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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痛快 ...

  •   痛快

      蕲州。

      三足兽面纹瓷香炉里,紫述香静静地燃着,青烟徐徐地从瑞兽的口鼻中钻出来。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轻响,随后又是一阵清脆的佩环声由远及近。

      青烟的节奏被打乱,摆动了几下,扯成直线,眼看就要断开了,却又渐渐趋于平静。

      一名小丫鬟来到珠帘之外垂首,行了一个礼,恭声道:“阎行首,田大人请您过去,有要事相商。”

      阎淼淼出生时有算命先生说她命中带火煞,恐怕会给家人带来血光之灾。阎淼淼的爹娘为此特意给她起名“淼淼”,希望六个水能镇住阎淼淼命中的火。

      绍兴一十八年,她十二岁,本命年。

      她远远地看到那个人挥挥手,事先准备好的油淋干柴便被一起点燃。

      火苗沾到油便“蹭”地一蹿。袭人的热浪如饿虎豺狼一般亮出利爪向人扑来。放火的士兵一时不察,被火舔着了手,“嗷嗷”一通乱叫。这副狼狈样子更衬得城楼上的那个人广袖翩然,衣带飞扬,潇洒凭栏,负手而立,宛若仙人。

      “她命中带火煞,怕是会给家里带来血光之灾啊!”

      一语成谶。

      然而爹娘却并没有怪她给家里带来灾难,拼了命护着她,使她侥幸逃过一劫,可是爹娘和奶娘,须臾之间便被火光包围,再也救不出来了。

      那样炽热的火也不能蒸干她的泪水。在模糊的视线里,她将那个清隽的身影深深刻地在脑海之中,没有一天会忘记她要报仇。

      后来她辗转打听到那个人的名字叫“段珩”,是大理戍边将军,深得大理皇帝器重,她在感到头疼以后并没有放弃,反而更加努力钻营。

      三年了,现在,她已经是淮南最有名的花魁,人们见了都得叫上一声“阎行首”。只是,行首又如何?也不过是男人的玩物罢了。这一切都是拜段珩所赐!

      一个女人,并且还是个乱世中的没有父母兄弟的漂亮女人,上无父母兄长庇佑,下无弟弟儿女寄望,除了勾栏,还有哪里可去呢?当初,她不甘心,可是她没得选择。

      但是现在,她可以选择报仇!

      阎淼淼放下手中的胭脂,神色轻嘲,淡淡道:“知道了。”

      帘外之人福了福,轻手轻脚地下去了。

      所谓的要事,阎淼淼冷笑一声,一双柔荑不知不觉地握紧,又松开,为了报仇,这又算什么呢?
      手臂微抬,露出一截皓腕,在大红销金衫袖的衬托下更显得肤若凝脂,手指细长,指尖的指甲上仔细涂了一层红寇丹。

      她知道她的优势在哪里,比如她的手很美,就像她知道她该做什么、怎么做一样。

      那涂了红寇丹的指甲轻轻挑开珠帘,袅娜的身影便缓缓出去了。

      只留下珠帘摇摇摆摆,蹦蹦跳跳,相互撞击。

      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叮——”

      刀剑相撞,火星四射,震得双方的手发麻。

      拦路的人是一众美女,环肥燕瘦,千姿百态,风情万种,各有千秋。

      拦路地点是一条崎岖的山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人烟稀少,适合放开手脚,杀人抛尸肇事遁逃。

      刚刚与段珩交手的女子掩唇娇笑道:“玉面郎君,别来无恙啊!”

      段珩微微一笑,利落抱拳,说不出的潇洒:“原来是‘二十四乔’,幸会幸会。不知诸位离开扬州,有何贵干?”

      “我们呀,”二十四个乔娘子对着段珩一横眼波,整齐划一,威力不容小觑,段珩顿时对二十四乔肃然起敬,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人能比段琳这个死伪娘的声音更嗲,眼神更销魂,“自然是来找你……带我们去找宝藏呀!”

      如果段珩是个男子,定会酥了骨头,只可惜,她是个货真价实的女子。她抖落了一地鸡皮,翻了翻白眼:“我根本不知道什么宝藏。”

      “田大人。”

      阎淼淼从远处娉娉婷婷地走来,微微一笑,矮身行了一礼,一缕墨色的碎发在颔首间从耳后掉下来,垂到前面,本来不是最完美的眉眼,却在这半遮半掩中,配上她细长的白嫩的柔弱的优雅的脖颈,显得尤为娇媚。

      田亘连忙将她扶起,笑道:“阎行首不必多礼,来来来,请坐。青桐,上茶。”

      阎淼淼抚了抚鬓发,躲开了田亘的手,坐正了身子,微笑道:“不知田大人找妾身来所为何事?”

      田亘在心中暗骂,明明是个婊子,还偏偏要装什么清高,但是他居然还就是喜欢她这种调调!

      因为就算阎淼淼是个婊子,她也是个优雅的婊子!

      “阎行首一定很乐于听到这个消息,”田亘故作神秘地顿了顿,大饼也似的脸庞冲着阎淼淼挤眉弄眼一笑,看见阎淼淼一点也不好奇的样子,只好无趣地说了出来,“听说段珩最近会去临安……”

      “交出藏宝图,饶你不死!”来人竟是远在黄河另一边的势力,不懂得什么叫“强龙不压地头蛇”吗?居然过了长江还不知道低调。

      “哼!”段珩不欲多说,冷笑一声,心中烦不胜烦。

      她心中挂念徐望,本欲快马加鞭去临安,然而这一路上先是与二十四乔一言不和便动手打了起来,后来更是突然涌出各色人马,不论是天上飞的(轻功),地上跑的(骑马),还是水里游的(坐船),众口一词地要她交出藏宝图,一口咬定藏宝图就在她身上。

      段珩无语泪眼望天,英雄,冤枉呐!天知道藏宝图在哪儿啊!

      望完了天,正事儿还是要干的。看着各路英雄豪杰竟都不顾脸面齐聚在这样一个偏僻的小地方只为围堵她这么一个二八年华的弱女,段珩一面深感荣幸,同时略感拙计。

      阎淼淼的眼睛瞬间亮了,仿佛有一团火在燃烧。

      幸福来得太突然,她有些措手不及。

      她本以为田亘叫她来又是为了那件事,现在却知道了仇人的下落。段珩在大理是一条龙又如何,她就不信,她这条地头蛇不能在大宋压死她!

      田亘暗暗一笑,阎淼淼虽然聪明也有心计,但还是嫩了些,情绪都写在脸上。

      知道了她的弱点,还怕不能将她牢牢抓在手掌心?

      “但是……主上要我们在路上拦截她,”田亘又压低了声音,“有消息说段珩身上有一件宝物,我们只要把这个消息散播出去,那么……呵呵,到时候有的是人来帮我们拦截她!”

      “而我们,只需要派人去盯着就行了,如果有人真的足够强,把宝物抢走了,我们也好抢回来!”

      “阎淼淼愿身先士卒!”

      “好好好,阎行首果然女中豪杰!”

      二人相视齐齐附掌而笑。

      陆陆续续,围在段珩面前的竟有了百人之众,而段珩这边算上她自己一共也才十一个人。

      “阴阳八卦阵!”段珩突然开口。

      “在!”

      “在我们面前有一坨乌——合之众,他们为了什么鬼的藏宝图,死不要脸,以多欺少,恃强凌弱,这已经不是单纯的见财起意了!这是一种不可饶恕的,赤裸裸的有组织有预谋的严重违背江湖道义的,以非法占有为目的的,对受害人当场使用暴力、胁迫等方法,强行将其财物抢走的行为。就是这群乌——合之众把好好的江湖搅得乌——烟瘴气,他们之中竟然有一部分还是武林知名门派的翘楚之辈。你们怕不怕?”

      “不怕!”

      “你们是不是怂货?”

      “不是!”

      “你们是不是软蛋?”

      “不是!”

      “你们能不能以一当十?”

      “不……啊呸呸呸……”众人对着前面那个傲然的背影翻了个白眼,正确答案怎么突然就由否定变为肯定了呢?!然后大声道:“能!”

      “很好,”段珩笑了笑,没有回头,继续抬头挺胸收腹,以极端睥睨之姿,盯着那群“乌——合
      之众”,缓缓张口,一字一顿,“那就,列、阵!”

      说了会儿不痛不痒的话之后,田亘道:“阎行首,本官近日得了件极品甲衣。不如,你随我到房里瞧瞧”

      阎淼淼心道,终于来了,她知道反对是没有任何意义的,按捺住心中的恶心感,点头道:“好。”

      对方虽然人多,但是人心不齐,很多人抱着同一种想法:划自己的水,让别人去拼命吧!然后来个黄雀在后。于是,这样就造成了段珩一行人果真以一当十并且还游刃有余的状况。

      段珩劈、刺、撩、点、划、格……

      她进入了一种很玄妙的状态,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自己和对手,只剩下刀剑相撞的声音,只剩下出剑与闪避的动作。

      她没有再拘泥于师父教的一招一式,她开始领悟“无招”!她的动作由生涩到熟练,到流畅,再到自然。

      每一次的侧头都是一种巧妙的避让,每一次的转身都是一段优美的舞蹈。

      好久没有这样畅快过了!

      段珩脚尖点地,施展轻功,纵身一跃,在空中翻了个身,衣袂飞扬,失去了缎带束缚的长发也纷纷扬扬,她忍不住长啸一声。

      长长的回廊,山石为墙。

      幽幽的曲径,竹林为屏。

      路上垂丝海棠开得正好。

      田亘引着阎淼淼左转右绕,在阎淼淼耐性快要被消磨光了的时候,终于到了。

      推开门,是一扇素雅的镂空木框绸面屏风,与屋内的木质陈设相得益彰。

      阎淼淼跟着田亘绕过屏风,屏风后面是一道圆形拱门,门上垂着细密的水晶门帘,门帘后就是一张大床。看着他撩起那道精美的帘子,胃里又是一阵翻腾。不过,她虽然还不是很懂得掩藏自己心中所想,但是,“笑”却是她最拿手的表情。

      笑,要笑。

      要笑得端庄而妩媚,含蓄又勾魂。

      “哈哈,痛快痛快!”段珩大笑。

      这几日以来因为忧心徐望,心中已积郁多时,而此刻竟一扫而空。

      段珩不愧是成名已久的武学奇才,短短的时间之内,她就用从敌人那儿偷学过来的招式杀退敌人,转而去帮琳琅双姝他们。

      田亘献宝似的捧着一件彩衣:“这可不是一般的罗衣。”说着便捉了阎淼淼的手放在那罗衫上,捉紧了就没有放开,反而又动了动拇指,在那如缎的肌肤上蹭来蹭去。

      阎淼淼入手便感到了不同,不用刻意忽略那只不安分的手,她的脑海里就只有这件衣裳。寻常罗衣柔软易皱,穿上了便得小心再小心,而这件衣服轻薄柔软却也有极强的韧性。再摸摸衣襟,里面好像还有不知材质的软甲。

      果然是好东西!

      田亘紧盯着阎淼淼,不放过她一丝细微的表情,知道她喜欢上了这件甲衣便道:“阎行首,可喜欢?来,穿上试试。”

      阎淼淼来不及拒绝,田亘的手便已经摸向她的腰间,抽出了她的腰带。

      “啊!”阎淼淼猝不及防,惊呼一声。

      “啊!”段珩这一转头,心中一紧——段琅以一敌十,早已不支,此时又多了一个灰衣人,更是险象环生。

      人未至,剑意已去。

      耳边的风,呼呼地吹,段珩微微眯起双眼,墨发齐齐飞起,在风中一剑惊鸿。

      对面“噗嗤”一响,似乎是剑戳破衣服入肉的声音。

      田亘闷哼一声,似痛似快。

      阎淼淼笑得有几分嘲弄之色,从檀口里吐出的声音却有着说不出的魅惑:“大人……你以后会忘了淼淼么”

      说话间,削葱般的手也不停,点到哪里,哪里便是一阵轻颤。

      “怎……”田亘倒抽了口气,缓了缓又接着道,“怎么会?!”

      “大人可要说话算话哟!”阎淼淼横了田亘一眼,那一眼包含了教坊女子的最高境界,田亘被她看得魂魄又是一阵战栗,几番忍不住都快要缴械投降了。

      紧接着,她又伸出红色的指甲轻轻在褶子上刮了刮,田亘又是一阵战栗,就完事儿了。

      阎淼淼捞过散在一旁的绢帕,在田亘鼻孔下挥了挥,田亘就昏过去了,明日午时他才会醒来,只觉一夜销魂。

      接着,她就着帕子死命地擦手,几乎要把手搓下一层皮来。

      鬓发未乱,系好腰带,毫不客气地带走了罗裳软甲。

      一向柔媚的瓜子脸上一片肃杀之气。

      “段珩,等着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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