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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逍遥山庄贺吾迷踪 蜀南潇潇飞花成质 汪倾颜敲开 ...

  •   汪倾颜敲开逍遥山庄大门后只说为寻她爹汪守义而来,要求见冯逍遥。冯逍遥正与楼望月在内院见上官若水和贺吾,听报说她来,上官若水先就不安起来:“她怎么会在这节骨眼上寻来?怕事不单纯。”
      “你们先别多心,我去见见她再说。”冯逍遥出屋前暗暗向楼望月施以眼色。
      “她定是为了贺吾来,说寻她爹不过借口。”上官若水道。
      楼望月手抚其肩安慰道:“不错,她爹何曾到过逍遥山庄?这么说自是借口。你不必担心,我给你的药喂食百日后再厉害的人也会丧失全部记忆,到那时还不是你说什么是什么。眼下你只需避开所有耳目,找个安妥处静静等过百日即可。你帮我救出弟弟,我定助你得偿所愿,跟我来吧。”楼望月带上官若水和贺吾从卧室的床板下秘洞口入,去得却不是先时囚林飘飖和她们的所在。拐了三个弯后到得一室。室内有桌椅、卧榻。此室对面还有一室,布局几同。
      “你同贺吾先在此处屈住百日,我会定时送吃食进来。你若有需要可拉动那条绳子。”楼望月手指壁上穿石而过不知通向何处的一条细绳,“绳拽铃响我会在上面听到来见你。”原来那绳子的一端系有一铃,悬于楼望月床头。
      时至今日上官若水只有听之任之,谁让贺吾在她心里的重量超出了一切呢?
      “我爹肯定在你这里,你就别瞒我了,我要见他!”汪倾颜瞪着冯逍遥不依不饶。冯逍遥见瞒不过,躲不过,微微一笑道:“丫头脾气还挺倔。不错,你爹是在,可他现在不能见你。我和他有约在先,不到时候不得打扰他。不然你先在庄里住下,寻得时机我便告诉你爹你在等他。”
      汪倾颜应下,却也担心起汪守义安危,因问:“我爹离家已久,一直在你这里?所为何事?”
      “没你爹允许还是不说什么事为好。我让人为你安排住处,你先歇着。”冯逍遥起身向旁边的侍女示意后匆匆去了。那侍女便将汪倾颜带到一客房,备了茶点。
      汪倾颜早已心如热锅上的蚂蚁,待那侍女一去她后脚就离了那屋经向许愁院里去。
      许愁正站在院里不住向门外张望,等着前去打探消息的侍女来回她庄里来了什么人。忽见汪倾颜进来脸色由怔变怒,又由怒变喜迎上两步迫不及待问:“你来了?有没有见到我兰儿?你和你姐姐说过会保我兰儿平安的。”
      汪倾颜见他几月不见形如枯槁,正不知何故,震惊不已时,听她此问心下顿明。一边相搀一边问:“冯兰若一直未回吗?这几月我也心绪烦乱,无心其它,并未见过她。想来有姜姬作陪不会有事。小孩贪玩也是常事,总会回来的。”
      许愁再一次失望,推开汪倾颜,淌着泪道:“你们都是说话不算话骗人的,就连你的身份当日都没以实相告,事后我才听说你是姓汪的,并非凤凰堡的人。你们都在利用我对逍遥山庄不利,今日我再不受你蛊惑!”
      “当日是我有错。可我也是迫不得已,我对你并无恶意,夫人心慈还请再帮我一回,它日若有冯兰若消息我必报之!”汪倾颜恳切道。
      许愁正待回话一二,侍女走了来,见有外人在欲言又止。许愁今时今日满心唯有女儿,哪顾得其它?径问:“是什么人进了庄?”那侍女回道:“我悄悄向后院的红儿打听到庄里先来了一男一女,去了五夫人那里。后来听门上说还有一女子也进了庄。”说着看向汪倾颜。许愁会意,又问:“先来那一男一女是谁?”侍女摇头,许愁就让侍女去了。
      “你知道他们是谁对不对?”许愁向汪倾颜道。汪倾颜思虑片刻还是说了实话:“应该是凤凰堡的上官若水挟持了贺吾。还请夫人助我救人。”
      许愁脸上有一丝冷笑:“真是傻,为一个男人值得吗?你们之间的纠葛我早听说了。我劝你别管那贺吾得好,他心里没你。”
      汪倾颜脸红得一红:“我救他不为我自己,他已成婚,我只是不能见他被卑鄙小人玩于鼓掌,不能看飞花姐白白丧命。”
      “纳兰飞花死了?”许愁惊目圆瞪。当日庄内小住时纳兰飞花温婉美丽的小脸犹在眼前,说她已死实不愿相信,且“死”之一字让许愁心颤。
      “是上官若水杀了她,就为了能得到贺吾。求二夫人慈心助我!”汪倾颜一脸恳切。许愁抹抹泪叹一句:“怕是我也不能为力。”
      “帮我打听出贺吾的下落可好?”汪倾颜道,“你若不帮忙我也要救他的,哪怕是死!”
      许愁凝视汪倾颜片刻道:“你到厅里等我,我去去就回。”汪倾颜欣然。
      许愁凭着此时一脸的愤慨,不顾一切径至楼望月院内。在平日她是不敢随意进这院子的,这次她甚至径自推开了楼望月的房门。屋内的楼望月和冯逍遥惊到瞠目。
      “你来做什么?门也不叫,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也无!”冯逍遥不满喝道。
      许愁未语眼先红,身子也开始微抖。冯逍遥看她为失女痛到脱形,心内一酸,语气软了下来:“快回去吧,一会儿我去找你。”
      “逍遥,以前我们庄内是欢乐祥和的,自”许愁想说自楼望月来后就全变了,话到嘴边还是咽下,顿了顿道:“只要全家人平平安安,和和美美,衣食无忧就够了,不要再与人争,不知足了好吗?振南的事早该了了,你就放过贺吾,不要再与歹人为伍,为我们兰儿积福,说不定她会早点回家。”
      不待冯逍遥开口楼望月微微笑道:“姐姐这话让人摸不着头脑,谁不肯放过贺吾了?你可不能错怪冯哥。”
      许愁瞥楼望月一眼,“你们不用诓我无知妇人。上官若水和贺吾进了庄,我看到了的,他现在人在哪儿?”
      冯逍遥的脸阴冷了下来,欲待发作。楼望月道:“姐姐怕是只看到他们进来没看到他们离去,不可冤枉了冯哥。”
      许愁不信,看向冯逍遥:“你可以随便搜看,反正是在自己家,搜完了就回你院里。我为庄里的事已经够头大了,你还不知体谅,让我烦心!”冯逍遥埋怨。许愁不像往日怯懦,真个一间间把楼望月院内屋舍搜看了一遍。楼望月冷眼旁观,笑而不语。冯逍遥却一脸不悦。
      没有找到贺吾,许愁离去时道:“楼望月,冯逍遥和逍遥山庄迟早毁在你手里。我找不到不能说明贺吾就不在,你心里有数。”
      楼望月待许愁去后向冯逍遥道:“你不会也这么想的吧?”
      “我在想许愁无端寻事,必不单纯。她不在贺吾刚到时找来,却在这会儿寻上,定是有人挑唆。”冯逍遥道,“八成是那汪倾颜。还说找她爹,不过是为了贺吾那男人。我们且看着,谅她一小丫头成不了事。”楼望月嘴角稍稍牵动,若有所思。
      许愁回到自己院内告诉汪倾颜没有找到贺吾时,汪倾颜慌了:“怎么可能没有?密室,一定在密室,我听说逍遥山庄有密室的,密室里你有没有找?”
      “密室我从未见过,纵有,我也进不去。”许愁道,“你去吧,我只能帮你这些了,以后逍遥山庄的命数如何我也顾不得了。”
      汪倾颜牙一咬,心一横,快步离了许愁那院。她的火爆脾气忍不了,也沉不住气,定要与冯逍遥当面对峙,直向楼望月院里去。庄内人见她面生,径向里闯,渐渐有人上去相拦。竟是拦不住,动起手来。到得易水清院内时汪倾颜已被十数人围斗,向不得前。打斗声很快引来了里院的楼望月和冯逍遥,后面跟来一人却是汪守义。汪守义见女儿被围攻跃上前阻挡。冯逍遥喝声“住手”庄内那些人都停手侍立一边。
      “爹,你果然在这里!”汪倾颜眼里的不满和愤怒让汪守义一时有些惶然:“倾颜你有没有受伤?可是寻爹来了?我不过才离家一月余你就不安分,你娘可知你出门?”
      汪倾颜拉着脸:“你还知道有妻女吗?我来是为了贺吾,他被上官若水带来了逍遥山庄。上官若水还杀死了纳兰飞花,十恶不赦!”
      楼望月的眉头微微皱了皱,她以为上官若水做得滴水不漏,再不想竟留了这样的麻烦。纳兰飞花被杀,振南岂会善罢甘休?汪守义在汪倾颜说到上官若水和贺吾时早已留心冯逍遥和楼望月的神情,只作事不关己状,对汪倾颜道:“振南的事与我们无关,贺吾做什么全不为你,你何必为他不顾一切?怎不顾忌为父的感受?你可是我和你娘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姓贺的为你做过什么?听话,跟爹回去。”
      汪倾颜红了眼:“我一直以为爹是正义的,善良的,心护天下,为朋友两肋插刀的,没想到你一再让我失望!贺吾和纳兰飞花都是我的朋友,为他们死我也认了!”说着瞪向冯逍遥,“你敢说贺吾不在你庄里?”
      “真的不在,他们来给内子捎了句话就离开了。不信你可以随便搜。”冯逍遥道。
      “我要进密室看看。”汪倾颜道,毫不客气。汪守义想要拦阻,情知自己女儿的倔强,张了张口终未出声。
      冯逍遥向楼望月道:“你带汪姑娘到密室看看,我和汪堡主有话要谈。大家也都散了吧。”众人颔首而去。楼望月带着汪倾颜进了里院,汪守义心下是担忧的,为显胆识只作淡然,随冯逍遥去了他的书房。
      因常入洞口已封死,楼望月带汪倾颜从后院屋内床下另一入口进密室。进的是先时关林飘飖几人的所在。楼望月为使她死心,一进密室逢门必开。汪倾颜一间间洞室搜寻着,直到再无去处。哪有贺吾身影?她用怀疑的眼神盯向楼望月:“你到底把贺吾藏哪了?”
      “你不信我,我说什么也是白费。”楼望月微微笑着,美丽的脸上看不出一丝不诚。汪倾颜有些慌了,环顾四下,忽然放声大喊:“贺吾你在不在?回句话给我。”,“上官若水卑鄙小人!有本事当面较量,你不能毁了贺吾!”
      楼望月心有不忍,她也为在乎的人紧急如焚过,此情此景感同身受。可想到对上官若水的承诺,想到上官若水同样的痴心,她纠结过后还是选择了隐瞒:“汪姑娘,别喊了,他们真的走了。上官若水为贺吾机关算尽,岂会让我逍遥山庄轻易握于掌中?她是带贺吾越墙去的。去路茫茫,天下之大,无处可寻。我劝你放手吧,不必为一男人毁了自己一生。你爹还等着你呢,跟我出去吧。”
      汪倾颜不甘亦无奈,有些颓然地呆立在原地。楼望月想要再劝说两句,让其动摇,隐隐闻到有烧焦的味道传来,骇然,忙忙寻味探究竟。汪倾颜亦闻到,以为有所获,紧紧刚上楼望月。
      那烟从装有苏绣的洞室冒出,楼望月惊叫一声冲了进去。地洞是盖着的,烟从缝隙不断弥漫开来。楼望月慌忙启动机关,洞盖开处大团浓烟涌出,很快将整间洞室填满。目不可视,鼻不可吸。楼望月急惶拉响机关通知外面,并且因不支欲退出那室。汪倾颜不知就里,就还道贺吾有难,一把拉住楼望月,不顾呛咳叫道:“贺吾在下面是不是?”
      “他不在,是那些苏绣。你快跟我出来!”楼望月将汪倾颜向外拽。汪倾颜犹有不信:“你别骗我!”楼望月用尽全力将其拉到外洞烟稀处:“没骗你!”她脸上的惊慌使汪倾颜信了。若非那些苏绣,何事能让她如此紧张,甚至害怕?
      很快冯逍遥、汪守义、冯双先急匆匆赶了来。楼望月慌忙道:“那些苏绣被烧了,好大烟”不待她讲完冯逍遥就冲进被浓烟笼罩的洞室。
      接近地洞口已感到了热浪,无法施救。“我去找人打水来。”冯双先狂奔而去。浓烟里不支,冯逍遥将汪守义拽到洞外,赤红着眼问:“这火是怎么着的?汪堡主给个说法!”
      “真好笑,我还要问你这火是怎么着的呢。一月里我不曾参透绣里机窍。你儿子刚把那些苏绣收起带我出密室苏绣就被烧了,定是意在使我用不得绣里秘密。想必你们早已参透机要,借机从我这里得到沈奁那匹苏绣就可稳胜了。贼喊捉贼,实在高明!”王守义冷笑道。
      冯逍遥已是语塞,他不会相信火是冯双先放的,但也找不出汪守义放火的破绽。冯双先带了十几人,人人手提水桶冲向内洞。一阵慌乱泼水后烟势渐小,冯逍遥这才道:“汪堡主,我得提醒你,那些苏绣是九冰山林凡子认下的东西。它日林凡子上门来要时你得为我作证,不是我有意烧之。”
      “林凡子不会将这些苏绣放在眼里,他已有了林飘飖这个女儿,想要什么都易如反掌。”汪守义思着身处人势力下,又道:“他若有问我自会如实相告。这火着得蹊跷,若不是你庄内人所为可得当心了。”
      冯逍遥正色道:“沈奁那匹苏绣汪堡主也该拿出来了吧?”
      “自然,我汪某从来一诺千金,就算我从你这里无所得也绝不食言。半月内定将沈奁苏绣送上。”汪守义道。冯逍遥不语,脸却阴冷着。楼望月开口道:“可以,你就先回去取,快去快回。汪姑娘太性情,你又舍不得难为了她,为那贺吾不定生出何事,就留她跟我小住时日,我帮你劝劝她,也免你分心。”汪守义这才发现汪倾颜一直未开口,竟是被楼望月做了手脚,呆呆地站在楼望月身边。他强压怒火问:“我女儿怎么了?”
      “能让她听话安静下来的药而已,别担心,去吧。”楼望月眼底是冷的。汪守义无可奈何道句:“我女儿若有不测你该知道后果!”
      “知道,我也曾被人用亲人要挟过,你的心情我理解。放心,我在,汪姑娘定毫发无伤。同为女人,我不想眼看她为一个不值得的贺吾不顾性命,你该感激我。”楼望月一脸真诚。汪守义最后望一眼汪倾颜扭头离去。
      火熄烟散。地洞中的那些苏绣已烧去十之八九,剩下的也是残片碎头不成样子。冯逍遥眉头深锁,让其他人去,只留楼望月和冯双先在旁。问道:“你们谁能告诉我火是怎么烧起来的?”
      “今天我照例去给汪守义送吃食,他说她要出来,那些苏绣他看不懂,不想再浪费时间。我便将他带出密室,后返回去将那些苏绣收藏到地洞就闭了所有洞门。这火实在着得蹊跷。孩儿不知呀!”冯双先一脸无辜。楼望月盯着冯逍遥道:“你我一直在一起,你不知我自然不知。”
      冯逍遥叹一句:“出去吧,把密室都封了。以后没我允许谁也不得入内。告诉庄里人,此事不可张扬。希望在林凡子知道前一切都来得及。”
      逍遥山庄内的慌乱,庄外山坡上的水玲珑察觉到了,却不能明白究竟。汪倾颜至天黑也未出来,出来的唯汪守义一人,水玲珑意识到汪倾颜也许靠不上了。眼下她能做的只有观望等待,盼着阮天彻能尽快得到消息回来找她。
      阮天彻快马向来路寻着。一连两日未能打探到贺吾和纳兰飞花的任何消息,心内的不安和焦虑愈盛。旁晚时分他在路边遇到一老者,伛偻着背,似也在赶路,十分疲惫的样子。那老者听到马蹄声抬起头时阮天彻看清竟是它日见过的,被汪守义称作黑虎的甝虪子。甝虪子显然也认出了他,浑浊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黑虎伯伯这是要去哪里?”阮天彻下马道。
      “去一亲戚家走了走,谁知上了年纪的人,体力说不行就不行了。走走歇歇还不知何时才能到家,能不能活着到家。”甝虪子气短力弱,音带微颤,很是虚弱的样子。阮天彻心有不忍,有心送他一程,可寻贺吾又不得耽搁,遂道:“不如我捎你一段路,到前面镇子上你雇辆马车,你这样走不到家的,我有事在身不能亲送你回家。”
      “阮公子心善,我先谢过了。我们还真是有缘,昨日我曾遇见纳兰姑娘和贺公子。”甝虪子道,嘴角微扬,难掩疲态。阮天彻再不想有意外之获,喜道:“你在哪里遇到的他们?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
      “昨日黄昏他们从我亲戚所居村边经过,我认出了纳兰姑娘,便请他们到我亲戚家暂宿。纳兰姑娘病了,不得赶路,我走时就烦我亲戚留他们几日,给予照顾。他们该还在我那亲戚家。”甝虪子道。阮天彻大喜,扶甝虪子道:“请黑虎伯伯上马,带我去见他们,我正寻他们不着呢。”
      甝虪子忙点头,笑得一脸慈祥:“好,好,能帮到你们我也开心。”阮天彻将甝虪子扶上马,自己在前笼马,让他从后抱紧自己,催马前行。因担心甝虪子身体不支,马儿跑得并不快,他能感觉到甝虪子抱着他的手臂的紧张。不知是不是紧张下太用力的缘故,那双手臂的力道还是有的。
      “黑虎的变化如此快,背驼腰弯愈甚,人又瘦了一圈,银发渐稀,似大去不远时,实难想象那日对水玲珑射去的凌厉眼神出自这张脸上。他是汪守义的朋友,物以类聚,我还是不要太掉以轻心的好。”阮天彻暗自思忖着。问甝虪子道:“我飞花姐得的什么病?严重吗?夜里可有人照顾?”
      “纳兰姑娘只说体软无力,原要为其请医的,她和贺公子都说不用,便没请。”甝虪子抱着阮天彻的手臂松了松,身体也动了动,似是微微调动了一下姿势,接着道:“夜里我那亲戚的大女儿陪她,照顾她。我离开时她看上去有所好转。”
      阮天彻的脸色已变,甝虪子在其身后不得察仍笑着道:“阮公子放心就是,过了今日纳兰姑娘说不定已能上路了。”阮天彻应他:“你说的也是,我们习武之人小病小痛休息一日半日尽可好了。我只好奇,飞花姐病了吾哥怎没有日夜守着她?”甝虪子觉出阮天彻话里有话,略一支吾道:“大概是因为身处别人家多少有些不好意思吧?男女有别嘛。”
      “也是,我只想着都是自家人该相互依帮的。”阮天彻嘴上如此说,心下已是生疑存戒。他们夫妻一体何来男女有别?
      亥时样子,甝虪子指引阮天彻到得一村口。此村依山傍水倒也不小,朦胧夜色下看不分明街巷。阮天彻下马四望。此村不远处还有村落,在此等人众之地难行掩目之事,倒有些怀疑自己也许错忌了甝虪子。
      “我那亲戚家在村子那头。村里岔路多,你扶我下来,我来带路。”甝虪子道。阮天彻依言扶其下马时甝虪子一个站立不稳整个身体压向他,他用力扶稳甝虪子。甝虪子讪讪道:“我从不骑马,这一路颠簸我的腿都麻了。没有撞到你吧?”
      “没有,辛苦你陪我赶夜路。我搀你走好了。”阮天彻一手牵马一手搀扶直不起腰的甝虪子。甝虪子没有拒绝,任阮天彻扶他。二人一马摸黑缓缓进了村子。
      直到村子的尽头,甝虪子领阮天彻在一户茅舍前停了下来。篱笆围就的三间茅屋。小院里一只黄狗早已朝他们叫了起来。甝虪子便冲着屋喊到:“小文开门。”连叫数声。阮天彻留意到院里院外都不见贺吾和纳兰飞花的马匹,心生不安。
      屋内的灯亮了,门开处一人快步向阮天彻他们走来。“黑虎舅舅您怎么又回来了?”那人还未到跟前就开口问到。
      “贺公子和纳兰姑娘还在吧?他们的弟弟来找他们了。”甝虪子道。
      “他们今日午后就走了。”来人道,“太晚了进屋说。”
      阮天彻急问:“他们有没有说去哪里?往哪个方向去的?”
      “往北去了,没说去哪里。”来人摇头,“前两天刚下过一场透雨,马行过会留下足迹,不如先在寒舍将就一晚,明日循迹追赶。”
      “想得不错,那我就叨扰了。”阮天彻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好奇心促使他想留下来一探究竟。
      来人就是被甝虪子称作小文的外甥。他家屋舍仅三间,除却自家人居处仅剩一间,里面放了不少杂物。小文原要将自己住的屋子让给阮天彻和甝虪子的,被阮天彻拒绝了。占用他人之所他阮天彻行不来。
      夜已经过半,甝虪子在睡前进了些食,已安然入眠。阮天彻不敢放松警惕,唯闭目养神。
      丑时刚过院子里的狗又狂吠起来,还夹杂着一声轻微的马嘶。阮天彻猛然坐起,轻而快速地拉开了一扇门。弯钩一月,微光下勉强看到院门外一马驻足,马上伏一人,一动不动。看其衣着是一女人。狗儿冲那马叫不停,马上人无丝毫反应。阮天彻心下一动,慌忙上前。待看清马上人是纳兰飞花时惊叫出声。
      甝虪子和小文也闻声而至,还有小文的两个女儿。“是纳兰姑娘!她怎么了?”小文的大女儿,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惊问。小文亦是惊得瞪大了眼,忙忙道:“快抱她到我女儿房内。”阮天彻将纳兰飞花抱在怀内时心里一沉,纳兰飞花的身体几乎是没有温度的,他的呼吸变得急促。
      纳兰飞花被放到了屋内的床上,她脸色苍白,嘴唇发青,满身血渍已是干透。阮天彻赤红了眼,伸手探她鼻息,无觉,不死心地慌忙再探其颈脉,细细地跳动让他颤抖的心稳了几分:“飞花姐你能听到我说话吗?你醒醒!”
      “纳兰姑娘伤得不轻,失血过多,我略通些治外伤的医术,不如让我瞧瞧。”甝虪子道,不待阮天彻允话就伸手为纳兰飞花号脉,而后吩咐小文的大女儿道:“丫头,你快去把村东头的孙大夫叫来。转告他纳兰姑娘情况,让他多少知道些,带些药过来。”
      “我陪姐姐同去。”小文的小女儿显然被纳兰飞花的样子吓到了,想要快些离了这屋,拉上她姐姐的手就往外走。
      阮天彻除了着急地盯着纳兰飞花有无反应一点办法也没有。胸中一番热血翻滚后他思道:“飞花姐伤重几无生机,独自被马驮回,吾哥为何不见?他若安然无恙不会置伤重飞花姐不顾,莫不是”不敢再往下想。恐惧之余他想不到会是谁对贺吾和纳兰飞花有此重恨了。谁有如此本事能伤贺吾和纳兰飞花两人?“九冰山有林飘飖在,已对中原无戾气;天山几乎已灭;中原诸派大都光明磊落,就有宵小也非他二人对手。会是谁动的手?莫非是昆仑派所为?”阮天彻摇头不解。
      “阮公子知道是谁对纳兰姑娘下得手吗?”甝虪子问,指指纳兰飞花腹上伤口:“她的伤口是包扎过的。她的伤如此重,定不是她自己包扎的,而且她身上有药草味。会不会是贺公子救治过她?你先别太担心。”甝虪子的这几句话令阮天彻愈加疑惑:“如果是吾哥救治的飞花姐,怎又会任由她一人自生自灭?不,简直是送死。”他不语,瞄一眼甝虪子,眼里是化不开的担忧、仇恨、不解。也正因为甝虪子的提醒,阮天彻对纳兰飞花身上的伤口情况留了心:“按先时小文所言,飞花姐和吾哥是午后走的,离现在不过几个时辰。飞花姐身上的伤该仍有未干的血才对,怎会血污全干,像有时日的?”他拼命让自己冷静。
      小文的两个女儿带了一位中年大夫来,那大夫一见甝虪子就笑脸迎上:“黑虎舅舅还在呢?”
      “孙大夫,你快看看这丫头的伤。”甝虪子向床上的纳兰飞花望一眼。孙大夫感到了屋内气氛的紧张,不再言它,上前去仔细为纳兰飞花检查伤情后喂其服下几粒药丸,便坐到桌前开始写药方,眉头却一直皱着。
      “可有救?”阮天彻忍不住问到。
      “命悬一线,我会尽力,能不能活命就看她的造化了。”孙大夫言罢叹一口气,“当腹一剑,虽未致命当场,内里被伤出血也是活命难。她能挺到现在已是奇迹。”
      阮天彻攥紧了拳头,嘴唇微抖道:“她是何时受的伤?你可能看出?”
      孙大夫瞄一眼甝虪子,把写好的药方递给阮天彻道:“应该在五、六个时辰前。她是新伤,能把出血控制得如此好是因为先时救治她的人为她用了世间最好的止血药,而且救治她的人医术应颇为超群,否则以她的伤早死了。”
      阮天彻不知对孙大夫的话该不该信,他心里仍是怀疑的。眼下救纳兰飞花要紧,他微点头:“孙大夫你若能救活我飞花姐,我阮天彻定有重报!”
      “快去前面的镇上抓药吧,我那里药不齐全。”孙大夫道,“看在黑虎舅舅的面子上我受累留在此照看这姑娘。你们习武的脚程快,出了村一直往南大约十几里就是岩镇。镇中有间百草香药堂,是这附近最大的了。你快去快回。”
      别无选择,阮天彻纵有万般不放心也得暂时离了纳兰飞花。一路快马向南,顾不得朦胧夜色下的路不清视。
      阮天彻买了药草返回小文家时天已发白,村里狗叫声不时传来。小文的两个女儿忙着去煎药,准备早饭,那孙大夫亦时时观察着纳兰飞花的伤情变化,阮天彻心里再觉事出蹊跷也有了感激之情。
      一直忙碌到日中,纳兰飞花的脉搏虽弱已有明显好转,鼻息渐明。孙大夫面有悦容,欲辞返家,阮天彻一再相谢送其出院门。
      “我晚饭后再来相探,那丫头已有生机,你可放心。黑虎舅舅当年救过我,为他,我也会尽全力,不必相谢。”孙大夫看着一旁的甝虪子满眼感激,微一揖匆匆去了。
      “黑虎伯伯你救了飞花姐,它日用到我只管开口,没有一个‘不’字。”阮天彻抱拳道。
      “无须客气,我知道你现在一定也担心贺吾安危,你只管去,纳兰丫头有我和小文父女照看。”甝虪子拍拍阮天彻肩头道。阮天彻低头沉吟后再次向甝虪子抱拳道:“烦请照看好飞花姐,我天黑前必回。”
      “放心去吧。”甝虪子摆摆手,阮天彻径走到纳兰飞花的坐骑前。他希望老天有眼,马有灵性可以带他找到贺吾。小文见他牵马从屋内出来,问道:“你要出去?要不要吃过饭?”
      “我没食欲,麻烦照顾飞花姐,我去去就回。”阮天彻一跃上马,马儿扬蹄向北去。
      出了村不久到得一小树林边,阮天彻勒停马,四望无人。将马牵进树林拴好后,快速向村内返,避开有人处,悄悄回到小文家后,屏息细听里面人声。
      “黑虎舅舅,你身子不好,又忙了一宿,到现在也没休息,回屋睡会儿吧。我会让大丫头照顾好那姑娘的。”小文走到院里树荫下的甝虪子面前道。甝虪子身向树上一靠怜叹着:“他们姐弟年纪轻轻,各个人中翘楚,怎地如此多灾多难?我听朋友说他们振南镖局也亡了,改成了打铁铺。真是可惜!”小文应承后甝虪子回了屋。屋后的阮天彻听到他们的谈话,开始怀疑自己多心了,这才放心速速回到那小树林,牵马出来,扬蹄而去。
      往北去大路只有一条,阮天彻沿路打听无数人,皆言不曾见过贺吾和纳兰飞花样貌的人。寻找无果,阮天彻再寻问周边村落里的人,仍是失望。眼见西天已红霞一片,惦念纳兰飞花,只得往回赶,“只要飞花姐醒转就会有吾哥的消息。”
      二更时阮天彻回到小文家,拴好马先就奔到纳兰飞花躺着的那屋。孙大夫已在屋内照看,小文的大女儿和二女儿正在喂纳兰飞花喝药。由于纳兰飞花一直无意识,喂着十分费力,喂三、五勺好也就咽下一勺。
      “飞花姐何时能醒?”阮天彻焦急地问孙大夫。
      “不好说,过了今夜看看吧。”孙大夫起身道,“我先回了,有什么情况你们再叫我。”
      阮天彻沉默目送孙大夫出了屋后坐到纳兰飞花床边。纳兰飞花身上的衣服换了新的,伤口也重新包扎过,脸色也有了好转。
      “没有贺公子的消息是不是?”甝虪子察言观色问,阮天彻摇头。“那就别再没目的的费力找了,等纳兰姑娘醒来再说吧。”甝虪子道,继吩咐小文去给阮天彻弄些吃的。
      一连几日后纳兰飞花的呼吸正常,汤饭可进,却一直迷糊不清,问她什么也不回,偶有呓语不过在唤贺吾。原本体态丰腴的她现在已瘦了不止一圈。阮天彻忍不住落泪,道不出的心酸。
      “纳兰姑娘情况不大对,她的脑袋不知是受了刺激,还是被什么药物伤了,你得有准备,她可能永远也不会清醒了。”孙大夫不无惋惜地对阮天彻道。阮天彻瞪大了眼:“什么叫永远不会清醒?你给她用了什么药?”
      “我给她用的药是没问题的,你可以去问别人,药方你见过的。我说她不会清醒是说她可能成了傻子。”孙大夫说得直白。阮天彻直如五雷轰顶。纳兰飞花不能清醒也就失去了贺吾的消息,算算离与水玲珑的十日之约渐近,一切事都令他愁眉不展。甝虪子看出他的为难焦虑,手一挥道:“如果你信得过我就把纳兰姑娘暂时交给我和小文父女,你去忙你的事。事后你再来接她,你不来我不去,如何?”
      阮天彻眼神亮了亮:“你为什么愿意帮我?”
      “我知道你们都是好人。你不是还在路边对我施以援手吗?我老头子还能活多久?能做一件好事是一件,死后也让人念我个好,也没白活了这一世。”甝虪子苦笑一下。
      纳兰飞花的伤不得赶路颠簸,阮天彻用明亮探究的目光盯了甝虪子一会儿,像要看穿其内心的。甝虪子的脸一直是真诚淡定的神情,阮天彻点头:“好,先谢过你们。我十日内定回。”又一个十日之约后阮天彻再次上马离了小文家,离了纳兰飞花。
      水玲珑等过一日又一日,心焦到夜不能寐,食不下咽。眼看十日就到,阮天彻若不回,天地茫茫何时能寻见?她开始后悔答应阮天彻独自离开。好不容易熬过一夜,晨曦微露时她听到有马蹄声传来,一阵惊喜冲到林边路旁。远远地便认出了马上的阮天彻,心下猛然一动,泪水夺眶,愤足奔过去相迎。
      阮天彻见水玲珑快步而来,忙勒停马。待水玲珑到面前时翻身下马先就问:“可有见到吾哥?”水玲珑不及回答,一头扎进他怀内带着苦腔道:“你让我着急死了!你再不来我都要疯了!”说着在他胸口用力捶了两拳。
      “快说有没有见到吾哥?”阮天彻推开水玲珑,抓住她的手急问。
      “你刚去没多久我就看到上官若水带贺吾进了逍遥山庄。”水玲珑道,“还有汪倾颜为寻贺吾也进去了。”
      “他们进去后没出来吗?你怎么不拦住吾哥?”阮天彻急且不解。
      水玲珑有些委屈地撅着嘴道:“你听我慢慢说。贺吾被上官若水动了手脚,变得不认得人了,叫他也不理。为救贺吾我差点被上官若水打死,你一来就冲我吼,也不问问人家这些日子是怎么熬的。”
      阮天彻眉头深锁,目光惊疑:“上官若水为何要对吾哥下手?她带吾哥到逍遥山庄做什么?”道出这两句疑问后他自己恍然了:“是嫉妒,女人的嫉妒让上官若水开始不择手段。”
      “阮哥哥,我还有一个消息要告诉你,你听了可别太伤心。”水玲珑嗫嚅着盯着阮天彻的脸。阮天彻一个“说”字语气凶冷。水玲珑试着握住他一只手道:“纳兰姐姐死了,被上官若水害死了。”阮天彻不由震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汪倾颜告诉我的。她说是她从上官若水手里救下的飞花姐,可惜不治而亡了。也是飞花姐让她来逍遥山庄救贺吾的。”水玲珑小心翼翼地道。
      阮天彻懵了,他快速梳理着大脑:“玲珑绝不会骗我,可飞花姐并没有死。若说她的伤是上官若水所为不无可能,但时间上不合。所以汪倾颜、黑虎甥舅必定有人在说谎。”因问:“那汪倾颜也一直未出逍遥山庄吗?”
      “没有,当时看她为贺吾不顾一切的样子。倒是她那个爹出来走了,其间逍遥山庄内还闹哄哄了一阵。”水玲珑道。
      阮天彻心里开始敲鼓,他猜测十有八九是黑虎他们在撒谎。那么纳兰飞花现在是危险的,黑虎他们救飞花是有目的的,目的为何他不能知。
      “前几天我让施大嫂帮忙进逍遥山庄问过许二夫人。她说贺吾和上官若水早就不在庄内了,汪倾颜在庄内为质。好像和汪守义达成了什么共识,具体什么事就不清楚了。”水玲珑见阮天彻一脸疑惑迷茫,索性把知道的先都说了。
      “我该先救谁?吾哥和上官若水离庄的消息准吗?离了,上官若水那么喜欢吾哥该不会害他命;没离,上官若水带他来的逍遥山庄,她跟逍遥山庄一定有交情,吾哥也该不会有生命危险。倒是飞花姐,那黑虎十分可疑。看来我该先救下飞花姐再做计较。”阮天彻思虑定,一跃上马,伸手给水玲珑:“上来,跟我走。”水玲珑莞尔,也不多问,随着他的用力一拉骑上马背,从后抱住阮天彻的腰,阮天彻喝一声,那马放蹄朝来路去。
      当阮天彻和水玲珑赶到小文家时已是人去屋空。阮天彻又恨又气,挥手从自己脸上“啪啪”两记耳光:“愚蠢!”水玲珑乍惊,见他两颊赤红,心疼不已:“不要自责,不怪你。人心隔肚皮,你又那么善良。”
      阮天彻想到纳兰飞花伤重,自己竟扔下她离去便心如刀割。篱笆院外一人牵牛经过,他冲上去拦问:“你知道这家人去哪儿了吗?”那人被吓得向后踉跄几步,看他不像行凶才回顾四下后小声道:“这家早就没人住了,有两年了。他们举家搬到了前面的镇子上。”
      “我前几天还见这里住了父女三人。”阮天彻瞪大了眼睛,满眼惊慌。
      “他们不是我们村的,你别多问了,也别说是我告诉你的。两天前他们就离开了。”那人小声说完牵着牛就要走。阮天彻想到什么抢上一步再问:“你们村是否有一孙大夫?”
      “没有,我们村没有大夫,看病得到前面镇里。”那人讲完着急走,很惧怕的样子,阮天彻没有再拦他,一切也已明了。
      “阮哥哥你看,有你一封信。”水玲珑举着那封信纸奔向阮天彻。阮天彻迅速接过,展开看到“蜀南潇潇山见。”六个大字。
      “要去蜀南吗?”水玲珑问。
      “上马”阮天彻没有丝毫犹豫,水玲珑急他所急快速上马抱紧其腰。
      至此,各不相望,命途各异。数月间林飘飖较振南兄弟之命多舛却是险中求静,静难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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