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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离情正苦 “呵,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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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41
度日如年只是种现行感觉,回头一眼,已是沧海桑田。
犹记得那夜的烟火晚会,幕后她肆虐的哭泣和围观的人群,在他怀里,看不到他疼惜满足的笑,亦看不到佳瑜心碎不甘的恨。之后,也无人再提。
交换生出国,各地游走,较之大一更为丰富多彩的生活,波澜不惊的过着。历时两年,千竹出落的越发清丽,眉眼弯弯,亲切可人,举手投足渐显成熟,间或流露清冷寂寞,让笑意里那份温暖也不再那么分明。
关掉毕设的窗口,简历的模板显现出来,千竹仰靠在座椅倍感无力。临近毕业,是该好好想想何去何从,可内心热情似乎已被磨灭,未来,变得现实又陌生。
空间上不断更新着好友今日的消息,佳瑜毕业便出国进修,身边也似乎有了比较固定的面孔;阮宁则在C市读研,无巧不巧和芸茵分在一个校区,色性大发三天两头刊登二人月下黄昏的美图,当然也有同样同校区毛毛的郁粹像;林琳则最伤情,日志心情都满是落寞字眼;对比自己的平淡,真是不胜凄凉。
异国风情,她也曾很向往,阳光耀眼,海景浪漫,地幅宽阔,碧草连天。置身明媚的天空,渴望将心也曝晒,然而天大地大,每每站在路口寻望,方向都是流浪。
何去何从,都一样吧。
正出神,手机响起,区号显示是家乡的号码。千竹狐疑接起,久违乡音亲切熟悉:“喂,小竹,我是林妈妈……”
千竹肃然起敬,撤掉架在书桌的腿,客气寒暄。
“是这样的,林琳那丫头今年回来,你看都多久没聚了,林妈妈也想你……”千竹嗯声连连,一时间思乡情意大起,被劝得好心动。话筒里窝心的声音继续说着,“你们从前住的那间房我一直没租,就等你们回来呢……”
嘴角牵起,回音雾水般朦胧:“嗯,妈……我会回来。”
其实她也有妈妈,慈祥温暖的笑靥,随时等她回家。
挂下电话,抱膝蜷在座椅。不一会儿,大大小小翻上桌面,小爪还拽着包装饼干,乌溜溜的眼睛直瞪向她。千竹忍俊不禁,为它们撕开包装纸:“这么久不见也不想我,就惦记吃。”
两只天竺鼠依然容颜焕焕青春永驻,顶着可爱的皮囊抱住千竹撒娇。千竹没辙,倾倒杯中可乐:“别装可爱了,不会饿死你们。”
“我很不平衡哦,”欧阳飞斜倚门柱,嘴角带笑潇洒飘逸,对着宿敌小鼠向千竹告状,“它们双重鼠格,我才吃一口的冰淇淋都要被掠夺消灭,在你面前却那么装乖,欺软怕硬。”
“谁叫你好欺负?”千竹轻笑,安顿好小鼠餐点又转向他:“找我有事?”
“和你说一声,我才订了票,”欧阳飞漫步进门,“后天下午,直飞苏黎世。”
貌似……他们才从巴黎飞回来吧……千竹有些思考困难:“后天?苏黎世?”
“嗯,”欧阳飞眼观窗外,“被爸妈埋怨久了,有些过意不去。”
是听说他在巴黎来回方便吧,欧阳飞父母定居瑞士已久,当然盼望一家团聚,圣诞将至,他也赶的辛苦。傻瓜一个,明明带伤,还陪她飞回来先,一个人的旅途没多糟,他这样她怎么学会习惯?
“刚还接到林妈妈的电话,说是今年林琳也回国,”欧阳飞忽又微笑,“你们好久没聚,应该会很热闹。”
缺了他,总会有些寂寞。千竹没再说什么,他的去留从来自己决定,她不参与。
“我看你也没继续申请学校了,”欧阳飞边说边逗弄小小,“回来面试第一家就炒了人家鱿鱼,想做什么?”
“不是炒,”千竹纠正,“是客户对女性的不正常渴望逼我辞退。”
嗯嗯,好在是客户,不然三拳两脚肯定少不了。他凝视她:“之后什么打算?”
“我有报名考研啊,过两天笔试先,”千竹淡然,“没过就再说。”
许久的沉寂,直至小小被按得动弹不得发飙伤人,欧阳飞吃痛缩手,皱眉盯着手背宛然血痕:“我是不是……又要打疫苗?”
千竹倍感同情:“如果你不想像它们一样。”
觑眼望去,只见小小叉腰鼓嘴眼瞪圆圆,另有看戏的大大抱着前爪抖后爪,欧阳飞眼角微跳:“我去把机票改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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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色丝线划破蓝天,冬日的晴空,万里无云。
飞机平稳的落在C市机场,千竹整好衣衫,背包出仓。
出口处人山人海,习惯了国外的空旷,有点难以忍受摩肩擦踵,千竹四下寻找,渐感背后有人尾随,习惯了独身在外的警觉,她立即加快脚步,尾随者才要招呼,她便矮身躲过,反手一捞瞬势将来人按在身下。
芸茵在千竹手下扭身大吼:“花斑竹你这只猪!再敢用力我要你不得好死!”
就说不要暗算高手嘛,千竹无奈松手:“你就是学不乖。”
芸茵揉着胳膊怒目相视,忽而怔住,探头如雨后春笋:“怎么就你?”
“就我不好吗?”千竹蔑视之,目光掠过芸茵,定于边上男生:“这位是?”
只见芸茵身边的男生一身奇装异服,头发极短,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有些不伦不类。该男闻言上前:“我是毛毛,不记得了?”
“……记得。”不过与上周更新的相册简直判若两人,这毛毛又不搞艺术,怎的也如此频繁的更换造型?千竹悻悻与之相握,将记忆中毛茸茸的家伙更换为现在形象。
“几天不见,又漂亮了。”毛毛依旧春风满面。
=__=|||千竹无言以对,如果没记错,他们应该有三年半未见了。
“好啦,路上聊,林琳还等着呐。”芸茵打断二人,拉过千竹继续絮叨,“不要逃避话题,阿飞怎么没和你一起?你们吵架了?……”
毛毛在旁郁闷的长蘑菇,纳闷怎么自己老婆没点重色轻友的品质,霉了半天发现压根儿没人搭理,瘪嘴认栽,恹恹移步跟上。
毛毛与芸茵情定高三,林琳与芸茵同班自然熟识,而千竹则只有几面之缘,何况千竹形象品位与高中之时天差地别,百闻不如一见,当然要好好交流感情。无奈芸茵与好友阔别多年亦是不肯撒手,拉着扯着闲话家常,最后沦落为小两口隔着灯泡如无旁人地拌嘴,嬉笑怒骂甜蜜满溢。
“其实我们学校也有鬼楼,器材室对楼,很灵异的,”毛毛扭曲着面部,怪声问道:“有没看过《怨杀影》?看过你会懂。”
《怨杀影》啊,岂止看过,简直是深入内心的恐惧!想当年她就是看这部片子受了惊吓才一世英名毁于一旦,别说懂,她根本刻骨铭心嘛!神游一番,千竹黯然答曰:“我戒恐怖片很久了。”
“讨厌,我怎么会看过?!”芸茵娇斥制止,两人相互调侃,非常无视千竹的存在。
千竹尴尬笑笑不再参战,眼观窗外,鬼屋与剑羽携手的画面渐渐灰白,黑暗里慌乱的呼喊与欧阳飞宽阔的胸怀则历历在目,是身体和心在最害怕无助时都保有最原始的记忆,还是,遗忘就是这样?
呵气于窗,指尖在雾间游走,那个深埋于心的名字,她似乎真的忘了笔画,不知怎么去写,不知如何回温。
慢慢忘掉,真好。
家与C市毗邻,车程本不漫长,三人沿路嬉笑,更是转瞬即到。场景呼啸,马上切换成家门。原先三人合住的小屋是林琳家未卖掉的旧房,这些年虽然闲置却时常有人打扫,摆设依旧,回忆满满,细细一嗅,扑鼻的温馨。
林琳早在客厅等候,经过两年雕琢更为光芒四射,倩影秀丽风姿绰约,柔美处较当年的佳瑜犹有有过之,只是性子不改,没淑女两秒就跳起来抱住姐妹们,拳脚相向放声欢笑。
宣泄完毕大家便坐下促膝长谈,平日累积的点滴倾泻而出,好似要把分开错过的精彩全数补上,诸如某某课程教授如何变态,某某社团又如何憋气,校区有什么美食美景,自己又碰上了什么奇人异事,直侃得夕阳西下华灯初上,说到伤痛处抱头痛哭,欢快处又笑脱了形。
“我也最讨厌编程,都不知道VB和新闻有什么关系,不过我们老师好帅的,我次次都去听讲,虽然不会,他还是让我过了呢!”芸茵眉飞色舞狂作娇羞状。
“这有什么,我还学的英文版!反正一点没看明白,但也算比较幸运的,”林琳亦抿嘴娇笑,“老师男人嘛,考试时对他笑笑,就pass啦。”
千竹极度无语,美女的脸蛋真好用啊,同是国外进修,她的课怎就那么变态。不过不管什么程序对她来说都是小case了,毕竟身边有位双学位修计算机的,放着这等师傅不过会天打雷劈。
毛毛与千竹一级,面对即将离别的校园还是惆怅不舍居多,看她们哭笑打闹总是无趣,索性不来参议独霸电视。不过有些事还是离不开女人的,比如现在已晚上九点,比如他已半小时饥肠辘辘。
不得已打断三人,毛毛可怜巴巴的催芸茵离席,可惜芸茵正对林琳的国外趣事酣畅淋漓中,丢给他一包薯片便不管他死活。
薯片顷刻见底,指针转过半圈,毛毛再度饥肠辘辘,眼见大餐无望,只得独自下厨。看毛毛对着一屋子锅碗瓢盆犯愁,千竹不禁生出相惜之情,想到两年前自己也是这般模样,就很慷慨的上阵相助。
经历过留学磨难,千竹已是小厨员一枚,不止繁复的煎炸炖煮,洗切打杂也一应俱全,推开那只被芸茵惯到水都不会烧的毛毛,她毅然抡起菜刀。
林琳芸茵正聊得欢畅,一不规则的球体忽然滚至眼前,突突跳跳,还蛮可爱。毛毛定格着削皮姿势,千竹手持菜刀惊甫未定,林琳拾起坑坑洼洼的土豆,垂首挫败。
“哇,千竹,血!”毛毛丢下土豆刨子转向芸茵:“老婆,快上药箱!”
哎,时隔多年,药箱依旧是千竹必备。林琳端起千竹伤指,心痛骂道:“笨死了,还一次切两根,你什么刀法?连环双切?”
国外小刀居多,这么大件的工具她哪里能驾驭?千竹疼的皱眉:“洋货用多了,国产抗议。”
林琳万分无奈,包扎中,厨房传出芸茵毛毛的嬉闹笑声,二人相视一眼,皆尽莞尔心照不宣。
“对了,这次阿飞怎么没来?”林琳收拾着药箱,“往年都不去过春节的,你们真吵架了?”
这一问来的突兀,千竹沉默,良久叹道:“他……该有自己的人生。”
不由想起那日他走前天台观星,温过的可乐和他幽寂的话语:“似乎我们都没试过没有彼此的生活,真不想你适应。回家,或许你能再遇见他……若你还愿,我可以随时订票,去哪儿都行,24小时待命,对你没时差。”
犹记得星光熠熠下他眉眼含笑的暖意,月光清柔可乐醉人,那一刻,她几乎就要跌进他明澈的眸光里。然而愧疚,很愧疚。她微微笑答:“我visa过期了,要重新申请。”
卷住她如丝顺发,他笑靥醉人:“这就算答应了。”
回神,千竹扯扯嘴角,忽觉有些僵硬的疲累。林琳在旁凝视,许久叹道:“竹子,你这样,我可真不喜欢。”
不由分说,林琳已将她搂入怀:“亲爱,我最不愿见你这样。我知道你心里有苦,这儿没别人,你回家了。”
回家……好温暖的字眼,一字千金,几乎不能承受。只是,“过了好久,我已经忘记怎么哭了。”
闻言林琳倒先红了眼,心中酸涩将她搂得更紧。
千竹移动不得干脆溺她怀中,若有似无的体香熏人欲醉,纯正的女子味道。指尖划过她纤弱背脊,千竹笑问:“在新加坡可好,看你都是伤情小调,感情纠纷?”
林琳被戳痛处立刻激动:“你少消遣我,自己也没嫁出去,笑p!”
千竹暗笑,阮宁的形容果然精辟无匹,林琳就是温婉小家碧玉,明美娇俏刁蛮任性,想来美女的魅力是无国界的,面对蜂拥蝶簇,也很烦躁吧。
“话说回来,我还真碰到一百折不挠的,”林琳忽然自叹,“只可惜……”终不是他。
千竹哪还记得年幼之事,没见下文脱口便接:“可惜什么?你妈不许进口?”
=__=|||林琳冷到结霜,默默抱起床上薄毯,再不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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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打打闹闹,晚餐好时已然可作为宵夜,席间觥筹交错,疯言疯语,用餐未毕,便已残局难收。其中毛毛最为可怜,被三女围堵,强灌无休止,毕竟双拳难敌四手,何况是六只绣花拳,红黄白三中全汇后,当场倒地不起。
芸茵酒灌一半就生恻隐之心,倒帮着夫君挡酒对敌,饶是她酒量颇佳也醉得不轻,与姐妹合伙将毛毛扛回房后也倒下一并睡去。林琳本来不善饮酒,偏要凑份灌人,不到半巡便头晕目眩雾云泪雨,直扯住千竹哭闹悲戚。
嘤嘤啜泣良久,林琳醉眼惺忪:“小竹,剑羽走了那么久,你恨他吗?”
千竹为她敷上毛巾:“没有意义,他已经走了。”
“呵,好薄情啊,怪不得阿飞总感动不到你。”林琳阖眼悲泣:“你不懂的,你是被爱的那个,永远体会不到我们的痛苦。”
千竹不语,的确,她无法像欧阳飞那样去爱一个人,也无法理解他为何可以做到这个地步。
“其实我也没资格说你,周寂于我万千宠爱,而我,也惦记着那混蛋呢,”琳琳继续落泪,“爱与被爱非同一人,真的,好痛苦……”
千竹为她掖好毯被,暗忖这周寂大概就是传说中那百折不挠的护花主了,却不知她口中的混蛋是何许人,能让她幽怨如斯,也该是她的情结吧。
“他不用说,我也知道答案。可是很残忍,不是我的错,却都要我担……”林琳径自哭泣,泪湿满襟:“竹子,其实我很羡慕你和欧阳飞,不需太热切的语言,也不用尺度拉过,一切都很自然,只要你们站在一起,彼此的亲昵就很暧昧。我也想暧昧啊,但我只得的到文字的敷衍,只能看着虚华的表面去臆想温存,我知道那个人不是我,而我竟都不敢说破,我怕说破后,我会连这么卑贱的暧昧也没有……”
暧昧,原就是个奢侈的词汇,多情比薄情可怕,她明白,可这般苦苦纠缠,难以割舍的僵持着,爱多绝望,怨多绝望?千竹叹息,也许正因互相了解,才会如此绝望吧。
许久,林琳终于昏沉睡去,只是眼角晶莹不绝,像是逃不开梦靥。伸手替她拭泪,但觉手及之处颤抖不断,就似心里灼烧的煎熬。
爱情这一劫难,果真是谁都逃不掉。
默默爬上天台,席地而坐,风掠过脸颊刺骨冰冷,但月光依旧静好。三人中她与毛毛交情最浅故灌酒不勤,自己虽带情绪,却也醉不透彻。
不曾想,即使是与她们重逢的喜悦都抹不心里去阴影,对着星空皓月,千竹唯有苦笑。
梧桐树,三更雨,不道离情正苦;一叶叶,一声声,空阶滴到明。无树亦无雨,却有风和云,细羽纷飞,夜风寄思,他,也会听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