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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在我身边就很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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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43
——最近档期都满,下周再说。
典型的千竹式回答,简洁婉拒亦不着痕迹。宋和放下手机,对售票员道:“下周三,到C市。”收好票后回与千竹——那便下周见,我刚好去C市,顺道看你。
他是来看她,顺道逛C市吧。千竹不再理会短信,夹起一块辣子鸡大快朵颐。
“小竹要毕业了吧,”见她喜欢赵妈妈又为她夹了块,温婉笑问,“有什么打算没?”
千竹满嘴食物含糊其辞:“没什么,也就实习,毕设,还有比较中意M校的广告学,考上了会读研。”
“哦?怎么要换专业?”赵爸推推眼镜,“不过M校就在C市,倒是很近,我们小茵该高兴了。”
“那是那是,竹子就是要陪我嘛!”芸茵扑上抱住千竹。
怎么可能?千竹黑线万丈,要不是M校广告好她才不要跑来,芸茵璧人一对三不五时要她做灯泡不说,更有霹雳铁拳空虚寂寞,她难得清闲几日,才不想介入他们精彩的生活圈。
“实习的事好说,我们单位就有空缺,小竹英文好,面试定能过。”赵妈妈为千竹斟上可乐:“其实一个人在国外也没什么意思,也见识过了,还是回家好,凡事有个照应。M校离家近,周六日还可以来蹭饭,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芸茵闻言不由吃醋:“老妈就管竹子的饭,女儿不要啦?”
赵爸故作惊讶:“咦?女儿不是有人家吗,怎么还来娘家蹭?衣食住行什么的,老公不管?”
芸茵俏脸红透,毛毛也在旁羞赧,千竹莞尔,真是幸福的一家。喜欢如此氛围,可也想抽离,毕竟不属于自己。这样的幸福对她过于奢侈,她向来无欲无求,只身一人随遇而安,也寂寞,也自由。
“你们不是有合作项目吗?为什么不继续深造?”林琳低叹一声,瞄见她手机闪动又笑:“如果是和阿飞吵架,还是快些饶了人家吧。”
这才注意到有一条新信息,其实她也是觉得国外读起来比较累,水土不服食物又不爽才回家的,不过这么没宏图大志的懒人理由就烂在心里好了,讲出来丢人。千竹继续埋头吃ing,翻着短信:“不是他的,也和他无关。”
和他无关,难道是和剑羽有关?林琳茫然,忽然发现眼前的千竹变得很陌生,连嘴角的笑意都那么难以捉摸。她的世界远了,心思也不再一望即知,举手投足都蕴含了她错过的成熟,淡薄,清冷,那么伤,那么伤。
空白的短信,只有发件人的名字令她怦然心动。梁剑羽,千万遍描过的笔画,渐渐淡忘的笑容,是抱歉,是想念,还是……错觉?千竹微笑,抑或全都是吧。手指微动,同样空白的短信回送,此时无声胜有声,她好像能体会一点如此意境。千言万语,皆尽无声。
就突然明朗起来,胸口暖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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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一天天逼近,小日子也很闲散惬意,三人依旧窝在林琳小家,晚餐轮流到赵林二家蹭饭,毛毛也有空必出席,基本生活步调就是吃饭睡觉打游戏,当然只限蛮人,林琳坚决不与他们同流合污。
这日停电,三女就难得的围坐专职闲聊,千竹芸茵各捧一杯热茶,齐齐黑线的对着林琳石化。此时林琳正摆弄一副巨型的十字绣,长约七尺,驾于客厅,各色绣线有致在侧,欧洲小镇艳丽高雅,较当年的荷包抱枕何止壮观百倍?
林琳,果然会比她们宅的档次而有营养。芸茵瞄了眼繁复图纸两眼线圈,这就是电脑织也会死机的吧,“那么隆重,你要结婚了吗?”
林琳捻线穿针:“若能结婚也好,可惜它不是嫁妆,只是件生日礼物。”
“谁那么金贵受得起啊?”芸茵皱眉,如此大师绣了一年才大半,完工估计得七八月,七八月生的……她囧囧有神:“难道是给阿飞?”
林琳斜线三条:“我疯啦?干吗给小竹难堪?”
千竹默默喝茶以示与己无关,貌似去年某人生日她就是事后想起才补的礼物,当时二人正游至荷兰,就很随意的在街边捡了件风车工艺品,基本没心意,别说如此精良的绣图,便是幅涂鸦画,也可以让她难堪至极。
“随便说说,知道肯定给你的心上人,”芸茵狠狠白她一眼,“爱谁不好偏爱个浪子,你为他掏心掏肺,他还不是照单全收再报以一笑?”
林琳手下一顿,神色黯然:“嗯,可我也不知还能做些什么。”
好悲催,千竹惊诧侧脸:“林琳你爱上谁了,那么无奈?”
林琳不语,芸茵则在旁搭腔:“我娜娜表妹的前夫,你当年捡回的冤孽!”
哈?千竹混乱:“当年?哪年?”
她还真无辜,芸茵嗤鼻,未及答话林琳已接口:“有爱也好,这不怪小竹。”绣了两针湖水碧色,又望向千竹:“他说你拍的照很美。”
“我?”千竹越来越迷糊。
“你拍下那些沿途的风景,我也有转载,他和我说过,那边的景致别有韵味,所以我才买下这幅绣图。”林琳笑着,美目满是幸福柔光:“欧洲小镇,我想,或许他会喜欢。”
想笑,偏又笑不出来,千竹纠结着表情不知该说什么好。那人随意一言便让她如此痴狂,无怪芸茵说她掏心掏肺,无怪那晚,她说自己什么都不懂。
“其实我托你带的一些小礼品也是想送他的,”林琳凝视千竹,“你不会生气吧?”
千竹叹息:“没事,给你了就是你的。”喝口茶,又发表了下爱国情操:“其实异国风情也没多大意境,能细看却不耐看,江南水乡也很好嘛,经得起推敲。”
林琳失笑:“他若是你便好了,我绣个蛋糕你就会爱死我。”
千竹黑线,忽然手机抖了抖,是宋和的短信:我已到C市,今日可空了?
今日?千竹默默翻看记录,原来是那句“下周再说”惹的祸。不由皱眉,她随口敷衍的,他怎么还真来?一点,也不想接见。
“这就叫外国的月亮比较圆,”芸茵调笑道,“竹子你这人最没情调,哪鉴赏德了什么高尚艺术,人家宋和是雅士,品味自然会高贵清绝些。”
表情僵化,千竹好像听到,“宋……和?”
“矮油,我们讲了半天你还不知道是谁啊?!”芸茵都不屑鄙视她,“就你当年劫回家的那只啊,后来人家在T大还当什么主席来着,你们学校联谊那么多,怎么你不认识?”
她的神情语气像极了佳瑜,那次,佳瑜也是这样看着她,说:“你们都这样了,还不认识?”
她就应该认识他吗?每每自问都带着无比委屈和困惑,而今看来,好像……是的。
是啊,她早就认识他了,是她把他带回家的,再于A市相遇,再在T大拉扯,那些原本平淡无奇的过往尽数倒回,记忆里模糊的轮廓,相忘时嘴角的落寞,永远怀有深意的笑,梦里铭心刻骨的影……“若我再唐突些,我说我们缘定三生终得相遇,你会不会信?”那一句忽然浮现脑海,千竹不寒而栗。
怪不得人人都会如此询问,她就是,认识他的。
“哎,你就是太不八,凹凸到哪里去都不知道了!”芸茵哼声,抱怨两句又和林琳继续私聊心事。
握着手机的关节开始泛白,千竹按键回复:“半小时后,清清茶楼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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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没有再回来这里,故地重游,又别有一番滋味。
清清茶楼,宋和挑了倚窗的位置落座,连行李也忘卸下。手机的回信看了一遍又一遍,短短九字,却胜却无数蜜语甜言。到底是千竹第一次主动邀约,已谙世事的他也平静不下,窗上映出的俊脸沉稳依旧,眉梢眼角却是无限欢欣。
太过在意,所以在电梯“叮”声刚起就望向了走廊,所以第一眼就瞧见了她,格子双排扣大衣,浅灰围巾绒帽,闲散的装扮被淡雅的环境勾勒得清明光艳,望之澄澈舒怡,令人怦然心动。
于是就那么忘情的盯着,直至她走到眼前款款微笑,眼底嘴角毫不遮掩流露若有似无的嘲讽,宋和心下一突,隐约觉得自己深陷鸿门宴中。
“怎么见到我就这么副模样?”千竹身无长物,大大方方落座,随手摘了帽子围巾:“既是我约的你,就别客气。先点单吧。”说着招来菜单,笑盈盈递给宋和。
宋和不好推辞,要了壶铁观音,千竹则一直凝视他,嘴角笑意浅浅,仿佛洞悉一切。两相无语,宋和如坐针毡,不自觉气氛凝重起来。
铁观音呈上,却是素雅的青花瓷壶,服务生小姐探身为二人沏茶,色作青碧的液体在杯中欢快跳跃,幽香扑鼻。千竹提起氤氲,微微轻啜:“味道不错,比A市那些用来应付生意场的清新许多。”
宋和也端起茶杯,场面化的浅饮,茶水入喉,却不知味。
其实他一直见证着她的改变,由年少的纯真无邪到初成的澄澈灵透,到现在,一抹清幽。是他把她变成这样的吗?一时失神,手中茶水洒落了些。
“小心。”千竹稳住他手,另拿起边上纸巾递他,一对清眸正对他眼:“你在害怕?”
宋和默默点头:“这样的你,是叫人有些……”
“讨厌?”千竹接口,不怒反笑,似是真的好笑,比之前的笑容更为纯净些。
“我不讨厌你,你知道的,”被她这一笑缓和不少,宋和不由自主握住她手,“我对你怎样,你早知道。”
千竹倒也不抽回,呵呵笑道:“是呀,你追的那么明显,谁都看得出来。”
宋和一怔,她向来对他的殷情视若无睹两语带过,怎么这回这般笃定的说破?再对视,她的笑意已带上一丝轻蔑,一如两年前剑羽对他冷冷观望,淡漠无谓,胜于言语。
“你怎么不直接和林琳说,你喜欢的并非风景,而是拍照的人?或许她就不会去买那该死的小镇,而是直接找我,报仇雪恨。”似在诉说与自己无关的事,千竹云淡风轻,依旧带着三分笑意。
握住她的手收紧,宋和有些不明所以,但“林琳”二字听得清楚明白。长久以来伪装的面具被撕开,痛楚又难堪。
“之前你说的对我说谎,抱歉,我不原谅。”千竹默然抽回手,拿起帽子围巾,起身。
“你不原谅什么?”宋和抬头,痛苦在脸上显现,“即便我与她坦白,对你就好吗?”
“那也不该利用她的感情不予承诺!”千竹回首,凌厉目光直射的他心寒:“难道你不明白,不作回应对她是最大的折磨?她不过爱你,你又何其残忍?”
不过爱他?说的好听,谁会大公无私不对悦己者予取予求?难道她不曾向欧阳飞撒娇任性?何况,他要她,而有林琳掺在其中最捷径不过,她已对他倾尽所有,若成全可换来他的幸福,他相信她会照做。宋和蓦地一笑:“那你对她,说是不说?”
双目生寒,千竹转身便要走。
“你找我出气,却只为林琳?”宋和凝视她离去的背影,轻道:“那么他,你怎的不来打抱不平?”
胸口一窒,千竹脚下滞涩,顿了几秒。
“我说过,对于你,我就是志在必得,”宋和把盏轻转,“你既已知道,就不妨兴师问罪个够。”
风吹过,她松散的长发飞扬,音也飘渺。“那是你欠他的,与我无关。”
宋和望着她:“呵,好薄情,怪不得我总感动不了你。”
心突兀抽痛,千竹定在过道。那晚,林琳也这样说她,好薄情,怪不得阿飞总感动不到她。
怔忡的一瞬,宋和已移至她身后,双手游至她腰,头抵她肩,语音低迷:“他已经走了很久了,你受过很多苦,该有人疼。”
字字尖锐,细微却锥心刺痛。千竹不耐皱眉:“放手。”
“静菲!”宋和暗哑乞求,“我们明明就相识在先,前世今生,我们才是一样的人,我们知道自己要什么,而他不明白。会为那样可笑的理由放手,他本就不配拥有。”
不配?千竹愤然推开他:“请你记得那个可笑的理由是你们的感情!”她直视她,凌厉目光寸寸如刃,“宋和,你真叫我瞧不起!”
心蓦的下沉,她冰冷坚硬的声音扎在心上,宋和不由退步。
“你凭什么说他不配,这话只有他有资格说。”千竹攥紧衣角,指尖微微泛白,仿佛可以看见剑羽痛苦的脸,或许,当时她就该冲上前抱紧他不松手,或许,她就该任性自私难堪到底。她想问的,她还是很在意,他呢?两年那么久,他有幸福了吗?该知道的她都猜到了,不该发生的也发生了,那么剑羽,你还要不要我?
就忽然很想哭,如果宋和残忍是因为不爱,那么他对她残忍,又是因为什么?他们就相隔一个路口,而他永远选择转身,留下她守着绿灯,连追逐的勇气都没有。放他自由,也任他漂泊,得到的回应永远是空白,而他不说,她怎么会懂?
“我是没资格,但他比我更没资格,”宋和倔强看着她,“不是我拆散了你们,是他自己松了手。”
“因为他心疼我,”千竹回望宋和,微微一笑,“你不会理解他,就像你不会理解我。你不是我们,你不会懂。”
宋和再退一步,背抵桌台。一句“我们”,比任何犀利言辞都狠毒。
“是你把林琳牵涉进来,你自己负责,不论愧疚与否,最好就这样做。”千竹垂下眼眸:“还有,我从不觉得自己苦,也不要他做到怎样,他在我身边,就很好……”
剑羽,剑羽,你怎么不明白?你在我身边,就很好……
“所以也放弃我吧。”千竹系上围巾,转身离去:“我这样的我,真的蛮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