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冬六年记》孤枕一灯秋

17、暗河 鹫

　　鹫阁的城墙修建于前朝初，至今已有二百年之久，城墙相较于后来城市所建的更高，但是城墙上却很窄，城外和前朝所有的城市一般都修建着护城河。

　　此时城门敞开，吊桥也被放了下来，众多官兵将吊桥包围起来桥上城中受灾百姓正在陆续带着家当离开。周予温突然问道：“鹫阁的护城河是什么时候开挖的？”抿紧了嘴，表情以外的严肃。黎望冬愣了一下，说道：“并没有明确的记录，不过前朝的城墙也是在旧址上重建，护城河应该是更早挖掘的了。”话音刚落，他也注意到了这条河的不寻常之处，虽然水面平静但是，河流却意外的清澈。而哪怕是国都长安那般城市的护城河也因是死水，水色不太清澈。

　　周予温此次离开长安决定匆忙，一行人速度又极快，故各地城主仅仅收到了大临丞相亲临的消息并不知道皇帝也一同前来。黎望冬便派人将城主与驻守于此的守军将领一道叫来，又在周予温示意下将大队人马分派到了河堤处。而他则同周予温二人一道向城墙上走去，鹫阁城墙因由多年未曾修缮墙体又十分之高，故台阶又陡又窄，常年被人踩踏每一块石阶都被打磨的十分光滑，在下雨天走起来尤为不方便，尤其黎望冬的腿上还有伤口，每一步不得不非常小心翼翼。

　　落日绚丽的色彩被雨点冲击变淡，晚霞亦无影无踪，城墙上的风很大，不停的将雨滴吹向不同方向，阴冷至极。城主从城墙的另一半跑了过来，身后跟随者一大队人，刚站稳想要行礼便被黎望冬摆手拦了下来。

　　黎望冬问道：“你可知道底下护城河的水来自于何？是怎样引过来的？”城主愣神，说道：“这......下官并不知，但这么多年来鹫阁从未换过护城河得水。”周予温将他的话打断，对黎望冬说道：“看河的东南角，虽然下着雨但是那里仍有波纹向外扩散。”顺着周予温说的方向看过去，果真虽然雨势很大，雨点不断密集的落在河面上，但是有一处的水面却不断有规律的向外扩散着波纹。

　　这护城河中流的是活水！

　　那城主被周予温打断了话，正有些生气，此时正颇为恼怒的暗瞪着他，但仍被二人发现，周予温身着黎望冬给他的一件普通衣袍，又一直站在他的身侧，想必这位城主尸僵他认作了侍卫或随从。黎望冬向周予温投去目光，二人从来默契无比，只消得周予温微微摇头示意他不必将身份说出去，黎望冬当下明了。

　　黎望冬问道：“可有船只？”城主虽还未明白他想要做什么，但仍将派人从别处调来一艘小船，叫上几个有经验的船工同他们一起向护城河的东南角驶去。护城河的水流还算得上是平缓，但当处于河上时那水非同一般的清澈更是明显，甚至于这河水深处还有鱼虾游动，颇显自在。周予温将手伸入水中，使出内里将喝手掌附近的水花激起，一条鱼毫无防备的被炸到了穿上。那鱼约有一扎长，通体洁白，甚至于透明。

　　“这鱼是生在地下的。”周予温说道。

　　那城主看周予温像是对这鱼有兴趣，虽然心中对他怀有不满但还是说道：“这鱼可是鹫阁城的特色，肉质鲜嫩且只生在我鹫阁城的护城河中，若等雨停了，下官定叫人烹煮来。”周予温冷了许久的面容终于又回到了从前，他将船上的小鱼捡起，扔回了河中，转过去对那城主笑道

　　“哦，那城主大人可不要失言啊......”那笑寒意颇深。

　　黎望冬命划船的人将船只逐渐向河岸靠拢，缓缓的移动过去。

　　随着逐渐的靠近，船上的人都注意到河岸边不时有小气泡渗出，越往东南角靠近水泡越发密集。甚至就连原本平整的人工开凿迹象明显的河岸也逐渐变成了凹凸不平的石质，这样的景象纵是那位城主也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慌忙趴跪在船上，说道“下官并不是瞒情不报啊，下官真的不知这护城河竟然是活水......这河修建的年岁早，下官这里也并无明确记载啊。”黎望冬并没有理他，任由其不断叩首，小小的舟因随着他脑袋不时与舟面的碰撞而摇晃着。船上寂静，周予温饶有兴趣的看着他站在一旁不言不语，几位船工更是常年在水上讨生活，知道暗流的危险，腿都开始打颤。

　　“‘鹫’能飞万丈，通体漆黑，而刚刚那小鱼却是只能生活在水底暗处，全身透明。这两者还真是正巧相反啊，不知这鹫阁的名字是否也寓意在此呢？”周予温看似漫不经心的说道。船工脸色煞白，鹫阁鹫阁.....这河底又不知有多少的鹫！

　　一个经验最为丰富的船工从船舱里拿出备急用的船锚，这种船锚一般只在湍急的河水海水中用得上，船工将上面的绳子调长把锚扔在了身后已走过的地方。忽然见小船下仿佛腾空了一般，一个漆黑不见底的洞由河底一直蔓延到河岸的边缘，缓缓的向外输送着水流。
　　黎望冬说道：“这附近应当还有一个出水口，前人修城之时这段地下河怕是还有一段是在明处流淌，后来变顺着这河势挖成了护城河。”

　　这里临近德坤河，不用说也知道，护城河下的暗河便是德坤河的支流！

　　“快些上岸。”黎望冬说道，现在德坤河的情况不容乐观，暗河的支流相对于明河的来说更是一大隐患。一行人索性直接从邻近的岸边上去，只留那一叶孤舟漂浮在水面不时随着波纹而晃动，那晃动就像是沙漏的流逝般不断在人心头撞击。

　　周予温问道：“城中还有多少人没有撤出来？”

　　那城主忙结结巴巴的回答道：“人...人应该不多了。”

　　......

　　一会后刚刚被派进城的士兵首先回来了一队，抬出了不少泛着黄色的典籍，甚至还有一部分竹简。黎望冬刚刚已经下令将城中所有人都撤出来，移往上游高出，而这典籍都是些年代久远的城记地图，从这里找出暗河走向可以说是唯一的办法。

　　看着一堆一堆的数目，众人心头都升起了浓重的不安，暗河蜿蜒曲折，既能在一段成为明河，那么自然说明这河离地面并不远。若是水流突然湍急，暗河上的土层承受不了的话，那河上所有城镇都逃不过这一难......

　　雨声已听得麻木，手中的纸伞也如同虚设，今夜注定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