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飘飖》嬴觿

67、陈御阳巧救林飘飖 昆仑西再见杨婆婆 紫冲带着林

　　紫冲带着林飘飖一路向西奔了有一个时辰后放慢了马的脚步，一手将林飘飖揽抱在怀中，一手提缰，御马缓缓入起伏山丘间的林中。在林中走了好久，到得一小山脚下停。山脚有一两丈多高洞口，紫冲径骑马入。洞口宽容骅骝身形余不过一尺许。
　　进得洞内，洞底、洞壁皆凿砌光滑。洞内空间颇大，发出声响会有回音。紫冲将林飘飖从马上抱下，将骅骝拴到洞的最里面唯一一根顶“天”立地的石柱上。
　　“飘飖你醒醒，飘飖。”紫冲到林飘飖身边一手掐她人中，一边急切呼唤，竟是陈御阳的声音，紫冲是陈御阳所扮。林飘飖丝毫没有反应，陈御阳从怀内取出金针在她头上，手指上，多处下针她才悠悠醒转。睁眼看到紫冲一脸愕然：“我怎么又回昆仑派了？我要回九冰山！”
　　“是我，你被那姐妹几个暗算了。”陈御阳道，将头上的假发，脸上的面具取下。林飘飖见是他，伸手抓住他的手道：“带我去见我爹好不好？我觉得头有些晕晕的。”
　　“你宁可相信不相干的人一句别有用心的话也不相信我的苦口婆心！你爹无事，九冰山也平安。我从九冰山来的昆仑山，两边的情况我尽知。天山派早已不成气候，你该知道的。蒯缑诈言你信了，离开昆仑派也好，不用过于着急赶路。她们对你用的毒时日太久，你体内的翎糁花液一时半会儿还灭不干净它，先在此休养几日，待你元气恢复我们再走。”陈御阳道，“这几日你别靠近骅骝，它身上涂了很强的药，正是那些药在马温下不断挥发，你才毒发，幸而我到得及时，否则你便成了她们的奴隶，让你做什么你便做什么。”
　　林飘飖怔怔地，恹恹地呆望着陈御阳，心里是苦的，却像不由自己感觉，麻木的。陈御阳攥紧她的手：“别担心，有我在，一切都会好的。我取毛垫来，你歇会儿。”
　　他起身走到一处，飞身上。洞顶有一处似夹层的所在，从内拿两张虎皮下来，一张铺于地上让林飘飖躺上，一张为林飘飖盖。林飘飖很快又昏昏睡去。
　　陈御阳出洞为林飘飖寻吃的，西方三、四月仍寒冷，想要寻食不容易。好半天才见到一只雪鸡，刚要投石击之，一人影自眼前一晃，警惕心起，却见那雪鸡被一位古稀老妇拎在手内。老妇是杨婆婆，陈御阳不识。见老人身手伶俐，知是高人，上前躬身道：“这只雪鸡我正要逮，被您抢了先手，可否分我一半？我一位朋友身弱，急需进补，昨夜至今未沾水食，我又扔她出来寻食良久，着实牵挂。”
　　“你那朋友是女人吧？看你急的。”杨婆婆笑，“我看你生得讨喜，不像坏人。你那朋友应该也在附近，我便同你一起，鸡我来做，保证你那友人喜欢吃。”
　　陈御阳犹豫，他不知杨婆婆敌友，怕引狼入室反害林飘飖。杨婆婆见他有为难状，心下明了，呵呵道：“看来我反倒长了一张让人不放心的脸。也罢，鸡就给你，我再抓就是。”陈御阳听她此言有些赧意，想到她若是坏人要在这山里寻他和林飘飖并非难事，遂道：“那就麻烦老人家为我们做吃的了。”杨婆婆笑，一脸慈祥。
　　山洞里林飘飖仍在睡，杨婆婆进洞后一眼即认出了她，快速上前。陈御阳以为她要对林飘飖不利，迅疾挡上：“你要干嘛？”杨婆婆怔怔，继而明白：“我认得她，她叫林飘飖，曾在我家住过一夜，我还送了她块蝴蝶佩。她怎么了？”提到蝴蝶佩陈御阳信了她，道：“她被人暗里下毒，现已无碍，只是身虚。”
　　杨婆婆到林飘飖跟前拉过她的手为她把脉后长吁一口气：“真是可怜，是昆仑派的人干的？”
　　“你怎么知道？”陈御阳试探着问，“前辈如何称呼？”
　　“我姓杨，叫我杨婆婆就好。几个月前我见她跟着昆仑派的人去了昆仑派，这么久了她还在昆仑山附近。这等荒地，除了昆仑派也无其它了，一般人也伤不得她。无事便好，我这就弄吃的。”杨婆婆一脸怜爱。
　　林飘飖被杨婆婆一动，再被他们说话声一吵，醒转来。看到杨婆婆在前，犹似不信地瞪大了眼睛。
　　“丫头你等着，杨婆婆给你烧鸡吃。”杨婆婆去了，林飘飖仍似不及反应的。陈御阳过去在她头上、颈上、肩上、背上推拿一番，她才觉得神清气爽些，问：“杨婆婆怎么会在这里？”
　　“偶然在山间遇到的。”陈御阳道，“你知道她的身份来历吗？”
　　林飘飖摇头：“细的不知，大概的知道一点。她独自一个生活在荒漠，挺可怜的。难得在此相遇，也是有缘，就让她跟我们走吧。”
　　“那也得看人家愿不愿意。”陈御阳道。他面上不露痕迹，心里已对杨婆婆有疑。
　　杨婆婆剥好了雪鸡，抱着柴进洞烤，林飘飖和陈御阳一同过来帮忙。杨婆婆望着他二人笑：“你们两个还真是一对璧人。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还没告诉我呢。”
　　林飘飖瞥一眼陈御阳微微红了脸。陈御阳笑：“老人家说笑，飘飖怎么会看上我一有过妻室的人，我是她一兄长罢了，我叫陈御阳。”当着林飘飖的面他没有再隐瞒自己的真实姓名。
　　杨婆婆看着陈御阳的眼神深了深，微一低头，一边加柴到火里，一边道：“我久不入世，认识的人没几个。陈御阳，小伙子人很好，我们也算相识了。飘飖是我最心疼的一个丫头，无论你是她兄长还是朋友，希望你一直对她好。”
　　“这个自然。”陈御阳看林飘飖，笑得温暖。
　　“杨婆婆，你送我的蝴蝶佩是何来历？我见那佩内嵌有一个‘冷’字。”林飘飖突然这么一问，杨婆婆怔了怔，道：“我师傅留给我的。”
　　“那又是谁给你师傅的？你师傅是什么人？”林飘飖略显激动。陈御阳也被感染，凝神而听。
　　“师傅没说谁给的她，也从未说过她自己的名姓身份，你可把我问住了。丫头好奇那玉佩，莫非你对那佩有所知？”杨婆婆转而相问。
　　“不知，觉得它不似常物而已。”林飘飖欲语还休。
　　陈御阳向林飘飖要那玉：“给我看看。”
　　林飘飖从怀内掏出递与他，他拿在手内仔细看着，开口道：“应该是冷芙蓉的蝴蝶佩，我曾听一位前辈说起过。当年冷芙蓉、御魂郎君、断魂萧三大绝师之间情感纠葛让人叹息。蝴蝶佩是御魂郎君赠给冷芙蓉的唯一信物，冷芙蓉后来又传给了她的弟子柳青莲。何以会到了杨婆婆你师傅手中？”陈御阳用探究的目光打量杨婆婆神情。
　　“小伙子你不用盯着我，我是真不知道。”杨婆婆镇定自若，翻动着烤在火上的雪鸡。陈御阳撇开这个话头，问：“鸡烤好了吗？”
　　“快了。”杨婆婆疼惜地看看林飘飖，“饿坏了吧？”陈御阳浅笑，眼底深沉。
　　杨婆婆对林飘飖照顾细致，一连四日她都自觉出洞觅食，做食，让陈御阳留洞陪林飘飖。回洞后几乎对林飘飖寸步不离，给其讲些所见所闻，讲些人性使然，甚至一些佛禅道学。林飘飖阴郁的心情渐渐好转，脸上常挂笑容。
　　“丫头今后有何打算？去找你爹吗？”这日晚饭后杨婆婆陪林飘飖坐于洞外安静地看星星时忽然问到。不远处的陈御阳听此问马上凝听林飘飖接下来的回答。林飘飖不假思索地点头：“是，不管我最后会去哪里，首先得亲眼见到我爹是安全的。”陈御阳微微叹了口气，很轻，她还是听到了。似像对陈御阳说，又似在对自己说：“那里不是我的家，但那家的主人是我爹。只要确认爹无虞，我便可放心地离开了。”陈御阳眼角生出笑意，正要开口说些什么，杨婆婆拉住林飘飖的手道：“既然如此你们先去趟你爹那里，放心了就一同来漠西的胡杨林找我吧。我们一起过平静的日子。”陈御阳望向林飘飖，林飘飖的神情夜色下看不分明。她略沉吟后道：“沙漠里太苦了，杨婆婆若愿意不如跟我走，我们一同去蜀南。那里四季如画。”她没有提陈御阳，她怕他拒绝，她不想自己难堪。
　　杨婆婆像知道她心事的，扭头问他：“御阳不会扔下我们老小俩女人吧？”陈御阳不知林飘飖究竟有何打算，会不会嫌自己碍眼，会不会还惦记着贺吾或阮天彻，自己并不是她想守一世的人。苦笑一下：“只要杨婆婆和飘飖不嫌我无用，我自愿照顾你们一生！”这便是承诺，是陈御阳对她林飘飖的承诺。林飘飖心内一阵激动，双颊泛红。夜色朦胧中陈御阳已是感觉到了，那种心有灵犀的默契再次袭上心头。
　　对于去蜀南，杨婆婆心里忐忑着，道：“我在漠西等你们，办完眼前事后你们再去接我吧。我住了大半辈子的地方，说要离开还真有不舍。”林飘飖从和杨婆婆相识到现在早已明白杨婆婆不是普通老妇。虽如此仍不愿她因己遭难，“好，如此说定，我们明日就动身。早些了了眼前事也好早些去接您。”说完林飘飖不由望向陈御阳。她这是应了他的承诺。陈御阳尽量让自己表现得沉着，仍是忍不住向她走近了些许，脸上的笑格外好看。
　　“真好！御阳是个难得的好孩子，心细还博学。这几日我看得分明，有他照顾你婆婆安心。”杨婆婆对林飘飖的怜爱疼惜实不像个外人。
　　林飘飖眼内一片晶莹，将头倚到杨婆婆怀内道：“你好像我外婆，以后我会好好孝顺您。”杨婆婆以手抚其头，亦是两行热泪，百感交集。
　　明日就上路陈御阳担心林飘飖身体，若只是到九冰山一看倒还罢了，就怕她又节外生枝。因问：“明日我们直接去九冰山还是亦有其它打算？”
　　林飘飖微有踌躇，小声而不无担心道：“你说我就这么去了，摇光她们会不会有麻烦？紫冲会饶过她们吗？”
　　“你说的是骑宝马的那几个丫头吧？”杨婆婆以手指向洞内骅骝道：“前日我遇见过她们，各个身骑罕见宝马，同你这骅骝一齐恰好八骏。”
　　林飘飖惊起：“她们可好？”
　　“以德报怨也只有你了。”陈御阳嘴上只说得这一句，心里早已十分不满。
　　杨婆婆笑得慈祥：“她们在寻你，曾向我打听，我把她们支走了。其中一个叫天璇的有说他们那些宝马总不肯远离附近，定是骅骝就在不远，得想办法让那些马回去。我对马性还有些了解，悄悄帮了她们一把，那些马便带着她们回去了。放心吧，紫冲老道我见过几次，他虽道貌岸然，对自己门下人还是爱惜的，钟一剑曾说过他们紫冲真人向来只有体罚，不好要命。”
　　林飘飖有些糊涂了，她不知道该相信谁，直觉到处都是谎言，心好累。
　　“有时候想想别人对你的迫害，对你的不好，会让自己的冷漠理所当然些。飘飖，如不是她们姐妹骗取你的感情，为你下药，你不会受这些罪，由她们去吧。明日直接回九冰山，紫冲既然答应你离开，就不会对她们再怎样。”陈御阳去到她面前道。林飘飖不想一再让他担心，听话地点点头，无论心里怎样煎熬面上得淡然了。
　　一夜安稳如常，林飘飖因着陈御阳在侧睡得香甜，心下放松便没了警惕，陈御阳夜里的一切动作她丝毫不闻。
　　外面的鸟叫声把林飘飖吵醒时杨婆婆和陈御阳早已准备好上路了。
　　“骅骝马给杨婆婆骑，她上了年纪，有个代步的好。”陈御阳向林飘飖温暖地笑着，他的声音也格外温暖。林飘飖欣然点头，望向杨婆婆的眼里全是不舍。
　　“我确实爱好马，骅骝这样的马世所罕见，既如此我就借它一骑，到家后再放它回昆仑。好马识途，也不算夺人所爱。”杨婆婆看骅骝的眼神都有光。
　　没有过多寒暄，林飘飖和陈御阳目送杨婆婆去了。
　　“我来帮你易容，方便走路。”陈御阳说着指指石上一包袱。林飘飖愕，她不知何时多了这一包袱。陈御阳将包袱打开，里面有易容用的东西和一身衣服，素色的衣服。林飘飖心里一动，曾几何时他就赠她衣服，低头看看身上黑衣也是他赠，她一直穿着，舍不得遗弃。
　　陈御阳为她易了容，换成了一张略带稚气的脸。当她自石后换好衣服出来后，陈御阳上去端详她：“我来帮你梳头。”她轻颔首，坐于石上，从腰间取出木梳给他。他的手是温柔而灵巧的，很快她素不挽髻作辫的长发被他换成了清爽而简洁的比翼双飞辫。她巴掌大的脸完全露了出来，如此，从头到脚的气质都变了。“好了，可以上路了。有我在，不会有麻烦。”陈御阳牵起她的手要走，她滞得一滞，拿起那包袱。
　　“旧衣而已，不必拿着了。我会帮你找新衣穿。”陈御阳不想她负累，哪怕是一包袱。
　　“我已经把你送我的衣服弄丢了一身，就剩这么一身了。”林飘飖如此说陈御阳一阵感动，从她手内要过包袱：“我来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