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羽飘落》千竹

42、往事成追忆 那时年纪小

　　Part42

　　恍惚间转醒，窗外昏暗，千竹周身酸痛。埋进枕间，意识却渐渐清醒，再起身时天光已微亮，手表秒针滴答，显示早晨六点。

　　千竹极度无语，大冬天连个懒觉都睡不成，太绝望了！不过既然醒了她也不再赖床，洗刷完毕便出门买早点。

　　街道无人，阳光透过枝丫停在指尖，十分惬意。穿过小区，家乡熟悉的氛围满满，虽然城市改建令她眼花缭乱，但许多设施依旧没变，似乎还可见稚嫩的身影在其间来回穿越，童音欢笑，挥之不去。

　　沿途风景后退，漫无目的游走，忽然，她顿住，为眼前清峻的身影驻足。

　　是他，没想刚回来第二天就遇见了他。

　　对街人行道红灯跳跃，他一身休闲，正提着超市的购物袋等候，千竹心跳骤止愣在当场，寒风卷起长发，遮住视线，看不清他的容颜。

　　再遇，就是这样简单，简单到来不及做任何准备，一切都事发突然。

　　“剑羽走了那么久，你恨他吗？”林琳悲戚的语音犹在耳边，恨他吗？这就是见到他的第一个想法。

　　不恨，很……高兴吧……

　　千竹微微一笑，真的，很高兴。

　　剑羽亦在对街停步，猝不及防对上她笑靥，一时慌乱难掩。她总是这样，在他最不经意的时候出现，打乱他的脚步，让他不知如何是好。

　　好久不见，她也沉静内敛了，更有份特殊的气质，眉眼弯弯犹为动人。目光交接，那份互动也仍是那么熟悉，就似从未与她分离，只是她眼底残留的凄然一如离别，或许，在那瞬间，她便已老去，而剩下的时间，尽数苍白。

　　心就这样被触动，忧愁在最深处化开，望着眼前千竹，剑羽不禁苦笑，这就是缘份吗？抑或，在劫难逃？

　　两相凝望，也无言语，连一句虚伪的问候都说不出口。红灯转绿，复又跳红，人行道不过五米，他们却隔了天涯。

　　许久，剑羽转身，不疾不徐离开，寂寞颀长的背影，与当初无异。

　　时隔两年，他竟连擦肩而过的勇气都没有了？千竹低哼一声，想笑牵不起嘴角，想哭又掉不下眼泪，呆呆钉在原地。世界突然一片灰白，那些色彩鲜明的回忆上涌、退却，像他踏出的脚步，一步一个点，走出她的世界，走进她的心里。

　　省略的结尾，永远是他再见的方式，就如那天他没有悲喜的声音：“因为，我不想再继续了。”

　　百转愁肠，终究是个结。

　　天已大亮，人来人往，阳光铺在地面，四周也开始喧嚣。千竹终于一笑，该回家了。

　　那个归宿既已沦落天涯，那么，处处无家处处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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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回家也很无趣，毛毛芸茵共处一室她不便打扰，林琳房里动静全无，想翻杂志消遣全是时尚女装，要看电视打发居然没遥控器，怎一个闷字了得！千竹无奈之余四下翻找，不想遥控器没找着却寻得一台破旧游乐器.

　　要知“游戏”二字可是林琳大忌，以前自己和芸茵是常废寝忘食战到昏天黑地，偏偏林琳对这些没丝毫兴趣，传授技能n久仍是孺子不可教，气得她发誓得游乐器必诛之。历经磨难，这破机器竟能幸存下来，要她怎么不震惊？

　　念及儿时总不免心生怀念，回屋整理，发现宝贝还真不少。几分钱一颗的玻璃弹珠在当时可是身份的象征，抱着手中满满一罐，千竹只叹罪孽深重。中小学时代的作业试卷也被好好的收着，稚嫩的笔迹搞怪的插图，彰显青春张扬。反手，是本陈旧的相册，镜头下短发女孩笑得干净无邪，仿佛昨天，又恍如隔世。

　　成长历程，不过也就是些许痕迹和几段录影，随着时间推移，谁还能记得清？

　　放回相册，发现最角还徜徉一本日记，爱心熊的封面，年代久远。

　　她是没记日记的习惯，但学校要求也只得照做，都是些文不对题和胡拼乱凑的汉字，语法错误比比皆是，丝毫不逊于流行in语，随手翻看，直至一张温馨的画页呈现眼前。

　　彩色蜡笔已被影印的有些模糊，但依旧可见四口之家幸福的笑脸，西装革履的爸爸，卷发温柔的妈妈，活泼可爱的男孩牵着门牙参差的女孩，蓝天白云，碧草红花，其下一行小字——给你我的爸爸，我的妈妈，我，还有我的家。祝小竹七岁生日快乐，天天开心！

　　嘴角上扬，眼眶湿润，原来欧阳飞，以前，就那么讨厌。

　　她都不记得了，是七岁时父母离异，她搬离了欧阳飞隔壁与爷爷一起生活，直至爷爷去世再被好友林琳收留。七岁生日，亦是搬家那天，大家都忙着分离，唯有他还记得送了这份礼。

　　那时年纪小，小到记忆那么淡，感动那么轻，小到日记本里也只留下一句“今天还是收到礼物，很开心。”。事过境迁，谁都不在意的童言无忌，他怎么还当做誓言守候，微笑期待，想要结局？

　　“我可以随时订票，去哪儿都行，24小时待命，对你没时差。”

　　如果可以，就去天涯海角吧。

　　想起完美世界里那个叫“如果可以”的羽灵，如果可以，她是不是也可以说，“可以”？

　　倚在柜子侧板，千竹抱紧日记，胸口暖暖，视线模糊又清晰。往事纷沓一时幻影齐聚，伤情的痛楚，赊欠的温柔，划过生命的痕迹或深或浅，层层叠叠铺天盖地。

　　许久，她渐渐滑倒在地昏然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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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醒来时房外已闹得不可开交，原来先前搜出的游乐器赫然堆在客厅，毛毛和芸茵童心大起坐下开战，噼噼啪啪好不热闹。

　　千竹瞧着心痒当下睡意全消，也冲上前吵着要玩。

　　二人兴致勃勃谁也不肯收手，无奈毛毛地位低下，芸茵发令加之不好意思同女生较劲，一分钟不到便乖乖递出主机。

　　游乐器到手千竹自是精神百倍，可惜长久未涉毕竟疏远，手包纱布亦行动迟缓，不及跳跃玛丽奥就撞上恶蘑菇，送掉小命一条，更惹得众人爆笑不止。

　　“竹子，人家毛毛忍痛割爱，你就那么回报他呀？”边上凑热闹的林琳也捧腹泪水涟涟：“不如我来好了，要是这点程度我也会喏！”

　　可恶，门外汉都来指指点点，看她怎么报仇雪恨！想着一把夺过芸茵副机，千竹平平心翻身再战。高手向来悟性高，少了俩手指也无碍操纵，只见屏幕上绿衣玛丽奥一扫挫态，遇蘑菇就踩，见乌龟就踢，进退自如所向披靡，一路绿灯至通关。收下林琳崇敬的神色后千竹又带芸茵去冒险岛转悠一回，接着坦克大战，最后杀进双截龙。

　　芸茵之前有随大流笑话过千竹，主机在手却依旧难逃厄运，从俄罗斯方块到玛丽医生到功夫，全盘完败毫无生机，虽然左有毛毛指点右有林琳加油，但技不如人更敌不过来人气势，华丽丽被虐的惨绝人寰。

　　一轮战后已是天色昏暗，四人匆忙梳妆打扮飞奔林家报到，不料大门一开就见亲朋满座，好在过年时节家长也不会过于责备，唠叨两句便被赦罪批准入座。

　　林琳、芸茵和千竹打小感情好，各方家长都是视如己出，见孩子们出落得亭亭玉立，芸茵更是领了对象回来，林母笑靥如花。在长辈心里，千竹是早在欧阳飞那儿安了家落下户，现今芸茵又得情郎如胶似漆，唯一滞销的林琳便不幸成为重点对象，被扯着东询西问，相亲档期直排到岁末年初。

　　接下来四人又拜访了芸茵家，芸茵父母向来诙谐，对女儿更是宠爱有加，当然热心接待了毛毛，芸茵瞧见八字一撇画得漂亮心里美开了花，惹得林琳好生羡慕。

　　不知不觉，他们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虽无人催促，但依旧能感到就业婚嫁的压力。千竹同情的望了眼林琳，举杯啜饮，这时手机微震，点开，是宋和短信。

　　——回家也不说一声？如今我闻风而来，你可接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