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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路护 我叫张辽, ...

  •   我叫张辽,今年15岁,在这并州北部的荒原上已经生活了许多年。也许15载春秋算不上很多年,然而我的一生都在这戈壁草原上度过,便觉着有很多年了。我家是躲罪逃到这边缘之地的,朝廷的官差管不了这么远,边地是武人的地界。武人在边地有三个去处:一是当兵,指不定哪天立功受赏,朝廷封个官儿,亦或是死于兵祸;二是当强盗,专门打劫商队和大户人家,居无定所,指不定哪天就一命呜呼;三是给大户人家当护卫,保护他们的庄园和商队,这条出路比起前面两个安稳一些,指不定哪天能被当家的赏识,管理几个铺面,成为有家有业的人。
      我的年龄不够当兵,虽然有不少中原的富家少年都想方设法的从军,混个出身,因此中原地区的少年官兵都不少,可那是中原。想在并州当兵,直面的不是匈奴就是鲜卑,州府贫弱养不起大军,所以兵源的挑选很严格,即使托了关系最少也得十六从军,我还去不了。
      我一直很羡慕那些雁门关的守军,穿着精良的战甲,手执锋利的兵器,□□骑得是剽悍的军马,那些马居然都是拿细粮喂养着,膘肥体键冲锋如雷。在我眼中,这才是真正的士兵啊。我张辽虽然家道中落,但祖上也是吃官家的饭,马贼强盗我是不愿做的,尽管做马贼肯定很快意,可我不愿去抢别人的东西,杀无辜的人。
      就这样,我做起了护卫,也没有给谁家做专职,只要有人雇我,我就干。
      护卫的收入不高,看家护院的还能管吃管住,虽没什么银两进账,也饿不着冻不着。路护的报酬丰厚一些,不同的趟子明码标价,越危险赚的越多。每日里我就等在集市等着商队来雇佣,可是很多头领嫌我长的嫩年纪小,试手都不愿试。
      于是我就背着自己的三石弓,提着我的长枪和短刀,坐着我的箭囊,日复一日的等在集市上。钱花完了,我就去一些小的商铺做上十天的护院,赚足吃喝接着等。我想我是渴望着策马扬鞭驰骋大漠的人。
      今天是一个刮大风的日子,集市上没什么人,各家商铺都很冷清,我坐在雇佣路护的地方,周围寥寥几人,风吹的沙子直打脸,我觉得今天又是枯坐干等,于是便打起了瞌睡,沙子打在面巾上让人根本睡不着,我有些心烦意乱,直到我听到了马蹄声和骆驼队的铃声。
      瞬间我一个机灵清醒过来,马蹄声并不是重点,重点是驼铃的响成一片,在边地极难看到这样大规模的驼队,只有并州的大家族才能组成这样的队伍,这样的队伍怎么可能少雇人。我连忙站了起来,几个商队伙计围在头领边上朝我走了过来。我不禁咽咽口水,我想我的第一趟终于要来了。
      首领是个中年人,精瘦精瘦的,他只看了我一眼,就说道:“想不想做趟大买卖?”
      我一听有些发愣,一般的首领都是报一下自己的行程,再出个价,路护只用答应或者拒绝就成。这种套路我还是第一次见,可我不能让这家伙欺我年少,于是我故作老练,抬首答道:
      “首领这买卖有多大?”
      中年汉子一听便笑了:“人小鬼大,不错,雇人之前先开价码。我不能告诉你行程,但报酬可以告诉你,一个月的时间来回,回来的话只要你还没断气,严家愿以十两黄金相赠。”
      十两金子便是一个金饼了,这么多钱能在集市上买座不大不小的铺子了。一般的路护一个月的行程也就给十两银子,这已经是令人垂涎的美差了,十两金子给我的第一感觉就是有命拿没命花。尽管我年纪不大,可是这头领的路数我却猜出了八九分,这一定是世家大族的走私商队,朝廷禁止盐铁出关,世家大族看准了这上面的暴利,私下违抗朝廷的不在少数。但只有真正的大家族才能把规模做的这么大,光看这百余头骆驼和一直没离开驼队的数十名家丁,我就知道这是一趟大买卖。
      “好,大买卖就大买卖,试手吧!”我抽出了腰刀,摆出了一副防御的架势。
      雇佣路护之前试手是免不了的,头领可以藉此知道此人的功夫深浅,也能顺便知道此人的优劣,以便在队伍里分工,这试手一般都是和队伍里武艺最强的人比上二三十合,头领是只看不打的。
      “主簿大人,要不你来?”头领见我答应试手,便转身朝着一名高大的男子说道。
      我顺着头领的目光打量这个主簿,此人给我的第一印象就是高大,居然身长九尺有余,他背着一张硬弓,马上挂着四壶羽箭,马腹的得胜钩上还挂着一柄方天画戟,甲胄齐全,没戴头盔,却戴着武人罕见的头冠,紫金冠上两条长长的头饰看起来很张扬,可惜我也不知哪个头饰叫什么。他的身前横着一柄战刀,一看就是军中的式样。此人看了我一眼,我觉得他一定就是队伍里功夫最高强的人了,我也不客气,左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同时右手拔刀出鞘。
      高大男子见我亮了刀,头领又让他出马,于是也不客气。可他一没下马二没出刀,而是拿起了方天画戟就人借马力冲了过来。
      俗话说内行看门道,我一见此人这三两下子,心道不妙,那方天画戟轻不了,再加上骏马的几步力道,随便一招只要碰着了搞不好就得出人命。我的腰刀是随便找了个铺子捡便宜买的,若要举刀硬挡,刀会断不说,这家伙一刺一挑我就能飞出去,运气不好胸口还能被开个大洞。
      不过画戟的尖端可不等我琢磨怎么挡下这一刺,这家伙随便一刺都自成一股气势,我不及多想,果断的一个懒驴打滚,靠着沾上了一身灰土避过了这一刺。我心中不由得火大,通常试手都不会下杀手,点到为止,即使不满意路护的武艺顶多奚落两句走人算了,哪有这样马上打马下还动重兵器的。我心头一火,腰腹发力在地上滚了半圈,横刀就准备斩马后蹄。
      眼看就要得手了,只觉的刀砍在了什么硬物上,没等我反应过来脖子就被画戟的月牙给贴住了。我一慌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右手掷刀而出,左手死死抓住了画戟的前端。
      “好!”高大男子居然喝了一声彩,然后我就看到我掷出的刀被他一侧身子躲开了,再之后我就觉得左手上一股巨力传来,我死抓着画戟不放,整个人就被生生的挑飞起来。直到我一屁股摔在地上,我的心才落了地,我明白若是他真有杀心,第一刺我肯定就被挑了。
      头领把我掷出的刀抵还给我,顺便冲我点头笑了笑,拿出了一颗碎银一并交给我:“去买点行头,明早集市门口见。”
      我捧着碎银子,收刀入鞘,答应一声就自顾自走了。
      这是我的第一趟,我现在满心都在盘算着要买些什么,可惜这点银子也就够我买上一身好衣裳,弄双马靴而已。晚上回到住处,我也没闲着,弓弦需要调整,箭头也需要打磨,那柄腰刀我也磨了磨。我心里盘算着等我干完这一趟,我就去弄身盔甲,再买一匹马。
      带着这样的憧憬我的睡意渐渐涌上来了,我枕着箭囊准备入睡,忽然此时想起了敲门声。
      我住的破屋子就一间房,破门板一脚就能踢碎,屋里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一整天不锁门也没人愿意进来。我睡意全无,这么晚的天回事谁呢?
      我推开门,就看见了那个高大男子站在门外,此时他已经卸去了甲胄,头冠上那两条长长的头饰也摘了,只是在腰间别了一柄短剑,一副闲人的模样,就这么站在门口。
      我也不知道他的来意,但也把他让进了屋子,我的屋子连坐的地方都少,所以我们只能对坐于床上。
      我打量了他一番,白天没空细看他的画戟就招呼过来了,现在看了几眼,觉得这家伙生得一副好容貌,总之就是一副好皮囊。他手里拎着一坛子酒和一些酒菜,看样子是要来我家吃宵夜了。
      “今天头领把这的路护全招了,不管武艺高低,只要是个人就招了,试了一天的手,也就你和我过了三招。有两个窝囊废居然被我刺死了,到后来我都没有坐在马上打,只是步战出几刀敷衍了事,就这样还伤了一个,断了胳膊。”男子自顾自的在我面前喝酒吃菜,这么晚来我家居然是为了倒苦水,我也很意外。
      “还问大人高姓大名,官居何职?”我一见他心情不好也就陪着小心问道。
      这家伙倒好,只顾自己吃喝,我也不敢吃他的东西,他也不再说话,等他酒足饭饱,东西也吃完了。我就这么看着他吃,不免觉得有些怒意。
      “你的刀法有点意思,不过刀却不怎么样。”他站起来看着我,“这样吧,作为你挡我三招的奖励,也是对你们这儿武艺最强的护卫的奖赏,我教你一招刀法,也算谢你听我吐苦水。”
      我怒意更盛,觉得这家伙武艺虽高,却存心在消遣我。这刀法哪有传一招的,什么刀法要交也得传一套路数啊。一招的刀法,只能是出刀格杀。
      只见这家伙从墙上抽出了我的刀,在手里颠了颠,单手举刀一记斜劈,直把我的腰刀生生斩入土墙里,这还不算完,只见他再次发力,竟然生生的往下斩了一尺,随后他转过头来对我说:“可看清楚了?”
      毫无技巧的斜劈,斜劈的发力比纵劈困难,却胜在速度快,可看他的力道,即使是这样一记斜劈,也足以把重甲的骑士连人带马斩成两截。
      “路数都是虚的,最简单的招式,才能在战场上杀人,你的天赋不错,锤炼几年定能有所成就,可千万别学坏了。”这家伙把刀拔了出来,结果只拔出了刀柄,我唯一的腰刀就这么废了。
      他解下自己的短剑递给我,接着说道:“马战用刀用剑总是不好的,明天出发前去买把长兵器,这样两马交错不会被一□□死。”
      说完他就出门走了,消失在了明亮的月光中,不知为何,他给我的感觉不全是冷冰冰的,倒是有股子有苦没处说的意味。
      一夜无梦到了第二天,我买了一柄长枪,花光了身上最后一株钱,然后跟着百余人的商队离开了我居住了一生的地方。
      商队不停的向西北走,只三天就出了雁门关,路过雁门关时我再一次看到了守关的士兵,望着城墙上巨大的弩机,我只觉得憧憬。
      这几天路上都没什么事,毕竟是雁门关附近,每天商队都是从日出走到日落,旅行的疲劳和值夜的困倦让我很是吃不消,十五岁正是睡不够的时候,轮到我值夜时,我总是被同伴的刀柄磕醒,白天我也是昏昏欲睡,太阳晒得人无精打采的,饮水杯严格控制起来,白天只能喝几口水润润嗓子,缺水带来的体力流失并不容易适应,我感觉自己的气力在减弱。可是看着别人似乎没受到什么影响,于是我不得不打起精神,完成自己的这份工作。
      说道工作,也很枯燥,检查驼队的绳索,固定货物。虽然这些事有专门的马夫做,可是我还是得时不时的搭把手。晚上是一天最轻松的时候,只要不值夜,吃完丰盛的晚餐,喝足水,我可以在睡前看看星星,顺便向那个高大的家伙请教一些武学。
      那家伙一看就是个武痴,可别说,他确实有自己独到的见解,他教我的那一刀我估计自己掌握起来恐怕得半年。这不,今天夜里他又和我谈论箭术,他居然说什么射活人才能练就好箭术,于是我问他射杀过多少人,他居然说记不清了,真是气死我了。他从不让我碰他的画戟,说什么煞气重,没见过血的人拿了会倒霉的,我也没在意,偷偷去拿过几次,结果发现那东西分量不轻,挥舞起来应该是不好挡。他知道了也没骂我,就说倒霉了自己扛住。通过几天的接触,我倒觉得这家伙挺有意思的,如此杰出的武人每天确实在管帐本,统计货物的损耗,真令人有些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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