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城》幽漫

2、第 2 章

　　“始源哥……请你忘了我吧……也请你一定要保护他……”“他是谁？不要……不要离开我……”“始源哥……忘了我……”“不要……不要……”
　　“什么不要？快起床吧！大懒虫！”
　　仿佛置身于海洋，无法控制的左右摇摆。周围清晰的画面与无法释怀的脸庞就像是退去的潮水，渐行渐远。然而他却无法追及。
　　“快起床吧！今天难得本美男起的这么早，外面天气格外的好，老大又没下任务，机会难得啊……”
　　始源终于清醒起来，艰难的睁开眼，瞳孔中撞入了希澈一头明晃晃的金发。
　　“老天爷，叫你起床比泡妞还难啊。”
　　始源铁青着脸，狠狠的盯着他：“我都已经醒了，别再摇我了！！我快吐了！！”希澈赶紧停下这即将成为习惯的动作，笑嘻嘻的看着他：“快收起你的马脸，穿好衣服跟我迎接新的一天吧。我都有预感了，今天会发生好事的！”
　　始源看着天花板，无奈的吐出一口长气：“真拿你这个妖孽没办法。好啦……你先去汇报吧，我等会儿穿好衣服去找你。”
　　希澈用力点点头，欢天喜地的跑出门。
　　然而他却并没有走远，只是转过身靠在墙上。
　　始源，还是无法忘记吧。强装的快乐是骗不了我的啊。十年的感情了，难道我还看不出来吗？
　　始源没有起身，只是呆呆的看着天花板。一滴眼泪顺着他的眼角缓缓滑落。

　　希澈见过老大，得到了两天假期的应允。
　　他在他们的“家”——一个废旧工厂的门口百无聊赖的等着始源。忘了有多久没有过这样闲适自由的心情了。每一天都被排的满满的，每一天都是暴力血腥与勾心斗角。他早已经厌倦了这样的生活，厌倦了这种没有自由没有尊严与原则的模式。但是，今天不同，明天也不同。没有来由的，希澈心中涌上了一浪不明所以的快乐，将已经被固结了表面的冰冷的胸腔刺开了一丝裂痕，没有疼痛，只有甜蜜与温暖在汩汩流动。
　　“傻瓜，快还魂。赶紧擦擦口水吧。是不是又在想美女啊！”始源已经整理妥当，包括他的心情。希澈转过身，吓了一跳：“始源我的亲祖宗啊！你要去参加商贸洽谈还是什么，穿的人模狗样的给谁看呢？”始源端正了领带，扫了扫西装的下摆，调皮的一笑，狡黠的看着他：“要为以后的光明前途打好基础嘛！”希澈差点虚脱，无力的挥挥手：“别开玩笑了，光明？前途？你以为你要成为总统啊！”
　　希澈用力推开锈迹斑斑的破旧大门。阳光喷涌而入，泻满了他们的世界。
　　大门吱吱哑哑的声音犹如叹息，惊起了一群正在觅食的鸽子。

　　一会儿，穿着白色衬衫，破旧牛仔裤一头金发的希澈与西装革履的始源极不协调的站在热闹的商业区。
　　希澈兴奋不已，拉着始源东张西望却不知道要去哪里。“没想到这个城市白天也这么有魅力啊。每天夜里上工，让我感觉自己都快成一只地鼠了。”他看了一眼旁边装模作样的始源：“喂！你也一样，只不过是有一张马脸的大地鼠。”说完，就“两只地鼠，两只地鼠，跑的快，跑的快”忘我的唱了起来，始源叫着“你这妖孽”便扑了上去。
　　两人在街上逛了一整天，不经意间，繁星已经散满天空。于是，他们决定找旅店过夜。
　　一个矮胖的女招待站在柜台后，看着眼前英俊的难以用语言形容的两个人，兴奋的无法自持，手舞足蹈的就差要抱起他们狂啃一通。嘴巴像通电一样上下翻飞，不停的捏着那如同遭遇过不幸的嗓子扯着家常，故意慢吞吞的找着空房间。强烈的不爽在腹中翻腾着，希澈看着眼前可怕的女招待，突然嘴角上扬，把一抹腐烂的微笑勾勒在了脸上。
　　就在一瞬间，希澈的眼神变的暧昧迷离，瘦削修长的身躯服帖的依偎在始源的身上，白皙的手攀上了始源的肩膀，嗲声嗲气的说：“这位姐姐，麻烦你动作快一点，好不好？我老板不习惯等的。有两张床最好，一张也无所谓。但是要干净哦！”始源的胃一阵不适，被希澈依偎的半边身体开始隐隐发麻，但是一为了配合希澈的玩心，他也故意绷着脸，装出老大的样子，盯着女招待。那个可怜的女人吓的不轻，扔出一把钥匙就不敢看他们了。
　　推开房门，谢天谢地是两张床。始源松了一口气。忍不住踹了希澈一脚：“真是服了你了，如果是一张床，你睡地上吗？”希澈一脸温情脉脉的向始源款款走去：“老板，不要这样对人家嘛～～”始源抓狂着，向希澈飞过去一个枕头。

　　第二天，始源又是一大早就被希澈近乎疯狂的摇晃起来。
　　“小始源~我们今天去公园吧！”希澈笑嘻嘻地看着他。始源抓狂一般的揪着头发：“拜托了，哥！让我再睡10秒钟，我给你做牛做马……”
　　希澈一脸无辜的拿着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锅，纯洁的瞪着黑亮的眼睛坐到了始源身边。
　　“啊！！！！我……服气……了……”始源哭丧着脸下了床。
　　买了门票，走进公园。一进门便是一片开阔的广场，一群洁白的鸽子在那里悠闲安逸的休憩。孩子们那着五颜六色的气球与面包屑小心翼翼的接近那些纯净的生灵，或是互相追逐快乐的玩耍。
　　他们被深深的感染了。希澈将早饭的面包留了下来，揉碎，扔向鸽群。
　　天空中游荡着一片云，轻如蝉翼，淡入流水，那是谁的翅膀还没来的及隐藏？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仿佛只是转眼间，明亮的日头就变成了在地平线上挣扎的垂死之人，撼人心肺的殷红铺天盖地，将天地万物统统笼罩，不由分说。
　　夕阳西下，这样的时刻总是让人想起很多。
　　一路无言。始源打破了沉默：“去那儿看看吧。”“火车站？”“恩。”
　　火车站，一个充满相聚与别离气息的容器，时而人潮汹涌时而寂寥冷清。
　　几年前，两个身心俱疲的十几岁少年带着叛逆与愤怒，带着对周围的不满与失望，带着对自由解脱的向往与渴望，来到了这里，踏上了这片陌生的土地。然而，如今，自由仍是一个不可企及的梦，只是旧痕已干，伤口已经结伽。未来依旧漫长。
　　清江站。在心中默念。这倒底是一个终点，还是一个起点？
　　“要不要喝点什么？”始源轻声问。希澈点点头。
　　始源的脚步缓慢的离开。希澈起身翻过围墙跳进站台，站在那里，点了一支烟。
　　离最后一班车进站已经不远，但是这里却空空荡荡，无人等待。从下列车上下来的都是无依无靠的人吧，没有亲人朋友在期待着他们的到来，没有温暖的房间，柔软的床，甚至没有方向，不知该何去何从。就像当年的两个人。乘着第一站车，在黎明微曦的晨光中茫然无措着。
　　希澈呆呆的站在那里，呆呆的看着手指间的星点光亮。
　　又一次站到了这里，是生命的一次轮回，还是另一个契机？
　　月台上的路灯就在一瞬间一齐燃亮，如同蜡烛，抖出一团团昏黄的光，将此岸与铁轨所在的彼岸划分为两个世界。
　　一阵清冷的风吹过，路灯的光芒仿佛也在轻轻摆动。
　　只有在这样的寂寥与空旷中，心才会有自由吧。
　　火车在远方发出鸣叫。带着疲惫与厌倦，带着归来的安然。然而什么地方才是它的归宿？归宿，就是再也无法回去的地方。
　　不同的人会从不同的地方过来。这里，清江站，一个所谓的终点。殊途同归。
　　旅人们下车，出站，奔向不同的地方。嘈杂声音像投入平静水面的一粒石子，入水的瞬间过后，便只有涟漪让人回味。四周又重新恢复了平静。
　　      但是，涟漪还未散尽。平静的空气就被一声声咒骂硬生生的撕破。远远望去，像是一群同道中人在抢一个落单旅客的行李。模糊的人影中还有几个熟悉的身影。希澈向来不善于伪装自己的特立独行，不善于与帮内的人缔结党羽。于是，只是在远处静静的望着，等待着始源。
　　      既而，是戏剧般的场面，那个被抢的人懂得武术，聪明的他找到了空缺，企图逃走，但是他好像由于体力不支，于被围困在了中间，猛然间，人群想受惊的一群鸟，呼啦地振翅逃窜，那个人孤单地在中央，摇晃着，蹒跚着，想这边走来。
　　     白色的衬衫一片嫣红。在如此的黑夜中绽放着，似一朵妖娆的花，馥郁着魅惑的气息，却也像在流着泪。
　　     仿佛有着指引一般，他走到了希澈的身边。如同在水中挣扎的人看到了陆地，瞬间就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他双腿一软，靠着希澈，缓缓滑到了地面上。
　　     希澈慌了神，蹲下身，轻轻转过他的身子。
　　     突然间，世界像是没有了声音，没有了色彩，没有了痛苦与绝望，只留下了那张苍白的脸。精致，干净，像天使残留的幻影。恍若隔世，却在此刻相逢。
　　     “请带我走。。。。”只有这样微弱的一句话。
　　      一群鸽子被惊起一般，振翅飞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