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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消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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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雨势减弱,临时隔出的屋内众人均屏烛仔细查看每一个卷宗,屋内寂静,唯有不停翻动书页的声音不断响起。
“或跃在渊,飞龙在天”忽然听得有人呢喃到,周予温放下了手中的书册,走了过去。只见那人紧锁眉头,手里捧着一卷竹简,那竹简已有残损应当是很久远的东西了。
城中负责监守书目的官员说道:“这卷尽是一些玄虚之事,前人记史喜好将其虚化。”黎望冬也放下了手中事物,走了过去,说道:“‘或跃在渊’这是《周易》里的,长安当年便是依照着《周易》诸多卦象所修建,若是早年记载中出现了这般话语,那鹫阁也应该是依照风水所建。”
那个手里捧着竹简的人见到黎望冬过来,便将手中的竹简交了过去,顺便还去取来了鹫阁的地图。
周予温说道:“‘或跃在渊’......讲的应当就是是那条暗河,早年间人们便有将暗河比喻为龙的说法。”
地图被摊开放置在了地面上,那图显然是最近新绘城的,细致不易每一处地名甚至私建都被标注了出来。其中一处高地非常显眼,虽地势较高略陡,但在私建横行的鹫阁城中竟然是唯一一块空了下来的土地。黎望冬问道:“这里是怎么回事?”鹫阁城其中一个官员忙上前回答道:“这里名曰康隆岭,这岭不同别处,全是石质,故不好建房,而且现在的鹫阁是不断在从前基础上翻新的,这里自古便无人修筑建筑。”
周予温呼吸一窒,想到了什么,叫人将鹫阁从前的地图也全部拿来。一张一张缓缓摊开......只见康隆岭这里竟从未建过什么东西!周予温将其中一个羊皮地图拿了起来,那图上标注的年岁赫然是七百年以前的了,那时鹫阁已经初具规模,城中还未出现私建,一切都井然有序赫如棋盘,而那空白着的土地赫然写着......“亢龙岭。”周予温沉声说道,“物极必反,亢龙有悔。”
众人还未明白他的意思,黎望冬也站了起来说道:“康隆岭应该是最早建成后人工修建的,鹫阁一代所有地区均是土质表层,还未出现过有石头堆积的地方,看来是那条护城河下的暗河流入了城中,又有一段裸露出来,七百年前正值玄学鼎盛,前人为了遵循玄学宗旨城内不能有明水,故将他堵上了......要是暗河水流倒灌,那么不但是会从护城河下漫出,要是这里堵不住整座城便会从内往外冒水。”
听了他的解释,众人才恍然大悟,却又不知接下来该如何做。
周予温适时接到:“既这条暗河在从前有部分是处于陆上的,那么前人一定有记载它的上游是何处,若是找到了方向便可将河道挖开,使倒灌的水在从康隆岭漫入时先在别处流出去。”
一室人虽然不知道周予温是谁,但是一会下来已经习惯于听从他的安排,慌忙继续翻找起来,这时的翻找已经不是漫无目的的了,而是专注于年代久远的书册之上。
一会后,有人惊呼道:“茶科!茶科!那条暗河是源自茶科的!”
原来这河是从茶科桃花山上发源的,只不过那时还是明河,后来到了山下才逐渐变为暗河。虽然找到了源头,但问题却更加棘手。
茶科距离鹫阁及近,且地势低洼,所以说,若是想要保住鹫阁,那么茶科这座小镇便会从此消失......
但总是如此,轻重缓急比较之下,也只得放弃茶科。
虽然找到了缓解的方法,但鹫阁众位官员脸上的愁容更甚。声音有些颤抖的说道:“但...这挖开暗河将水引入茶科之事绝不是小事,纵使是丞相大人在此也不能决定。一定是要上报于朝廷,于皇上的...但是现在暴雨倾盆,原本鹫阁就距京城很远,加上道路如此,一来一回最快也要两天......”
黎望冬忽然跪了下来,朝着周予温说道:“臣,望陛下决策。”屋内忽然寂静起来,就连烛火微微的爆鸣声都清晰了起来。不知是谁先起了头,随着黎望冬跪在了地上,声音微颤着说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紧接着一室的人都跪了下来,冷汗涔涔,早就听说过当朝皇帝威名,还有流传甚广的“恶名”相传他瑕疵必报,为人狠辣,此前还一直将他当做黎望冬的随从当下便觉脑袋不保。
周予温将黎望冬扶了起来,才漫不经心的说道:“你们都起来吧”
看到他们一个个恐惧的神情,黎望冬觉有些好笑,道:“一个个却将朕当做了暴君不成,你们无事做错。”
顿了一顿继而说道,“以后唯一要记得的便是,遇到黎丞相便如朕亲临。”神情肃然,并无半点玩笑之意。
看着一边被烛火所映照着的周予温,黎望冬微微低下了头,他自认看的清楚明白,却怎也猜不透周予温此人。二人从小便长在一起,可以说周予温是他在世上最过熟悉之人,几乎朝夕相对,但或许就是因为太过熟悉、太过了解看到的越多才越发捉摸不透,就像一个人永远也不可能完全的认清自己一般,黎望冬也永远也摸不透周予温。
却说得到了皇上的首肯,虽然已到丑时,但还是要连夜快马到茶科去将民众疏离,顺便派人开挖河道。鹫阁的官员正要派人前去,却被周予温拦了下来,此事事关重大决不能随意将人派去,故他要同黎望冬一起前往茶科。
更是因为每一座城市、小镇都是大临的血脉骨肉,一座城的灭亡就同他的诞生一般庄严而又肃穆。作为大临的皇帝、大临的丞相,更要亲眼见证,哪怕是毁灭。
天祀三年的春天,是茶科桃花最后绽放的一年。
还是来时的马车,重新从那条路上一寸一寸的碾过,心情却多了几份悲切。
茶科对黎望冬来说并不只是一座城市,更是一段仅剩的回忆,他的母亲早已去了很久,就连面目也在记忆中变得模糊,留给他的唯有一段段来自于茶科小镇的故事,还有身上好闻的桃花香。
丑时的马车上疲惫不堪的黎望冬终于睡着了,梦中他看到了那个总是一身红衣的女人,在她的面前自己又重新变回了孩提时代的模样。那时候周予温刚刚来到黎家,还很幼稚的自己因嫉妒周予温整日被母亲呵护着,故常常使些小性子。而在那时她就会把自己抱在怀中,讲起茶科城的故事。
讲起那里春日漫天飞花,讲起一段段的似水流年。
黎夫人轻轻的拍着他的背,说道:“我要走了。”
幼小的黎望冬皱眉,眼中有些许湿润,他问道:“你还会回来吗?”
红衣的女子轻轻将孩童眼角渗出的泪水抹去,低下了头微笑道:“或许不会了吧。”
“你要去哪里?”
“我啊...我要回茶科去。”
自在飞花轻似梦,无边丝雨细如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