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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黄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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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真是巧的很,我们五个汉族人听到黄巾党作乱的消息居然是在草原部落。黄巾之乱在我张辽看来并未根本的动摇朝廷的统治,即使各地军阀林立州牧横行,但是帝都有天子和大将军镇着,二十万的军队仍然牢牢地拱卫着至高无上的大汉皇权。
我不知道具体的日子,只记得那天的雪格外大,我们从草窝子逃出来足足向东走了三天,雪大的几乎像是要埋葬我们,马匹行走殊为不易,我的发热症状稍有好转就再次因为风寒而恶化。吕大人决定铤而走险寻找一处草原部落,这种天气他在赌传令的鲜卑斥候没有我们快。
我们确实发现了一个部落,正好在入夜之前,我在马上恍恍惚惚,这三天我们就没下过马,我们马多一人三匹换着骑,马没什么事人却很辛苦,尤其是我有伤在身,这三天的旅途似乎比箭伤更致命。
部落不大,看不出是个什么部落,成廉和魏越两人打头阵前去问了问。当他们掀开部落最大帐篷的帘子时,正在宴饮的匈奴人像看怪物一样惊得杯子都掉了。后来我才知道这种天气在草原赶路简直是找死,低温、风雪和找不准方向会轻而易举的将一支有经验的队伍带入地狱。这个匈奴部落本着救难的待客之道招待了我们,甚至给我们辟出了一定不大的帐篷,给我们送来了足以沐浴的热水。
匈奴人早已不是草原上的霸主了,自从武皇帝北征,卫青和霍去病打得匈奴彻底失去了根基,漫无止境的屠杀和驱赶让单于都失去了继续放牧的意志,匈奴因此分裂了。北匈奴开始了漫长而艰难的迁徙,而南匈奴则成了朝廷的鹰犬,为朝廷提供马匹顺便守着草原。
草原民族的生存之道在于野蛮和残忍,匈奴人失去了昔日的勇猛,鲜卑、乌桓和乌孙就纷纷崛起,西边的贵霜也趁势东进。匈奴人的单于不再是草原之主,反倒成了这个势力或者那个势力的傀儡,用来利用匈奴人犀利不再的骑兵军团。不过自从檀石槐一统草原之后,匈奴人就失去了最后一位单于,他们现在各自为政,部落之间越发松散,在草原之上过的分外艰难。许多匈奴人选择了迁入汉朝,抛弃了游牧生活,选择了男耕女织。
其实这些都不是今年的重点,在这个飘雪的时节,给我们送热水来的奴隶向我们透露了汉朝内乱的消息。这个奴隶说,许多草原部落都想打探进一步的消息。如果雁门关的守军被削弱,这群狼崽子们会不请自来掠夺并州。
我们语言不太通,也只知道内乱了,并不清楚谁是乱党。
吕奉先坐在水桶里泡着冻得够呛的身体,沉吟了半天,水都快凉了才开口说道:“哪个不长眼的州牧造反了?或者是哪位姓刘的王爷想自立?”
我们也都认为这二者必居其一,成廉和曹性认为肯定是权倾天下的袁家反了,可是魏越不同意,他说袁家的根基主要在帝都,翻不了天。我想了半天,一遍遍的数着刘氏宗亲,也想不到哪一个敢自立为王或者篡位称帝。
带着一肚子疑问沐浴更衣以后,我们去部落首领的大帐用饭。我们手上有不少财物,一部分是那些鲜卑追兵的贴身私藏,一部分是鲜卑祖坟里抢的。反正草原上出手大方的家伙永远会被好吃好喝的招待,外加吕奉先长得一副好模样,这群白痴胡人八成以为他是外出迷了路的哪家少爷,而我们则是忠心的家丁。
部落首领在大口喝酒时提到了张角这个名字,我们全都吃了一惊。叛乱的起源和燎原之势我就不必再提了,单单是一群农民造反,几乎没有士族和军人,这令我的世界观一下子适应不了。成廉魏越曹性三个倒没有多想,只是大口大口享用着热饭热菜,再大口大口地喝着热乎的酒,眼睛盯着添酒的女奴,脑子里在想什么我就可想而知了。吕奉先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我知道他在担心并州的局势,听首领说这些黄巾党专抢富户和县城,一些大城池倒没敢轻动。九原算是大城池,但是严家的产业遍布并州,这要是被一窝蜂抢没了,那咱们回九原也就只能劫个色了。
我坐在温暖的大帐里,发热症似乎好了点,但是几天的疲劳和忍耐让我吃了几口就睡意上涌。于是我起身离席,向我们的小帐篷走去,漫天的风雪几乎没膝,我推开帘子直直地躺在了床铺上,然后就再也没有知觉了。
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我一个人躺在草窝子里,那个坑是那么的熟悉,天空只有方圆四米见方,繁星闪烁。我就这么直直地坐着,手边没有武器,附近也没有敌人,但是我听到了其余四人的吼叫声,我知道他们在浴血奋战,可惜我帮不了他们。最后我听到了许多杂乱的脚步声,我知道那是鲜卑人,他们围住了我所在的草窝子,然后朝我射箭,我知道这是梦一切都是假的。可我仍然十分恐惧,我挣扎着被一个鲜卑人抓住了双手狠狠的一拧,我就一个拧身摔在了地上,然后我醒了。
我的双手被成廉和魏越一左一右捉住并按在床铺上,曹性正皱着眉头给我擦身子,吕奉先这家伙面无表情的注视着我的伤口。
我以为我完了,伤口若是溃烂或者中了锈毒,都是惨死无疑。
“你小子真是好身板,伤口居然在愈合了,这不知道什么样的箭才能射死你。”吕奉先缓缓地说道,“以后上战场小心毒箭。”
“吕大人有何躲避弓箭的高招?”我不由请教。
吕奉先依旧没什么表情,也许是心情不好,他只说了一句:“耳闻弓弦之音,目观疾来之矢。”说罢他就不理我一个人坐在一边做思考状了。
“小子你行啊,睡了整整一夜加一白天,现在又是睡觉的时候了,怎么样?能不能接着睡一觉?”曹性为我清洗了下身体,我才知道我居然睡了这么久。
不过十五岁的年纪累了就会睡,我毫不犹豫地应了声就倒头再睡了。
十五岁的少年正是最富有活力的时候,我的伤本身不重,包扎了上了药躺了两天就不太碍事了。
在这个匈奴部落呆了足足十天,雪停了但是积雪已经很厚了,吕大人说草原上的积雪是一片一片的,有的地方能没过胸口,有的地方也就齐膝深。我心想你吕大人的胸口可就是我的头顶啊,这么深的雪估计是走不了了。出乎我意料的是,他们四个下足了血本买了物资和骆驼,看样子这四位汉子是要铁了心抄近路回并州了。
我们已经往东走了一段距离,再绕雁门关就显得远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越过长城回并州,五原也不用回了,直扑九原城劫财劫色过个年才是要紧事。
原来这几天吕奉先若有所思心绪不宁并不是担忧汉朝的国运,而是在乎自己即将到手的家财是否安全。他这个舍大家为小家的性子我比较喜欢,说起他这个大势上略显不足,然而细节上却总是杰出。约束军队、管理地方、任用官吏他不怎么在行,指挥全局运筹帷幄他不怎么擅长,但是指挥一场战斗,或是办一件什么坏事,这家伙的才能就会完完全全的发挥出来,结果往往会得逞所愿。
我还是担心并州,于是问他:“吕大人,你就不怕九原城被攻破,丁建阳弃城推手河内吗?”
吕奉先朝我轻轻的笑了一下,他道:“九原城有高将军带兵,如果黄巾乱贼没有三十万之众,那么我就不担心什么城破人走。但是黄巾党只要有五万之众,那么我的严家就没了。”
“了解,”我紧紧的握住马缰,“咱们这次又是不下马?”
“聪明。”吕奉先高大的身躯一马当先冲出了部落,我们跟着他一路向南,任凭马儿在雪地中蹒跚的前进。
吕奉先这回在豪赌,我们区区五个人,他居然买了三十匹马,骆驼他一头也没要,他不要稳当,他只要速度!
雪很给面子的停着,我们趁着难得的天气一路能走多块走多快,目标不是边境,而是九原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