意,但后来在想想,若是不说出来,黎望冬怕永远都是不会想到那个方面去的。所谓温水煮青蛙,也是要等猎物到手之后才能开始。
周予温很了解黎望冬的性子,那人虽然面上言语并不多,但是心思却尤为缜密。平日里旁人随意的一句话他都会在心中思量许久,而自己昨天给黎望冬说了那番话之后,在往后的日子里黎望冬定然会对自己有不同的关注。
一盏茶的时间后,黎望冬穿好了祭典上专用的华服走出了房门。昨夜天黑没有来得及细看,原来自己所住的屋子前边是一条山间溪流,此时一个看起来只有四五岁的小修士正在山溪内打水。
再往前走走就是斋堂,玄教食素,故吃的东西也都是些素食。正走着,却被一个人拦了下来,那人鹤发童颜,身上穿着玄教里最尊贵的玄色袍子,说道:“你长得很像黎孔之。”听到这话,黎望冬便当他是父亲从前的旧识,但是却不知为何从未听黎孔之说起来过。便答道:“在下黎望冬,黎孔之正是家父。”
那老者抚着胡须,说道:“我上次见到黎孔之的时候他也同你一般的大小,转眼他的儿子也已经这么大了。”山中无甲子,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也都像是刚刚发生过的一般。老者问到:“你父亲现在怎样?”黎望冬有些微愣,黎孔之已经故去多年,没有料到这位修士竟然不知情。
“已经故去多年了。”黎望冬回答道。
老者叹了一口气,说道:“那孩子的命格原本不是这样的。”继而看了看黎望冬说道:“你父亲定然是身上染了太多的血,才会如此。看你的样子,一定也是背了不少的业障,且你的命格并不重,背不起那么多的债,凡尘俗世还是早日脱身的好。”这话倒是和昨日里周予温说的有些像,却不知怎的现在听来着实有些让人心慌。
黎望冬不自觉的向他行了一个玄教信徒的礼,等到抬头时候那人已经不见了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