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四章 燕归来 “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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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
“齐了。”
“咖啡？”
“齐了。”
“小食？牌？”
“齐了。”
“……音乐？”
“齐了。唱片碟已经收拾好了。”
李芸茜一首托着下巴一首插在裤兜里：“还缺什么呢？嗯？……”
正思忖着，门“吱呀”一声打开，未名书店的老板像要误闯黑森林的小鹿般停在门口。
“进来啊？”李芸茜奇怪地望着他。
“这……不是女士酒吧么？”
“我知道——进来啊。”众吃吃地笑，李芸茜也忍不住笑起来；看着他有些尴尬的神色，她忙解释，“没事。还没开张。”
他于是惊魂甫定地进了店，见到店内初具规模的装潢，忍不住啧啧称赞。
“怎么样，够气派吧？”
“比我店强多了。”
“那是自然。”她捧起一只葡萄纹镶金沿西式茶杯，“尝尝我的奶茶。”
他忙把手中的纸包放到沙发上，咕咚咕咚喝完奶茶，然后赞道，“不错！是我的真传。”
“真是的。”李芸茜轻声嘟囔，注意力随即被纸包转移，“这是什么？”
“我不知道你开店需要什么，别的也送不起，所以就捡了几本书。”
她一看，是莎翁的戏本、鲁迅的小说还有些不知名的人的散文……
“‘玩—偶—之—家’？是什么？”她的好奇心被成功调动起来。
“你在学校话剧社没听说过？”
“没有。我总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是一出戏剧，挺有意思——我不说了，你自己看。”
李芸茜果真埋着头，“自己看”去了。
“那个……”他突然清咳一声，“……你的学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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铅笔头被戳断的一刹那，叶婧渺下意识向窗外望去，随即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等下课铃一响，她立即奔出教室：“学姐？！”
“上课不专心嘛。”李芸茜插着裤兜站着，似笑非笑。
“……都到这时候了，再努力也没用了。”
“你是怎样我不知道，反正我临时抱佛脚是极奏效的。”
两人在教室外槐树下站了会儿，嗅了嗅空气中清甜的花香，李芸茜忍不住开口道：“还有多久放课呢？”
“还有一节，是自习。”
“那就翘掉，到我这来。”她不由分说地抓起她的手，两人向校门处狂奔而去。
“茜茜沙龙”内早已炊烟袅袅：火锅已经滚烫，鱼虾、鸡杂、菇类等火锅烫食早已备好，只等人玉箸一提投身入水深火热中。
李芸茜的“小二”潘潘表示她已经饿坏了：“掌柜的……”
李芸茜忙打住：“别说了，我朋友马上到。”
叶婧渺终于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你朋友到底是谁？”
“未名”老板的声音有点暧昧：“她朋友多，我都不清楚是哪个。”
“这个你知道！”李芸茜看着他俩站一条战线，忙气急败坏道，“傅含燕，你认识吧？”
“她？怎么可能？她该在俄国演出吧？！”
“她马上演完了就搭飞机过来——蒋委员长亲自派的专机。”
“那得等什么时候了？”他声音有些恼火。
叶婧渺和潘潘看着两人一来一去，终究没弄懂他们口中的“傅含燕”是何许人也。
“再等等！你总不能让远道而来的客人吃沾了我们唾沫的一锅残羹吧？”
“你什么时候考虑得这么周全？”
“一直都是！”
听两人热火朝天地拌嘴，叶婧渺笑了，潘潘腹中是更空了。几个人脑空空腹空空地从下午四点等到晚上十点，其间是牌也打了歌也听了吵也吵了闹也闹了……潘潘实在受不住偷偷溜去鸭脖铺买了几个鸭脖啃。李芸茜想行使点做掌柜的权利，但在众人的因饥饿催生出的愤怒中可耻地偃旗息鼓——于是，她本打算送给酒吧第一百名顾客的一盒酒心巧克力就此充公。
由于众人腹中空空，甜甜的酒水下肚，众人颊上都飞出两朵嫣红。
“未名”老板往叶婧渺的方向凑了凑。
李芸茜忽然伸出手搂住了叶婧渺瘦削的肩膀。
叶婧渺与“未名”老板同时一个趔趄。
“叶……叶婧渺，对吧？”李芸茜声音粗噶宛如一只公鸭。
叶婧渺重重点头。
“你小名是什么？”
“渺渺。”
“渺渺？渺渺……渺渺！渺渺！”李芸茜恶作剧地喊了几声，随即哈哈笑起来，“我原来养了只小猫，也叫这名！”
“真的？”渺渺声音轻轻。
李芸茜瞪她：“废话——我胡诌的！哈哈！”她自顾自开怀大笑，尽管众人不明白笑点何在。她依旧自说自话：“渺渺，渺渺……这名字真好听，又白又轻，像羽毛……”她的手捏住她的手，喃喃道，“人如其名……”
叶婧渺怔怔地望着那只捏着她的手的手。修长、骨节分明……手感冰凉，却不刺骨。
她抬头疑惑地望她。
这一切，被他看在眼里。
“吱呀——”店门被打开，带进夏夜阵阵香风。穿碎花百褶连身裙的年轻女子喘着气问：“李芸茜在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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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芸茜杏眼圆睁：“好你个傅含燕啊……几年不见，竟出落得这般！”
“好你个李芸茜，几年不见，一成没变！”
说完两人互相揪头发拍屁股捶膀子，宛如两只在大街上打照面的狗。
“能吃火锅了吗？”潘潘哀嚎。
傅含燕发现桌上的火锅，立刻饿虎扑食般飞奔而至。
鲜亮的油星子在火苗的舔烤下迸溅，间或有生鲜暂时冷却沸腾，但短暂的静默抵不过最终的喧嚣……
“燕子，你说你一大户人家的闺女，怎么会吃这些码头脚夫的吃食呢？”
“吃食而已，哪有那么多讲究？”“未名”老板替傅含燕答。
“就是。”傅含燕已然从翩翩女郎转为长不大的孩子，“我就爱吃好吃的！”
潘潘一人沉默地与食物奋战；渺渺被油辣子呛得涕泪涟涟，喝了几大碗奶茶都不见好，只能眼泪汪汪地望着众人大快朵颐。
“傅小姐，”“未名”老板殷勤地为她夹菜，“在俄国演出得怎样？可有有趣的事？”
“我一直在宾馆和演奏厅间奔波，根本没去街上——”
“你该这样问——俄国的男人如何？”
渺渺被李芸茜犀利的问话呛到了。
“这我怎么知道？你若想知道，自己去试！”
渺渺被她们的对话刺激地咳不止了。
“未名”老板忙上前抚着她的背：“她们打小就这样，习惯习惯就好。”
傅含燕与李芸茜可谓“青梅竹马”——亦或“穿一条裤子都嫌松”，两人从小学至高中都在同样的学校，整日抬头不见低头见，久而久之，好言好语磨光，只剩下嬉笑怒骂、插科打诨；如此，上海淑女矜持的皮子早已被彼此狠狠撕破，只剩下骂街泼妇的里子。
嘴上虽毒，心里却极珍重彼此——不然傅含燕怎能从积雪还未全消的俄国风雨兼程地赶回来？想必若有一日谁出了三长两短，另一个恐怕得垂足顿胸暗暗流泪个三天三夜了……
火锅吃了一个多时辰方结束。李芸茜吩咐潘潘去百货行买些洗漱用品和香口胶，吃得心满意足的潘潘于是极不情愿地起来，歪歪斜斜向店外走去。
吃得极舒服的大家，腆着大肚歪歪斜斜地倚上四周的桌椅，仿佛随时可能坠入梦乡——傅含燕忽然大吼：“当心！我的杜柯多夫！”——
惊得潘潘呆在原地。
傅含燕一个鲤鱼打挺起来，疾疾走到潘潘跟前，狠狠地拍了下她的小腿：“把你的脏腿拿开！脏了我的杜柯多夫，你赔得起么？！”
众人面上一派惊愕。
潘潘脸上还保持着诧异的表情，泪眼婆娑地望着刚才还那样亲和可人的“燕子”。
她怕怕地将光脚从立在墙上琴形皮箱边移开。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李芸茜忙过来打圆场：“燕子，潘潘不是故意要碰到你的大提琴箱的——潘潘，去把鞋穿上！还不快去买东西！”
潘潘泪眼婆娑地离开，身体拼命和琴箱保持距离。
这一吼搞得李芸茜都不敢拍她的琴箱了：“那……要不你放里间床上？”
傅含燕二话没说，提着琴箱往里间去了。
渺渺与“未名”老板面面相觑。
一股不适之意涌上他们心头。
不一会儿，傅含燕出来，嬉皮笑脸道：“怎样？要不要开始饭后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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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饭后游戏，就是每人在头上贴一个写了名词的纸片，自己猜自己头上写的内容。“未名”老板显然拣了个最难的。他看着众女讳莫如深的表情，忐忑不安地问——
“我……是女的吗？……”
李芸茜抵了回去：“你是男是女你自己不知？”
“咳……我头上的词……是女的吗？”
渺渺轻声道：“应当……是。”
“但也可能不是。这词有几重意思。”燕子补充。
“几重意思？！”他搔搔头，一反往日儒雅常态，娇憨得要死，“请给定我要猜的意思。”
“嗯，是一个人。”李芸茜点头，样子诚恳。
“……有名吗？”
“不算。”
“我……认识吗？”
“这……要看你……母亲的姐妹——”
燕子一把打住渺渺：“这太明显！”转而解释，“这取决于你外婆。”
“我外婆？！”
“嗯嗯。”李芸茜接受了来自燕子的目光，立马会意，“你外婆心情好，兴许你就能认识她；若她心情不好……”
“怎样？”
“呃……”李芸茜词穷，向燕子寻求支援。
“兴许……你‘这辈子’不能认识了。”
“啊？什么人，必须得经我外婆之手才能认识？”
“对啊，什么人呢？”李芸茜与燕子用炽热地目光向他索取答案。
“这……恐怕也与你外公的心情相关。”叶渺渺触类旁通。
“哦？”他面上的表情更凝重了。
“对！她说得对！”燕子从心里赞叹渺渺的机智，“而且这种认识是有时间顺序的。”
“什么？！”他显然已濒临崩溃的边缘……
数轮问答后，他只得举白旗投降，心里碎念：哼，这群女子还真是那我开涮，准出了什么特别奇怪的词语来考倒我……
“你想知道答案么？”燕子笑靥如花地望着他。
他摊摊手，无可奈何。
“行，先来回答我一个问题。”燕子的笑中透出狡黠。
“呃……”
“你是不是喜欢李芸茜？”
李芸茜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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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茜茜沙龙”开张。美食、美酒、音乐、雅士……一切都很合李芸茜心意，除了开张第二天晚上一位令她不悦的不速之客……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四章 燕归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