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羽飘落》千竹

40、你就真的，很讨厌 温柔伤人

　　Part40

　　似乎什么都是忽然出现，转瞬即逝，开始结束，反复更迭。而生活依旧。

　　迎新五校联欢会在T大如期举行，“相约今日，共创明天”的巨囧横幅凌空悬挂，喷泉为景，礼花破空，天上火树银花，台下荧光呼应，不止新生，便是老师也手舞足蹈。

　　喷泉，烟火，赠荧光棒，送纪念品，邀校区各精英，集五校师生大联盟，舍得下如此血本，这批新生是得有多少高官子弟？千竹身着工作服在后台观望，面对此情此景无比震惊。

　　“林千笔，你站着有钱捡是吧？大家都忙得抽风了，你闲站也不拍长虫？”见她无所事是阮宁甩来一堆缎带大声咆哮：“去给舞社那群系上，不然降级扫厕所！”

　　是是是，千竹恭敬接过，随她指示走到舞社集合区。

　　“千竹姐，这么有空给我们劳务啊？”舞社社长李晗笑嘻嘻走来，两眼贼溜溜盯着她：“你的小飞哥在那边和声呢，这点小事儿您不用亲自来，咱好兄弟多照应，我们自己动手，您陪老公要紧嘛！”

　　说来千竹只是学妹一枚，不过小有傲气，碰见年长的也从不敬称。想来傲气的人总归有傲气的资本，李晗偏不明就里，硬要认其做妹，结果可想而知，一场拳皇PK后，正式归入千竹门下做小弟。其实多一妹型的姐也不错，尤其像千竹这般，赏心悦目又很逗趣，完全符合生活情调。

　　其他社员也满脸暧昧的围过来，千竹笑靥如花，一把揪过李晗手臂，大绑缎带：“谢谢你的好意，我、这、就、去、陪、他！”说着手下加力，炫色缎带将其臂膀狠狠勒出两段“鸡肉”。

　　迎向众人喷笑的嘴脸，李晗欲哭无泪：“姐姐我错了，您给解开呀！”

　　做梦！千竹怒冲冲走到欧阳飞身边，拿起桌上水瓶一阵猛灌，犹自气的鼓鼓。

　　耳听那边动静喧然欧阳飞失笑：“双套结？”

　　千竹不耐扬眉：“想去给他解？”

　　不敢不敢，欧阳飞恭敬的站回阵线：“他罪有应得，这算便宜的了。下次我教你三套结，更为难解。”

　　千竹稍稍平气，抬眼，猛然发现眼前之人今日格外出众，休闲西装白色衬衣，还被造型师搭上黑框眼镜，平添一份清隽儒雅的秀气。见惯了平日不修边幅的痞子，一时被他如此精装的外形秒到，千竹愣了几秒，都不禁要双手握拳眼冒红心。

　　“怎么了？”欧阳飞也被她的花痴行径吓到，不自觉脸颊发烫。

　　有多久，没见他如此纯粹的表情了？不禁怀念起青涩纯真的年代，懵懂时肢体触碰他微微赧红的脸，一如现在帘幕后的忐忑不安，映衬灯光，别样温暖。

　　欧阳飞摸着衣裤窘迫：“很肿吗？我等下还有节目来不及换就穿了三层，看得出来？”

　　被他一说才觉得裤子略臃肿，到底跳舞穿的宽胯，难为他塞进西装裤还如此有型。千竹越加前仰后合，脑海里都是他衣脱一半灯光亮起的喜感。

　　对镜自视并无不妥，见她如此欧阳飞更为着急：“到底笑什么？”。

　　千竹几乎笑岔：“没什么，我自得其乐，和你无关。”

　　也就是看着他意□□点了？欧阳飞微觉有气：“你尽拿我寻开心。”

　　千竹莞尔：“没有，这造型真的不错，哈达没有，缎带献你一条。”

　　“我是领舞不用缎带，”话虽如此还是接过，继续笑嘻嘻得寸进尺：“不如你待会儿上来献花？”

　　“你粉丝那么多，一人一手指就压死我了，”千竹黑线，“给你献花，我不是找死吗？”

　　“我家小竹会擒拿的，一般的小手指怎么压得死？”欧阳飞轻轻揽她：“你只要往台上一站，小指头勾勾，我就跟你走了，什么粉丝面条花红柳绿的，我保证，统统抢你不过。”

　　被这番话镇住，千竹陷进他眼里的认真和笑意。

　　小指头勾勾……说来简单，可惜他不是剑羽，而她偏偏是千竹。

　　“阿飞，快到我们了。”听见叫唤，千竹条件反射推开欧阳飞，只见佳瑜袅袅走来，一袭鹅黄长裙及地，身段婀娜环佩叮当，瞥了眼千竹妖媚一笑，抬手替欧阳飞整衣领：“还有空闲聊嘛，歌词都记熟了？”

　　欧阳飞甚是轻松：“无所谓，忘词就瞎哼哼，反正主唱在身边，我怕什么？”

　　“胡说八道，我知道你肯定背熟了！”佳瑜笑意满满，眼见他还拨弄缎带便去抽取：“别玩了，我们走吧。”

　　不想那端握的甚紧，她一用力，缎带就被扯直横亘二人之间，尴尬万分。欧阳飞笑：“等下舞曲需要，舞社人人都有。”说罢将佳瑜整好的西装衬衣脱下，胳膊一伸转向千竹，“半结就好，可别像李晗那样，难看。”

　　瞄了眼佳瑜抽搐的嘴角，再看欧阳飞貌似无邪温暖明朗的笑容，千竹默默伸手随意打结。

　　“我是要你手下留情，你也不必那么多情，太松会掉。”欧阳飞一本正经的皱眉抱怨，“你这样系我怎么心无旁骛的跳舞？要是跳得不好，就是你的错。”

　　他就这样让佳瑜看他们打情骂俏么？千竹幽怨撇脸，忽略佳瑜融石穿板的目光，狠狠打了个死结。

　　“嗯，一视同仁，我家小竹果然不偏袒包庇！”欧阳飞满意的伸伸胳膊，穿回正式行头挽起面容扭曲的佳瑜：“久等了，走吧。”

　　二人诡异的相携而去，中途欧阳飞还回头对千竹眨眼，肢体语言加口型比划，“不客气了，记得送花”。

　　千竹叹息，她记得，但不会的。

　　欢呼四起，聚光灯随着二人移至舞台中央，光晕中他们是那的样登对，梦幻耀眼，所有勾心斗角尽数湮灭。

　　其实他不用故意这样为她出气，她不恨佳瑜，也不因报复而舒坦，相反，随之而来的只会是愧疚和难堪。视线对着欧阳飞，焦距时涣时清，他，或许从来不该和她一个世界吧，所以陪伴只是习惯，习惯，敌不过遗憾。

　　喧闹散尽，眼前叠影重重，仿佛触手可及，又恍若水中剪影。越是狂欢，越是孤单，越是忘却，越是想念，纵使千千阙歌醉人醉城，也不及他疏离的背影，定格在清冷的夜，随着呼吸膨胀、缩紧。

　　忽然，一只手搭上肩膀，未及回头，双手已被来人反扣，宋和玩味的笑近在眼前：“你就这点防御吗？千、笔、小、竹？”

　　趁她发怔，他顺势拥她入怀：“听说千笔小竹十招内能制住霹雳铁拳，怎么今日对我如此温柔？”

　　千竹羞怒难当偏又动弹不得，想要发飙又见周围八卦蔓延，于是立即酝酿泪眼祈求：“大侠饶命，我不想和你上头条。”

　　宋和欣然接受，将她卸下，拔高音量让周边闲杂人等听清：“下次小心点，别再滑倒。”

　　众人怀着“原来如此”的表情将探究目光一一收回，千竹黑线密布：“有事说事，别告诉我你那么闲就为了来套个近乎。”

　　昏暗帘幕后宋和环抱双手，眉眼带笑十分摄人心魂：“对不起，我真的，就是那么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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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阴郁的气场维持许久，终是被台下掌声打断，男女对唱后佳瑜还安排了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说和第二只舞曲，李晗带着大部队正在另一边后台等候，还要参与唱跳的欧阳同学自也在台上下不来。

　　那么她就要与宋和，僵持到风化吗？

　　宋和在旁静观纠结的她，心绪复杂难言。那层了然是他们接触的底线，无法说破，亦不能揭穿，但沉默磨人，他怎么忍受苦觅的契机如此流失？望着台上玉女金童，他徐徐问道：“你朋友？”

　　黑线趋密，千竹木然点头。

　　的确，只是朋友，虽然再遇她时视线里已是俪影双双，可从头到尾，她都未向那男子递送灼热的目光，那份独特的温情就只为一人存在，随着他的离去渐渐变冷，空洞，又带着无尽的幽怨与期待。

　　“千竹，”直视她郁结的脸，宋和认真道，“如果我对你说谎，你会不会原谅？”

　　千竹……似乎是第一次被他如此郑重的直呼其名，千竹汗颜：“原来你有对我说过真话-__-”

　　“有。”宋和坚定答道，“只是，你不信。”

　　那你还说？千竹拾起边上节目单：“无所谓吧，真真假假的，何必分那么清楚，有些事就算你想知道，也永远无解。”

　　宋和微微动容，一时无话可答。他似乎只能这样，看着她遍体鳞伤，又无能为力。只是为什么，他欠她一世幸福，受尽折磨却不能弥补？近在咫尺亦远在天涯，他们的……宿命吗？

　　灯光暗下，后台也跟着昏暗。几秒后复明亮，台下尖叫失控，看来欧阳同学脱得干净净利落，没出现半褪犹在的囧镜。

　　欣赏半天欧阳飞的手舞足蹈，黏住自己的视线依旧无退却之意。千竹不耐，对了对节目单面向宋和：“宋和？”

　　真聪明，宋和点头：“有何指教？”

　　就说他没那么闲专程跑到后台和自己小虾米搭讪，猜都猜到是下场节目的表演者。千竹没好气下逐客令：“还有两分钟，您请吧。”说着替他微掀帘幕：“小心脚下台阶，不用客气。”

　　宋和依言迈开两步，忽的转回牵起她手，再次郑重其事：“这首曲子是为你而谱，请你仔细听。”

　　眉尾轻跳，嘴角抽搐。谱写钢琴曲？还为她？！千竹勉强挤出囧笑：“才子大人，我是音痴。”

　　她真是一点都没变，不鸣则已，一鸣冷场，还说的正直真挚，直教人好气又好笑。嘴角微勾，都会过去的吧，她总会忘记悲伤，卑鄙也好、自私也罢，他只盼有天能与她并肩偕老，他会用一生来爱护她，倾尽一切，再不让她受半点委屈苦楚。

　　不过即使说了她也不会相信，即使他句句肺腑。

　　那日他翻阅琴谱，才发现剑羽的标注。激烈的滞涩都被修的圆润，融入了他的气息，反而更能体现自己的情感。他恨这样的付出，连表白都要他修饰，然而可以完美，能打动她，又为什么不？

　　这首曲子，是我们为你而谱，但这会是永远的秘密，如此而已。轻轻放开她，宋和上台：“你总没瞎，用眼睛看。”

　　千竹头顶六点，再望一眼节目单，深深无语。

　　雷鸣掌声渐熄，主持人花哨的介绍结束，“钢琴独奏——听羽飘落”的字迹也淡去，琴键轻响，颇有未成曲调先有情的意境，千竹凝望台上，开始认真聆听她一窍不通的古典乐。

　　钢琴音色圆润，修长手指在键盘上击落，划过连音，跳跃，回转绵长、旋律浑然。很自然的想起那日剑羽弹琴望她的眼神，浅浅的笑意，微微宠溺，阳光明媚，回忆起来却是苍白。思绪被琴音带动，不知不觉入迷，不知不觉伤感，云淡风清、月朗星稀，万物沉睡，唯有羽翼纷飞，飘的哀怨、飘的唯美。

　　闻所未闻的旋律里，总有那么一份熟悉，一如剑羽清淡的笑，温柔，哀怨，亦无悔。

　　他离开自己时，也是这番心情吗？剑羽的心意如音符环绕自己，轻轻拥抱，轻轻道别。痛，如影随形。

　　背后的萤幕投影着幻片，画面映着诗句，字里行间，情意绵绵。

　　你最爱的月夜下起了雨
　　我站在被你遗忘的森林
　　因为你的笑开心
　　因为只能凝望背影叹息

　　我不该徘徊你回家路过的小径
　　不该看见你回眸清澈的眼睛
　　举手间轻抚露水的美丽
　　莲花开落的声音回荡池边心里

　　是我粗心忘记我不唯一
　　季节的凋谢从来无声无息
　　不经意睡莲已如履薄冰
　　我才明白你微笑的意义

　　那夜细羽纷飞孤凄哀怨
　　雨点化作雪花交相呼应
　　俪影双双踏雪入景
　　幸福和怨怼将我锁在原地

　　告诉我怎样可以让你明白我爱你
　　如果可以言语
　　我会说千遍万遍
　　请求你不要离去

　　告诉我怎么才能倒回初次相遇
　　我想为你编织一句花语
　　流传世界各地
　　让全世界宣读我的心意

　　天涯海角我曾无法兑现的约定
　　幻化洁白羽翼片片飘在你手心
　　誓言经不起时间的磨灭
　　那么残留的声音，你听……

　　落雪轻轻哭泣
　　我们背负太多碌碌寻觅
　　我总记得我们相欠的幸福
　　总听见羽翼飘落的声音

　　画笔细腻，轮廓迷离，淡淡的，温温的，好像，他的声音。

　　突如其来的锐痛，千竹不禁按住胸口，微微颤抖。

　　温暖的手拍上肩膀，这次她知道是谁，但不想转身，不想拭泪，更不想再伪装坚强。

　　晶莹珍珠泪，总是为情伤，相思九曲折，寸寸似灰香。不论是为谁，反正是自己，欧阳飞深深呼吸，将可乐开罐递到她面前：“刚摇了半天，要不要帮你打开？”

　　然后呢？弄得她一身狼狈有借口去洗手间？千竹觉得好笑，却更控制不住哭起来。

　　欧阳飞慌了手脚，一时开也不是，不开也不是，手中一滑，可乐坠地。

　　“你就真的是……很讨厌啊……”千竹转身倚入欧阳飞怀中，紧紧攥住他的衣服。

　　很讨厌吗？欧阳飞微微苦笑，伸手抱住她。

　　温柔伤人，也很感人，他就总是这样温柔，真的，很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