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冬六年记》孤枕一灯秋

20、肃清

　　回到长安后的第二天，一切开始回到正轨。

　　周予温虽然离去匆匆，但是却将事物给穆惟尧已经交待清楚，加上那日早晨在朝堂上所说的话，一时间更是人人自危。

　　这一日的早朝很长，除了洪灾过后沿德坤河的几个受灾严重城镇的重建修缮以外，还有茶科镇居民的迁移也耗人心神。更重要的是，穆惟尧这一个多月已经开始搜集证据，一些前朝遗留的老臣岂不都是人精，看到势头越发不对便找准了时机请辞。

　　殿中，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伏在地上，声音颤抖着说道：“皇上，老臣已经过了古稀之年，虽仍有报国之心，但是却无报国之力了。望陛下能够准许臣告老还乡......”他原本是前朝的户部尚书，虽没什么大的本事，但溜须拍马的功夫倒是深厚极了。前朝皇帝无心朝事，只爱享乐，他正是迎合了那皇帝的爱好，故仕途倒是一路顺利。

　　大周的军队攻入时，因为是打着仁义的旗号，故不但没有清理前朝旧部，更是将他们留在了朝中，只是象征性的降了几级。这一开始就是一个隐患，朝中人人皆知怀有雄才大略的皇帝终究会有一日将其肃清，但是权利与金钱却是这世上最难抛却的事物。若有重权在手，谁还想要做一介平民呢？

　　故而那些遗留下来的前朝旧部一半开始夹着尾巴做人，只想得道些小利相比来说还算是危害较小。但是却又有一部分的人贪欲无穷，不满于眼下，而且位高权重，留在朝中只会阻碍你大临的发展，就像是毒瘤一般。

　　年轻的君王也一直在寻找着合适的时机开始着手肃清，但是很显然，这并不是一个很合适的时间——大灾初愈，隐患无穷。不过既然开了头，就没有再停下来的机会了，况且若是此时不动手难保在这段时间内那些老臣不弄出什么幺蛾子来。像现在这个跪在殿中的前户部尚书，还算是比较容易的，老人家虽没什么实力但是胜在能够摸得清自己几斤几两，这些年也捞够了油水，更是没有了精力在朝堂上斗智斗勇。于是便急流勇退，怀着财富田产回到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安度他的晚年去了！周予温也是乐见其成。

　　“寇大人快快请起。”周予温说道，“寇大人乃是前朝元老，资历颇深，也是为国操劳了一生，现在要请辞，朕岂能不允？”

　　寇大人忙谢恩，周予温又说道：“有闻寇大人老家是宇劳，哪里算的上是山青水秀颐养天年的好地方，朕便送你一个宅子，好度晚年。”寇大人虽然早已料到这皇帝定然会允了自己告老还乡的情愿，但是却没料到他会给自己赠予宅邸，当先明了到这小皇帝一定是用自己来当做个例子，教朝中其它霸着不走的老臣都看看。而有了自己这一个正面的例子，就还需一个难看的例子煞煞那些往日同僚们的威风了。于是赶忙谢恩，心理更是畅快，觉自己这一决定做的明智。

　　看到寇大人这一行为，其它几位老臣也都上前请辞，周予温也都分别给了不同的赏赐。一时间朝堂上空出了近十位空缺，有不少还都是一些高位。

　　周予温虽然已经开始全方位的肃清，但是也知道有些硬骨头现在还啃不得，但是也已经开始着手从他们的边缘慢慢向前推移。

　　下朝后，寇大人心情大好，周围的许多同僚也都上前恭贺。因怎说他还算的上是“德高望重”的老臣，黎望冬也依礼去向他祝贺。看着黎望冬走开，原本围在寇大人身边的其它官员也都识趣的离开了。

　　黎望冬虽然在朝并不怎么与其他人深交，但是起码的礼数却是一直未废的，之前同这位寇大人也有些交情，故而寒暄了几句，一直走到了宫外。前方便是等待着的马车，黎望冬与

　　他告辞后准备上车，却听得他高声说道：“黎大人且先留步。”

　　黎望冬有些不解的回头，却看到那已经满头白发的老人从前浑浊不堪的眼眸忽然变得清明起来，思绪像是走到了极远的地方，说道：“老臣为官已有五十载了，刚刚入朝时也曾抱着一腔热血，可奈何前朝着实是一滩浑水，少年时就迷失了自己。老臣当然不敢自比黎丞相，但却还是要言一句，那日黎丞相出现在长安之日老臣便像是从黎丞相的身上看到了往昔的岁月。黎丞相自然是一个聪明人，虽朝中同僚都不齿与老臣的趋炎附势，但老臣却是他们中看的最清楚的一个，今日一别已不知何时会再见，便忍不住要对黎相说上几句......”寇大人顿了一顿，慢慢的说道“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黎丞相，万万保重。”

　　虽然这几日洪灾间，他同周予温的关系还像是一如从前，但那其中的间隙与矛盾却是不容忽视的。二人都是聪明人，也都清楚自己所求是何，但也应过于清楚过于明白而装不了糊涂。周予温是天生的统领者，行事果断眼中揉不得一点沙子，不懂迁就，有些自大却也是有自大的本事。黎望冬虽然表面上永远毕恭毕敬的样子，心中却总是有自己打算的，若有不同意见并不会当面提出而是习惯于自己行动，从侧面影响大局。这样的性子，注定是难以相容的，黎望冬想到。

　　俗话说杀鸡儆猴，那寇大人猜的没有错，既然朝中已经有了自己这个正面的例子，那当然是要再找出一个倒霉的反例了。礼部尚书，洪语首当其冲。洪语家底丰厚，前朝便是名门望族，他也是有着所谓大家族的傲气。没有几番才能，却自视甚高，空有名气却无什么实力，着实是用作开刀的不二人选。

　　黎望冬一回到家门，就看到了黎汀容焦急的身影——原本要随军而行的黎汀容因前段时间的暴雨而一直留在了长安，重新出发的时间被定在了五日后。此时黎汀容满脸的愁容，身边还站着一个人，并不高明的女扮男装。

　　“汀容、洪小姐里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