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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战 ...

  •   远离了雁门关,队伍一下子戒备起来,路上能看到不少尸骨,值夜的人增加了一倍,白天行进时的队形也发生了变化。我有张弓,因此被编在队伍的侧翼,和主簿呆在一侧。队伍的速度多多少少加快了,每天的食物和水供应的更多,我明白这是一切都是因为危险迫近了。
      行程的第六天,果然出事了,队伍周边出现了小股响马,头领说那是斥候,大队的响马就在不远处。响马多是胡人,人马都不披甲,胜在轻便灵活,来去如风。头领几次派人去驱赶,都被斥候们的骑射逼了回来,胡人善射,即使是小股斥候,五十步也能射伤人。队伍被骚扰的不胜其烦,头领也没什么主意,便去找主簿大人商量。
      主簿听了满口答应亲自带人驱散斥候,他问我愿不愿意去,我说想试试,他笑着说试试可不会多拿钱,我说就是想试试自己的箭术。他问我能射多少步,我的三石弓只能在五十步内保证精度,他听了也不恼,说五十步就五十步,说着点了十个人,把能卸下的负重全卸下,就身着单衣,腰佩短刀,一人一张弓,一壶箭就朝斥候冲了上去。
      反正我也没有甲胄,挨上一箭绝对活不成了。我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正如高大的主簿说的那样,箭术是用来射活人的,可别说骑射,站在地上射活人我都没试过。何况面对的是胡人的游骑。对面一排箭攒射过来不仅要避开,还得射死他们。
      事到节骨眼上我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咬紧牙关拼命策动着坐骑。对方见我们似乎是来真的,马上开始了胡人特有的骑射战术,调拨马头就要开溜。开溜中蕴藏的却是准备反咬一口的杀机。
      我们十二骑全速冲刺,此时马速已到了最高,双方相距不到两百步。只见主簿不慌不忙的拿起了那张巨大的弓,另一只手已经扣上了一支长箭。几个呼吸间,双方就到了一百五十步以内,这时对方的箭已经射到了。虽然这么远的距离仅仅是阻滞性的漫射,仅仅是为了迫使我们降速,不过,看着羽箭呼啸着从身前身后划过,还带着呼啸声,我的手不由得抖了起来,冷汗一下子冒了下来。
      “不要降速!继续冲,伏低身子!”主簿高声喝道。
      可惜我们的马速都降了下来,只有主簿一人冲在了最前面。我的心里忽然生出了一股羞辱感,只是区区小股斥候我就吓成这幅孙子样,要是大队敌人来了那还不得直接吓死?
      我想起了主簿这几天谈论武学时的话,他说初阵的恐惧感人人都有,当年他也是吓得不轻,后来是喊了几嗓子才感觉好点。
      “喝啊……”我拼命的大声喝道,“杀啊——杀啊!”
      虽然周围的人像看白痴一样看着我,但我觉得这样喊一阵子真的管用。这时双方距离大约是一百二十步了,周围的人已经开始了抛射。虽然也只是恐吓性的发射,可也指不定蒙上一下呢?总之双方就进入了对射阶段,只有主簿一直没动,虽然他是我们十二人当中第一个拿起弓箭的人。他大约领先了整个队伍二十步,直直的冲向了对方。
      正在我考虑要不要抛射的时候,对方忽然倒下了一骑。不是马倒而是人直接从马上栽了下去,然后是第二骑第三骑第四骑。我这才意识到主簿大人正在前面连速射。
      连速射又叫连珠箭,这手艺我也练过,就是以最快的速度把箭射出去。不过连珠箭有两个缺陷,一是射程二是精度。因为连珠箭不可能将弓拉满,每一下都拉满弓速度就快不了,另外瞄准也只是大多凭手感略略瞄一下就立即出手,瞄久了还不如拉满弓全力一击呢!
      斥候们顿时慌乱起来,几个呼吸间就有五人落马,而且都是人中箭。斥候一乱,间距就缩短了。这时主簿大人的弓箭背回了身上,凭他的本事可以把这十数人全杀了,为何此时罢手呢?
      我想不了那么多,在双方相距七十步时,我开始了抛射。
      我射马不射人,对于我这个第一次骑射活人的新手来说,马的目标大,射倒了马,人摔得够呛上去补一刀就能结果。
      我的第一箭射偏了,但是没有太离谱,主簿大人说过,第一箭没中很正常,关键是看以此为基础后面的调整。结果第二箭我还是没能射中,我清楚的看见一个斥候闪身躲了过去。我心头一阵焦急上涌,全力开弓想射第三箭,结果热血上头的我只听到啪的一声,弓断了!
      果然是欲善其事先利其器啊,弓断了,箭只耗了两支,我气呼呼的扔了弓,一把抽出腰刀,狠狠的拿刀背拍了马屁股一下。此时我什么都顾不得了,我想杀人!
      同伴们的射击让对方逐渐疲于闪避,转眼之间又有几名斥候落马。我眼红脖子粗的拍马杀到时,斥候们已经全数落马了。主簿大人笑着看了我一眼,我又气又羞,满心只想砍一个人而已。
      同伴们对落马未死的斥候补刀,一场厮杀眼看就要结束了。我有些不知所措,跟在主簿大人的马后,我仅仅是开弓射了两箭而已,这令我自己都有些难以接受。
      “弓断了?”几个同伴面无表情的聚了过来,这些家伙眼神淡漠,好像拿刀将落马的人杀死一点也不影响他们的心情。
      我没有说话,那张弓一直陪伴着我,猎杀了不少飞禽走兽,可惜没见过人血就这么断了。我转眼看见主簿大人,原来我只称呼他为那家伙或者主簿,在看见他百步穿杨的连珠箭后,我开始称他为大人。
      主簿大人带着一丝笑意看着我,似乎对于我这个拖后腿的同伴很感兴趣。还剩最后一个活着的斥候,他落马时被马压了一下,估计是腰断了,只有两只手在乱挥。一个同伴拿着刀准备结果了他,可这时主簿挥手让他靠边。
      “最后一个留给你,我们的队伍不需要没见过血的雏!”主簿大人看着我开口说道,“把他杀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很平静,就像是说“扎营吧!”、“走快点”之类的平常事一样。可我的心里怎么也平常不起来,我在众目睽睽下拔刀,狠狠的劈了下去,只听一声惨叫,伴随着几声痛极的叫骂,周围的人都嗤嗤的笑了起来。
      我的这一刀斜斜劈进了这名斥候的肩膀,卡在锁骨里,刀深深的卡在骨头里,可这一刀根本不致命,斥候觉得我是在羞辱他。但我是真的手软了,劈斩的时候力量和气势都不错,刀一入肉,我的手就软了。这一刀本来是要将他半个躯干劈开显得我有些胆色,没想到却可耻的手软了。
      “真是个没见过血的雏……”周围的同伴不怀好意的调笑着,有两个资格老一些的准备上来帮我一把。
      主簿大人见我手软了,也不恼,他挥手制止了上来帮忙的人,跳下马来,提着画戟就走上前来。
      “第一次杀人,是最难的……难为你了——给你两个选择,要么我来帮你,保证他痛痛快快的去死;要么你自己再动一次手,你选吧。”
      我沉默的看着叫骂不休,疼的死去活来的斥候,我感觉自己的手不仅软了,而且在不住的颤抖,我想我已经握不住刀了。
      “大人你来吧……”我说罢退到了一边。
      主簿大人有些吃惊的忘了我一眼,转身对着斥候,举起了画戟,我不忍心看了,把头侧向一边。但是过了片刻我没有听到一声惨叫,被那么大的冰刃杀掉肯定很疼。
      “算你走运,我们这有个心软的人,你自由了!”出乎我意料,主簿大人对斥候如是说道。
      我正奇怪主簿大人诡异的善心,只听那斥候大吼一声:“尔等汉狗岂敢辱我?然后用右臂硬生生地把我劈进他体内的刀硬拔了出来,旋即对着脖子一抹,登时气绝。
      主簿大人把我的刀还给我,他朝我笑笑:“你的心中还有迷惘啊!”
      留下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主簿大人带马向队伍折返。我看着斥候们一地的尸首,风吹起了几丝血腥味,我感到肚子里一阵翻腾,极度的恶心让我连上马的气力都没有了。最后还是一个发了善心的同伴吧我拽上马,顺便在我马屁股上抽了一下,我才失魂落魄的回到了队伍里。
      很多年以后,我终于明白主簿大人的话时,主簿大人已经化为了白骨。
      丢失了弓箭,我不得不回到驼队身旁,我开始想些别的转移注意力,有同伴说弓断是极度愤怒或紧张时经常发生的,也许我该换一张更硬的弓了。
      晚上宿营时,主簿大人来找我,好像他对我很有兴趣,他第一次给我带来了一袋子酒。
      “仁慈的路护,喝几口酒就好了,别乱想。”他如是说道。
      “大人,你是何时第一次杀人?”我脱口就问,自己都吓了自己一跳。
      “哦?”主簿大人沉吟了片刻,仿佛想起了什么,反问道,“你为什么想知道这个?”
      “大人弓马娴熟,有以一当十之用,想必第一次杀人比我利落很多。”我反正也豁出去了,见他不恼,我就追问下去。
      “我第一次杀人是十四岁,有人要抢我的马,我就用匕首将他刺死了。”主簿大人缓缓说道,“当时也是后怕了一阵子,结果现在倒是习惯了。”
      “刺死?”我揣摩着匕首刺杀的含义,惊道,“那可是贴身相搏!”
      “不错,”主簿大人答道,“那人欺我年少,仗着长兵刃硬来,我身上只有一把匕首,不贴身很难一击致命!”
      我不说话了,和主簿大人相比,我的胆色貌似差的不止一点半点。
      “你想复制我那晚教你的一刀,还算有点模样,可惜气势上还是差了点。不过也不急,这一路上这才只是开头,有命跟真队伍的话,会让你见见血的。”说罢主簿大人就起身走开了。
      我躺着,可怎么也睡不着,今天发生的种种,我都不能消化,睡不着索性去值夜,于是我朝着岗哨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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