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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九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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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原上的冒雪跋涉是我一辈子都不愿回忆的艰苦征程,没有一个胡人出现在我们的前方拦路,我们的后方也没有任何追兵,风雪和低温本身就是最可怕的敌人。我们的脸上结了霜又化成水,再结霜再融化,太阳隐藏在铅云之后完全不见踪影,我的意识其实一直是模糊的,只知道跟在同伴的马后。
一连半个月我们才看到了长城,土黄色的城墙被雪覆盖,城墙上点着火堆,三三两两的卫兵靠在火堆边取暖,汉朝的黑色旗帜绣着巨大的龙纹,看到这些我们仿佛被抽干了力气。在长城上的军营里休整了短短半天,补充了粮食,我们就再次上路了,来时的三十匹马硬生生地冻死了十九匹,还有五匹在路上滑倒摔断了腿被我们遗弃了。我发现长城的守卫们似乎如临大敌,看来汉朝内乱的消息已经传到这了。上路之前,吕大人特意向一些守卫询问了九原城的情况,结果令我们稍稍安心,那就是并州境内黄巾党很少,壶关守将侯成联合了河内太守张扬的一部分兵马死死扼住天险,三辅之地的乱民和乱党皆不得入。
另一方面,这个冬天格外寒冷,塞外牧民必须承受牛羊的冻死。鲜卑部落也许会在冬季晴朗的日子南下掠夺,长城守卫人数不足,雁门关已经向丁建阳和帝都求援。
我们奔驰在武皇帝修建的官道上,长城内外的积雪深度差了很多,我们畅通无阻的纵马奔驰起来,直奔九原城。
“吕大人,内有张氏兄弟叛乱,外有鲜卑人虎视眈眈,大人乃是丁刺史的亲随,身居主簿之位,不知准备如何谏言丁建阳?”我朝身前的吕奉先问道,进入大汉境内,我们说话的语气不免回乡随俗,变得官腔多了起来。
吕奉先略微沉默了片刻,对我分外严肃地说道:“张辽,实话告诉你,我虽为主簿,却并不得重用,丁建阳依仗我的武艺放在身边以备不测,我的谋略不是长项,进言无用啊!”
其余三个家伙没有说话,显然是默认了。我禁不住大声说道:“吕大人的武艺,我们都见识过,莫说并州或草原,就算是放眼我大汉十三州,也鲜有敌手。吕大人的亲随,成校尉魏校尉和曹军正,既有统军之才,亦有冲阵之勇,如此英才,辽佩服之至,岂会不受重用?”
吕奉先苦笑道:“张辽,你才十五岁,初试身手,方知天下之大,却不知官场升迁之难。”他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不再言语了。
魏越接口道:“张辽,你小子就别往吕大人伤口上撒盐了。这年头,卖官鬻爵之辈掌握朝廷,天子竟公然敛财,我们庶民出身的好汉子无钱打通关节,故而不得重用。”
“不过世事无常,很快我们就不会默默无闻了!”吕奉先狠狠的抽了坐骑一鞭子,“我们马上就会变得很有钱!”
我们日行足有六百里,不到三日就望见了九原城的轮廓。
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我们惊讶地发现九原城被围了起来!不是被拿着兵器推着云梯的军队,却是被衣着散乱,满面病容的百姓所围。尤其是城门入口处,城墙的箭垛后面站着一排强弩手,似乎随时准备对着平民发射。望着这一幕我惊呆了,所有人都惊呆了,我们没想到一切会变成这样,看着这些民众的衣着服饰,勉强认得出来自何方,有翻山从冀州来的,有从青州和兖州来的,又从司隶来的,也有河内人。
“怎么回事?守卫不是说侯成那家伙在壶关扼守天险不放人进来么?怎么会变成这样!”吕奉先勒紧马缰,死死地盯着城外的人群,“足有不下五万人,侯成那家伙平时一副狠狠的样子,没想到这样心慈手软!这些乱民,干柴一般积聚城外,遇到妖言惑众之人便会成为乱党。他娘的,姓高的在吃屎吗?”
魏越上前抱拳道:“属下前去探一探究竟?”
“没用!”吕奉先阻止了他,“这明摆着是城内粮草不足,或是账面上粮草不足,丁建阳不敢开城,这下我们也进不去了,曹性,你身上有重箭么?”
“有三支。”曹性将重箭抽了出来,重箭比一般的羽箭长而重,三棱状射甲箭头锋锐无比,是对付重甲步兵和板甲将领的利器。
吕奉先跳下战马,一刀将一匹空马斩首,就这马颈处流出的一股股鲜血,他将盔甲下的皮坎肩脱下,用手指蘸着马血写了一封短信,然后再用匕首将表层的皮子割下来,绑在了箭头上。看样子他是要投书入城,可惜重箭虽有,弓却不够硬,我们每个人都有一把一模一样的草原弓,那是鲜卑人的制式装备,规格基本是一样的,大概有四石的劲头。四石的弓是不可能将这么重的箭射入城内的,不过吕奉先自有办法,他将三张弓并在一起,拿绳子绑上,看样子勉强能当做一把强弓使。
“成廉魏越,张辽曹性,你们为我开路,我需要离城至少两百步!”吕奉先说道,“亮兵器,前面开道!”
我的手一下子顿住了,我轻声的问道:“这些人不让路,该当如何?”
“杀之!”吕奉先的口气分外冰冷,“你不愿做我就先杀了你,张辽,你自己权衡着办吧。”
不等我反应过来,他就在身后一马鞭抽在了我的坐骑身上!
其余三人仅仅用了两次呼吸的时间就跟了上来,调整马步和我并行,他们的手上兵器出鞘。成廉的长矛上挂着一面旗帜,那是并州军的军旗。马速很快转瞬即冲到了人群边缘,此时那些难民稀稀拉拉站立着,下意识的避开了我们,只听吕奉先大声喝道:
“庶民回避!”
面前的大多数难民慌忙的让开了,然而仍有很多面带怨毒之色的家伙们不顾一切地想将我们拽下马,我不敢想象落马的后果,手中一柄长矛颤抖着向下斜端,凭借马速,挡在我们正面的人会被直接挑死。
城头的守军发现了我们,他们也嚷嚷起来,离城越近人越多,我分明的看见了零星的弩箭射向人群,不在城门附近的难民散开了些,可城门处依旧围的水泄不通。离城二百五十步时,吕奉先拉开了那张临时拼凑起来的弓,五十个马步后,弓已拉满,我们开始走弧线逐渐与城墙平行,吕奉先瞄准城楼,果断射出了那一箭,我清楚地看到箭射中了城楼上的一根柱子,有军士将其取下,在城头上有一员身披重甲的年轻将领,他直接从军士手里抢过信,匆匆扫了几眼,忽然挥手下令放箭!
密密麻麻的弩箭对着城门口发射,毫无征兆,我们前方的难民像见了鬼一样躲避着我们,再也没有人试图阻挡我们,城墙上的床弩都发动了,我清楚地看到好几人被长达两米的巨大弩箭贯穿直接像穿肉串一样钉在了地上。
城门打开了一个缺口,我几乎是喘着粗气躺着泪水入城的。
事后过了很长时间,我才知道那个下令放箭的人就是吕奉先口中的九原高将军高顺,我不理解高顺这样一个一身正气的人为什么会被一封信打动几乎立刻就下令屠杀那些同胞。高顺看完了那几行字就将那一层皮子丢入火堆中烧掉了,他从未提起信得内容,正如他赴死的时候一言不发一样。我只知道自看了那封信以后,这个带兵很有一套的家伙就对吕大人服服帖帖再无二心,做了他一世的忠臣。
许多年后我问吕奉先这件事,那时的我们在长安喝得烂醉,我酒醉心明吐了真言,询问那封信的内容。吕奉先只是笑,笑我凡事都太较真也想得太多,他对我说,那封信其实不是什么劝谏或者告急的文书,只是一份非常简易的军报,大军出征或胜或败只要回城都得有一份军报,他只是在军报中简单的写到:
“并州刺史座下主簿吕奉先,统兵北上斩首鲜卑夷狄无数,取其小王首级而还。庶民不知恭迎凯旋之师,反于城外聚众滋事,请将军驱之。”
当时的我醉的不成样子了,几乎是趴在桌子上问:“高顺那家伙看了这个就发了疯一样开始驱散百姓?”
吕奉先的酒量比我好一些,但那天他也喝多了,只听他道:“高顺这家伙是边关马商之后,鲜卑大王檀石槐入侵并州时他失去了家族。”
“只是这样?一封捷报就能让他效忠于你?”我不相信这事是真的。
“只是这样。”吕奉先道,“雁门关的汉军已经十年未曾出兵北上了,他只是等这封捷报等得不耐烦,想快点迎接我们这些有功之臣吧?”
我心想高顺这样严肃清廉正气凌凌的人也会一时头脑发热,真是没想到啊。当时在长安,屠杀难民劫掠百姓的事我也不是没干过,后来逍遥津一战扬威后,江东小儿怕我麾下的铁骑,更怕我屠城时劫掠时的暴虐。吕布军出身的人,没人的手是干净的。事实上不止吕布军,乱世之中,比起曹公的人肉铺和董公的酒池肉林,我们的这些罪孽又算得了什么呢?
九原城内还算平静,但明显少了很多生机,我们这一行从远方归来的人,带来了最新的消息,消息在乱世当中永远是最诱人的资源。我们入城后不到一个时辰,一个令全城窃窃私语的消息就传播开来:严家的家主死了,死于鲜卑人之手,吕奉先帮他报了仇。
严家偌大的宅院大门紧闭,没人知道其中的慌乱和密谈,抽泣声和摔东西的声音被掩住了,同样被淹没的还有临死前的惨叫,一切的一切都隐藏在大门之后。而严家的大门不可能一直紧闭,很快它就会迎来我们一行,作为严家的恩人。
11 高顺
回城之后吕奉先并没有去见丁原,好像他这次随严家的商队出远门和刺史大人一点关系也没有。他不去见,我也不好说让他带我去刺史府逛一圈看看大官的宅子和府邸有多么华丽。令我更加意外的是,高将军居然是九原城守,全权统领城内的一万驻军和维持治安的一千卫兵,光是他身后的亲随就有一个百人队,高将军和吕主簿在前面交谈,我们四个随从和高将军的百人队随从走在一起感觉说不出的怪异。
我听不到前面二位谈话的内容,只看到吕主簿说得多高将军听得多,不过他也没有打断吕奉先。我觉得有些无聊,想和魏越这个家伙拌拌嘴,刚想开口我的目光就被高将军的这个百人队吸引住了。这个百人队给我留下的第一印象,并不是着装和兵员,而是行进时发出的声音。这几乎是最精锐的重甲步兵发出的行进之声,这一百人的甲胄比一般的偏将都好,头盔是遮面式的,身后背着圆盾,左右腰间各有一把看起来很不错的铁刀,他们的手上拿着长戟,肩上挎着一张弓,我看了几眼才发现他们的后腰上挂着箭囊。
真是一支奇怪的卫队!
这个百人队的士兵个个一看就是经过精挑细选,身高和身材都很出众,正是由于先天的优势才能让这些壮汉背负比一般士兵重很多的铠甲兵刃。我的目光完全被这支队伍吸引住了,装备这一个百人队的花费,要装备一般的杂兵的话我估计能装备至少两千人。我感觉他们就是被包裹在铁甲里的军队,放眼大汉十三州,能穿成这样的军队天下也少见,估计也只有天子的缇骑卫队能比一比了。天子的缇骑也不过三百人的规模,那已经是帝都的王牌军了,四百年来一直守护天子一人,忠心耿耿从未出过差错。
天子是大汉的主人,他手上的金钱几乎是无限的,就是装备一万人的缇骑也无所谓,但是并州贫瘠,税收和产出都比较少,这样的一支亲卫百人队实在是太招摇了。朝廷对各级将领的卫队和亲兵人数有十分严格的规定,高将军只能有一百人的亲卫,他居然把这一百人弄得和护卫皇帝的缇骑一样。我望向高将军,觉得这个年轻的城守是一个奇怪的人。听着铁甲摩擦晃动的声音,我估摸着这支百人队的战斗力,单凭这身装备,用对了地方,直取对方的主将只怕也不是什么难事。作为步兵,攻坚或者防御,一百个人组成不同的阵型,一般的杂兵根本无法与之抗衡。
我们没有去刺史府,却进入了高将军的宅子。
进了宅子我不禁发笑,看来这家伙把银子全拿来武装他的亲卫了,宅子显得十分寒酸,和一般城里人家居住的院子没有多大区别,宅子不大,甚至连佣人也很少,我们六个人在前厅里落座,进来奉茶的一名侍女都周转不开了。不过无人在意这些,这支卫队十人的装备花费就能在九原成内买一栋豪宅,毕竟甲胄兵器是铁器,房子是砖木。
分宾主坐定了,大家一起用了一盏茶,高将军才开口说话,他说的第一句话就让我惊得差点打翻了茶盏。他只说了一句:
“主簿大人,给我一个放你离开的理由。”
吕奉先对高将军拱拱手,一副下官见上司的模样,这让我们有些好笑,可成廉魏越曹性都是按刀而坐,谁也不敢妄动。
“高将军就这样对待功臣?”吕奉先淡淡地说,“得胜归来的凯旋之师还要被问责,还有天理么?”
高将军面色不变说道:“没有监军也没有随军御史,刺史大人对你所述的战事一无所知,你两个月前就告假说要回乡祭祖,现在却说斩将夺旗得胜归来,你的麾下只有两个校尉和一个军正,你在撒谎么?”
吕奉先没有动怒,他说道:“高将军明察,在下确有难言之隐,这还要从九原严家和在下的一桩交易说起。”
“交易?和严家?”高将军忽然按剑而起,蹭的一声拔剑,周围顿时有数十名亲卫堵住了门口,密密麻麻的长戟对着我们,这是一个进攻的阵型,面对这样森严的铁甲阵,我觉得没有长兵器的我们无论如何也杀不出去。
“是的,和严家交易,朝廷和刺史府都不许出兵北上,因此我只好带着一支人数很少的亲卫,加上沿途于边境招募的路护,拼凑成了我自己的部曲。严家出资雇佣我们,我则利用了严家家主的野心,在草原上杀了个痛快。”吕奉先没有拔刀,他只是在陈述事实,据我听来他也没有撒谎。、
“这么说你们还纵横草原了?斩将夺旗杀了鲜卑小王这件事,你有什么证明?”高将军逼问道,“你们区区数十人,远离边境一千多里,不熟地形,怎能杀得了一个部落的首领?”
吕奉先没有回避高将军直直的目光:“当年冠军侯手下只有一个千人队,却敢在强盛匈奴的后方迂回袭扰,斩首过万,我没有那么多人马,却为何不能一击即走杀了鲜卑人区区一个部落的小王?”
“你想和冠军侯霍大将军相提并论?”高将军怒斥道。
“有何不敢?”吕奉先也按耐不住了,“他霍去病是人,我也是人,他能做到的,我为什么就不能做到?”说着他解开了束甲皮带,精致的银色战甲被卸了下来,他指着战甲胸口的飞鹰浮雕,大声道,“看着,这是鲜卑大王檀石槐墓中的陪葬,我这次不仅杀了个鲜卑小王,连他们的祖坟都刨了!”
高将军将信将疑,他被镇住了,他握剑的手在抖。
我看此时气氛有变,也血勇上头拍案而起,我也脱下盔甲,指着箭伤之处向高将军说道:“高将军,主簿大人说的都是真的,他们四个武艺高强,没有被重伤,我年纪小,武艺不行,这次若非他们相救,早就死在草原上了!”
“你是何人?”
“马邑张辽!”
“年纪几何?”
“十五岁!”
“官居何职?”
“吕主簿麾下亲卫!”
“可有凭证?”
“箭创为证!”
高将军愣住了,他不敢相信我们五个人真的去过草原,也许拿到军报的时候他太激动,一时被仇恨和喜悦冲昏了头脑,因此放箭为我们开道,然而此时此刻,他不得不说服自己相信这个奇迹一般的事实,那就是我们真的做到了这些,尽管有些事和我们叙述的有些出入,但是我们真的从千里之外的草原回到了大汉。
犹豫了一炷香的功夫,高将军忽的跪下,对吕奉先拜倒,泣不成声地道:“顺之家族为鲜卑所灭,满门尽死,余钱皆被我用之养兵,日夜操练以图复仇,然上峰不许出兵,北征之言十年间皆是空谈,今日一见各位壮士,心驰不已,愿随吕大人建功立业,踏破鲜卑!”
“很好,不过你记住,下次要你的亲卫围杀我等,至少要五百人!”吕奉先没有上前搀扶,而是随即说道,“严家勾结胡人,谋我五原县城,更妄图窃取官位,吾等已知之,现当如何处置?”
“顺身为九原城守,此等逆贼断不能容!”高将军起身喝道,“亲卫都,集结,多带弓箭!”
“敢问高将军意欲如何?”吕奉先问道。
“斩草除根!”
“恳请将军放过严家之女,布尚未婚配,看上了这位严家小姐,还请高将军高抬贵手行个方便。”
“好说。”高将军正欲出门,却又回头道,“严家家财如何处置?”
“高将军手下亲卫都,装备精良,就是人数少了些,为何啊?”吕奉先反问道。
“此事断断不可,刺史大人如若过问,我吃罪不起。”高将军拱手道,“本将有这百人的亲卫都足矣,多了便是僭越了。”
吕奉先抬步走出屋子,说道:“无妨,刺史大人那处我自会帮你圆过去,记住,刺史大人的手中,是没有朝廷兵符的,他府中的五百护卫,我视之如猪狗一般,将军何虑之有?“
高将军奇怪的看了吕奉先一眼,抱了抱拳就离开了。他的卫队也随之离开了,我惊讶地发现,这支重装步兵行进时居然乘马!这他娘的是要多奢华?
我们五个人站在高将军的宅子前,成廉魏越曹性和我都望着吕奉先。
“他娘的,他娘的,”成廉终于忍不住第一个开口,“主簿大人你几句话就把姓高的给诓住了,神了神了!”
魏越道:“严家的处置交给高顺?这样做好吗?我看他只是钦佩我们的武勇和壮怀,并未投靠于你,何况城守的官职比主簿大得多,手中又有一定的兵权……”
吕奉先打断他:“高顺此人必为我所用,严家的家财花在他身上和抢到我们手中,届时将没有区别。”
“我们现在怎么做?”曹性说道。
“去严家的大宅,刀剑无眼的,伤了女人可不好。”吕奉先径直就走了起来。
我觉得自己似乎是个拖油瓶,于是我跟上他们,说道:“我能做些什么呢?”
吕奉先转过头来呵呵一笑道:“留着力气,顺手去拿点好东西,眼睛放亮点,捡好的拿!”
“得令!”属于一个强盗的喜悦顿时出现在了我的面颊上。
这天是我第一次见到高顺这家伙,我和他的关系一直不咸不淡,他和所有人包括吕奉先的关系都显得不咸不淡。他似乎是个不怎么会与人打成一片称兄道弟的家伙,酒也不喝,博也不赌,窑子也不逛,劫掠的事也从不主动去做,在我看来是个很无趣的人。他平生最大的乐子,一是打仗二是练兵,极度缺少适度的娱乐精神。后来我们成为了吕布军的两大将才,他的重甲步兵和我的轻骑兵一攻一守奇正相合,打了不少的漂亮仗,不过他始终没什么过多的喜悦或者悲伤,成廉魏越死的时候他就在不远处指挥最后的人马撤退,抓住刘备家小的时候他也在一边,不过他却忙着指挥手下截击张飞。
他一直都是这样一个人,我有时候都想不起他是怎么加入我们的,毕竟他的官职比吕大人都高,手底下又有兵马。很多年后我甚至想不到他长什么样,也许是因为他的长相也是实在没什么值得形容的地方,我回忆高顺这个人的时候,似乎只有一个模糊的剪影,站在城头上读着一封军报。他最后选择了赴死,而我还不想死,曹公也不想我死,于是我们就没能继续并肩作战。
当我进兵小狮桥的时候,我想,如果高顺这家伙在,孙权就跑不了了吧?毕竟他的手下装备太好,那些用脚才能上弦的弩机射程足有二百五十步。可惜那家伙死在了下邳,死的一言不发,他这一生,只是为了活着而活着么?也许当他在自家宅子向吕奉先下拜时,他的命运就注定了。让我最不解的事情也在于此,这家伙这么好,为什么天底下只有吕奉先这混蛋能命他去做些伤天害理之事呢?
兴许是我自己的恶事做的太多,以至于良心不安吧,十五岁的我见到了第一位天下名将,姓高的,注定我记住他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