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冬六年记》孤枕一灯秋

23、山行

　　第二十一章山中

　　虽然朝中刚刚经历过一场大清洗，还未完全安稳下来，但是大灾过后人心不稳依照旧礼要进行祭祀。

　　大临崇尚玄教，玄教最大的“乾坤观”便建在离都城不远的一座名叫日夜山的地方。早早选好了前去祭祀的日子，宫中朝中全都忙碌非常。到了那一天，一清早皇宫外就排满了马车，依照习俗祭祀要进行整整三天，加上来回共要出去五天。虽然距离日夜山并不远，但是却有一大段路程必须徒步前进，这是玄教的规矩。

　　皇家出行排场自然是很大，单单是马车便排满了一整条街。“黎丞相，您的马车在这边。”负责安排的宦官将他引了过去，暗红色木质马车宽敞而华丽，但是看起来就尊贵非凡，而它的正前方停着的便是那辆明黄色的马车。

　　自从那日周予温对他说了那一番话之后，黎望冬有想过他话中的意思，虽然那话不像是假的，但是依旧有许多疑惑摆在自己面前，如例凌家。

　　因为乾坤观香火旺盛信徒众多，故前往乾坤观的路被修建的平坦不已，马车走在上面并无什么太大的颠簸，行走的也算快。不到中午马车就已经走到了山脚下，依照规矩停了下来，剩下的路便要自己靠脚走上去了。

　　玄教的观一般都建在山顶，寓意通天，山路也很陡峭下狭窄，只能同时并肩走下两人。

　　“黎丞相，皇上叫您。”一个侍卫前来传话，黎望冬依言快步走上前去。

　　因为是在山上，周予温免去了所有人的行礼，黎望冬以为他是有什么要事需要讨论没有想到周予温像是同自己闲聊了起来。

　　“黎丞相对玄教了解多少？”周予温问到。

　　“回陛下，臣了解的并不多，只是知道玄教以修身悲天下为教义。意为通过修炼自己而福泽天下。”这也是大临以玄教作为国教的原因，玄教讲究感悟修炼，以自身的改变影响周遭事物玄教昌盛之时一般都都是国运较强大之时。

　　“哦，那黎丞相可信玄教的轮回说？”周予温又说到“玄教以为人乃轮回一环，魂不灭则轮回生生不息。”

　　黎望冬答道“臣是信的，因果报应，天道轮回。”

　　山中气候温润，植被丰茂，潺潺细流穿梭不止，鸟鸣不歇，朝露还留在树木的枝叶之上，路过湿衣。周予温笑言道:“没想到黎丞相竟然也是相信玄教的，不过且不说玄教如何，这日夜山的景色着实不错，若是等老了居住于此定然是不错的。到时候爱卿可以与朕同来。”听到这句话，黎望冬心跳忽然像空了一拍，有些不知说什么好，幸好脸色还未便，余光瞄到周予温见他依旧是一脸笑意。黎望冬随口应到:“日夜山确实是福地。”

　　转弯便是一处小瀑布，水势并不大，拍打在瀑布下的青石上激出了一阵薄薄的水雾，瀑布边是湘妃竹，因飞溅上去的水雾滋养生长的格外好。

　　已经到了一天之中最炎热的时候，日夜山山势很好，此时还没有爬到一半，于是周予温便下令在原地休息。随行的侍女将带来的水果摆在了瀑布边的石桌上便离开了，离得近了听水声隆隆，直击耳膜，但是也幸好有这瀑布的声音，二人坐在这里才不会显得有些尴尬。

　　黎望冬摸不透周予温的意思，所幸自己平日里话也不多，便也不随意猜测。

　　周予温说道：“日夜山势一方福地，虽然和都城离的并不远但是却是四季常青，这种地方果真神奇。朕原本不相信什么玄学，但是自从在冬日里来过一次日夜山之后便也由不得不信了。”
　　黎望冬回答道：“玄教自然是神秘无比。”

　　周予温的眸子里忽然染上了几分悲切，直直的盯着黎望冬说道：“玄教讲究因果，轮回。爱卿你说朕这辈子杀业如此之重，可会堕入地狱？”黎望冬见他这神色正要安慰，却见得周予温拢

　　了刚刚的悲切，对着他笑了起来，这眼神到是勾魂。

　　儿时去算命的时候，那算命的师傅就说过周予温“男生女相，贵不可言。”后来他登上了皇位果真应验了这句话，但纵是如此周予温也还是不喜人说他男生女相的，还好到了青年时，眉目张开脸上多了几份棱角，眼神中也染上了几分常年在沙场里浸泡的气息也就没有人这样说了。
　　可现在周予温却好似是故意一般又露出了这样的笑容，他小时候倒是常常对人露出这种表情，但是后来被黎老先生以“不正经”为理由怒斥一顿后他就再也不这样看着人笑了。

　　黎望冬坐的离他很近，却清晰的看出周予温的眸中还有这几分隐隐的狠厉。他眼神变得有些迷离说道：“爱卿也是从战场上踏着尸骨走下来的，杀业怕也造了不少，等百年之后我们怕还是会在同一个地方相见吧。听说幽冥司有曼珠沙华无数，开在河边很是妖冶好看就同是彼世的红云一般，爱卿可感兴趣......”

　　黎望冬有些被周予温的神色惊到，抿了抿嘴，眼神闪躲了过去。却也知道，周予温最近有些反常，若不统统说得清楚，以后还会更有麻烦。

　　“皇上此言...是和意思？”黎望冬将目光投向了一边葱翠的湘妃竹上，点点泪痕都被看的一清二楚，似乎就要这样直接印入脑海一般。

　　周予温站了起来，样子又恢复往昔，嗓音低了下来，变得暗沉。刚刚颇为强势的气焰也都灭了下去，整个人看上去有些不自在，深吸了一口气之后说道：“望冬...朕..我怕是喜欢上你了。”

　　瀑布激起的小水珠溅上了周予温的衣角，眉眼上也挂上了不少凝结的水雾，他的身后是翠绿的湘妃竹，和被包裹的宛若银河一般的瀑布。

　　水雾下二人彼此看的都不是那么真切，虚虚实实分不清楚，在这恍若远离尘世的美景之中，心中的万般思绪都仿佛被这水冲刷的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