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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贺吾遂母命娶两女 陆晴占先机得夫心 贺允之的七 ...

  •   贺允之的七祭已过,也到了阳春三月,到处新绿,生机处处。一切都有了新的开始,贺吾的心仍在寒冬暖不过来。
      这日天气和暖,艳阳高照。园子里的鸟儿高唱,让人心情愉悦。李似珏信步到了赵媖娴院内,见赵媖娴正在院内喂鸭,笑着上前道:“大嫂的气色也随着天气越来越好了。”
      “珏妹的气色也好了许多。我一直也没心绪,没问过谑儿的情况,可有他的消息?”赵媖娴放下手里的小箩筐拉李似珏到院中阳光下的藤椅上坐下。
      李似珏默默摇头,深呼吸后道:“随缘吧,希望谑儿和轩辕郎有些缘分,得他点醒,早日回家。”
      赵媖娴亦淡淡愁绪爬上脸:“振南三兄弟各个人丁稀薄。”
      “贺吾、天彻都早已到了适婚年龄,却又都是固执不让人省心的。彻儿一心念着嫏嬛,不过住在振南日久的那个水玲珑对彻儿死心塌地的,似乎和雠妹很谈得来,雠妹很是喜欢,假以时日也许真能成就一段好姻缘。贺吾的事你可有什么打算?”李似珏问,紧接着又道:“飞花那丫头也是个倔脾气的,打定的主意十头牛也拉不回头。”
      赵媖娴看一眼李似珏已明白她的来意,垂下眼帘道:“允之去了,唯贺吾一子,已是不孝。为贺家香火计,我想让贺吾多娶几个女人回来,男人三妻四妾很是平常。”她话出李似珏的脸色变了变,一时腹内话竟不能出口,便顺着她的话问:“可有相中的?”
      “去岁我弟弟曾送来一封书信,信里提及江宁府尹的女儿正值芳龄,与吾儿有一面之缘,有意吾儿。江宁府尹想与我们结秦晋之好,结果未及回复振南便出事了,也就没再提此事。谁知那江宁府尹不嫌我们振南败落,前日又托家弟来书问亲事如何,我便替吾儿应下了。允之虽新丧,想必也不会怪我,吾儿早日成家他也会乐见的。珏妹以为如何?”赵媖娴道。李似珏不禁为女儿伤心,只不好说,敷衍地点点头:“名门之后自是好的。”
      赵媖娴忽然拉住李似珏的手道:“我明白飞花对贺吾多年的用心,也看得出贺吾只把飞花当姐姐。允之在时也颇为难,想要成全飞花,使两家更亲,美事一桩,又怕贺吾的心不在飞花身上,亏待了飞花反而伤了兄弟间的情。现在飞花已有二十五虚,也是贺吾耽误了她。我也喜欢飞花那孩子,懂事,心细。如果珏妹愿意让飞花和其他女人共事一夫,就由我做主让飞花嫁与贺吾为妻,江宁府尹的女儿为妾。”
      李似珏的脸由红变白,再回到正常,她眼眶一红道:“我明白大嫂对飞花的心,你做得了贺吾的主飞花未必听我,我得回去问问她。”赵媖娴松手她便匆匆去了。
      贺吾从屋内走出站到赵媖娴面前死死盯着她道:“娘,你说的是真的吗?”赵媖娴先湿了眼眶:“如果你还在乎爹娘就听话,我已答应江宁府尹,不能反悔。”贺吾直觉呼吸艰难,不能如愿和林飘飖携手终生,还被迫娶一个不喜欢,甚至没见过的女人。
      赵媖娴摸摸贺吾已明显消瘦的脸:“吾儿,娘知道你委屈,只有委屈你。人与人在一起久了都会有感情的,相信娘。江宁府尹的女儿后日就到杭州她外婆家,你去见上一见,娘来安排,你会喜欢的,听说她也是位难得一见的美人。”贺吾不语,默默转入屋,背影显得无奈而认命。
      那边院的一间小小卧房内,李似珏流泪拉着纳兰飞花的手向其述说了贺吾的婚事以及赵媖娴的意思。纳兰飞花勉强一笑道:“既然伯母说了便依她。我来做大,那府尹的女儿做小,只要贺吾允,我也甘愿。”
      李似珏知道纳兰飞花一向心高,再不想她会答应得如此痛快,可见对贺吾用情之深,不免让他这当娘的心疼。纳兰飞花担心有变,催促李似珏立即去回赵媖娴的话,李似珏叹道:“还是先问过你爹吧。”
      当夜,纳兰摧忙完营生回到自己院后,李似珏找个机会对他讲了贺吾与纳兰飞花的事,隐瞒了自己寻上门,只道赵媖娴有意让纳兰飞花嫁到贺家做大。纳兰摧并无意外反应,淡淡道:“大嫂有此意,飞花若愿意我没意见,你和大嫂商量着办吧。”
      第二日一早赵媖娴就接到李似珏的回音,也不通知贺吾,径将贺允之留下的一把短刀和她娘留给她的一对玉佩的其中之一送给纳兰飞花做定,亲事就简单地说定了。
      “让飞花做大那府尹家会答应吗?”李似珏还是将心里的担忧说了出来,尽管她不希望纳兰飞花做小。
      赵媖娴面有傲气:“我的儿子娶妻,谁大谁小自有我定,他们若不同意大可不嫁。”李似珏心里对赵媖娴的皇族郡主身份也是有所顾忌的,听她如此说放心许多。
      这日是江宁府尹女儿到杭州外婆家的日子,人一到赵媖娴很快就得到消息。
      “吴老夫人今日七十寿诞,你随我去贺寿,换件鲜亮点的衣服。”赵媖娴向整日郁郁不出户的贺吾道。
      贺吾听话地换了身水蓝色的衣服,整理好头发,帮赵媖娴拿上备好的寿礼,驾上马车向杭州城内去。纳兰飞花躲在一绿茵茵的垂柳后悄悄观望远去的马车,心里不是滋味。
      吴府在杭州城是有名的大户,吴老夫人就是江宁府尹的岳母。吴府门前今日出入人众,有如集市。贺吾面无表情跟在赵媖娴身旁,有人与其打招呼也不吭声,唯点头一应。
      席分男女,贺吾离开赵媖娴前,赵媖娴一再叮嘱:“过得小半时辰你即到女眷席厅后的窗前来,我会把江宁府尹的女儿叫到身边坐,你悄悄见上一见。”贺吾不置可否转身离去。他没有到席间坐,一人茫然游荡着,也无人理会。从院西的一个月洞门穿过,沿蜿蜒的游廊木然望着廊下的姹紫嫣红,不知不觉忘了时辰。
      廊的那头行来两位年轻女子,看衣着即知是一主一仆。那仆人见有陌生男子在前便呼喝,刚发一声就被小姐拦住了。贺吾已然听到声音,注意到她们,也不说话招呼,扭头就走。
      “贺公子请留步。”那小姐道。贺吾微怔,想不到对方竟识得他,回头道:“何事?”
      那小姐从侍女身后走上前两步,笑意盈盈。贺吾不由地心里一颤,此女有着和林飘飖、杨艳萍一样纤瘦的身材,且神情气质上与杨艳萍更似,尤其眼内那笑意,和杨艳萍先时看他的眼神几乎一模一样。
      “我叫陆晴,我爹是江宁府尹陆万川。你怎么不在席间,坐到后院来了?”那自称陆晴的小姐道,语气很是温柔。
      贺吾有些慌神,竟与江宁府尹的女儿在此不期而遇了。这个陆晴让他死寂的心不再安稳,强装镇定道:“我嫌太吵,陆小姐请,不必理会我,我赏赏花即回。”
      陆晴向身边的侍女道:“你去告诉母亲一声,我过会儿再过去。”那侍女知小姐意,诡谲一笑匆匆而去。
      “贺公子喜欢什么花?”陆晴指指花圃中的各色鲜花问贺吾。
      贺吾愕得一愕道:“我喜欢的花不开在这个季节,是梅花。”
      “公子高洁。”陆晴莞尔,“我什么花都喜欢,花美,赏花陶冶情操,人也会美。”
      贺吾有些手足无措,心里的感觉怪怪的,他一边往回返一边道:“我该回去了,你也该去见你外婆了。”越行越快。陆晴笑而不语,轻步跟在他身后一同出了月洞门,看着他去了,一副满足的样子。
      赵媖娴左等右等不见贺吾,也不见陆晴露面,心下十分着急。好不容易盼到陆晴到席,陆晴的母亲拉着陆晴嗔怪两句,显得十分溺爱。赵媖娴见陆晴生得单薄便有些不满,她心里理想的儿媳是体健,丰满,能生养的。“相较之下唯有靠飞花了。”赵媖娴对贺吾的不出现也便淡了。
      振南大门口纳兰飞花这一天进进出出了好几次,这次刚跨出大门槛就望见了贺吾驾的马车正朝门口来,忙迎上几步去接赵媖娴。赵媖娴见是她显得很是高兴,较平时更为不同。
      “听说伯母去给吴老夫人贺寿了,她们家是流光溢彩,少有匹及的。”纳兰飞花道。
      赵媖娴扶着纳兰飞花往里走,贺吾则将马车赶从无槛门入。待贺吾去了赵媖娴小声道:“他们家富足,自然什么都是好的,只有一样不如我们,就是吴老夫人的外孙女,不及我们飞花光彩照人。”纳兰飞花飞红了脸,娇羞道:“伯母就会取笑我。”却是掩不住的喜悦。因为她明白赵媖娴这句话就是在告诉她那府尹的女儿不如她,她悬了一日的心终于踏实了。
      这日夜里贺吾辗转难眠,其实他已记不清自回到振南有多少个不眠之夜,只是今夜心绪格外繁杂。林飘飖一直是他连日来的心病,他想着待父亲满丧七后就找个由头去见林飘飖一面。他千算万算也没算到到头来会是他负了林飘飖,他甚至幻想过多种再见林飘飖的情景,每一种都是痛的,后来又多了对杨艳萍的牵挂。马瞻死了,杨艳萍的心定是泡在苦水里的,毕竟杨艳萍为了马瞻情愿做背信无情之人,舍掉对她一往情深还有活命之恩的贺吾,贺吾是如此认为的。恨犹在,牵挂却也浓,让他痛苦。现在再加上他娘替他应下的两桩婚事,纳兰飞花是他姐姐,在他心里只是姐姐,哪怕早就明白她的心思,要接受她作妻子总觉别扭。还有那陆晴,原只以事不关己,权当自己已死,随她们去的心情待,岂料却一见生涟漪,时不时浮现在脑内惹他心里乱上加乱,难以自制。
      “看样子娘是不会轻易让我离开振南的,想见飘飖得等到成亲后,娘的心定了才有机会。只是到那时我更以何面目去见飘飖?”贺吾直觉头疼,把放于枕下的自己和林飘飖的结发死死攥于手心,百感交集。
      阮天彻虽不是贺允之后人,然贺、阮、纳兰三兄弟胜过亲手足,贺允之葬后不过七七四十九日,阮天彻也是不敢有远行的打算的。他念着嫏嬛,有心去趟凤凰堡也得先挨着,再加上水玲珑一直不去,他母亲又喜爱水玲珑不肯让其去,不胜其烦,便日日到铸造场帮忙。
      很快贺吾和纳兰飞花、府尹千金定亲的消息在振南传开了,阮天彻吃一大惊,找个由头把贺吾约到了花园中,花园内已是叶绿花鲜,蝶飞鸟鸣。
      “吾哥你真的要娶别的女人?林飘飖怎么办?你们有约在先,她还在九冰山等着你呢。”阮天彻开门见山道,“我知道伯母逼你,你也为难,可做人不能无信,至少你得给她个答复让她去寻自己的幸福。”
      贺吾阴冷了脸:“我也想和她见一面,可眼下我哪儿也去不了,我娘不会允许我出振南,只有先成亲再说。”
      阮天彻知道已没有缓转的机会,贺吾的态度让他明白林飘飖又可怜了,心里有种罪恶感在升腾:“你我都愧对林飘飖,她的确是难得的好姑娘,可惜“
      “我还有事先走了。”贺吾逃避了,提到林飘飖让他心塞,尤其提到阮天彻和林飘飖曾经的事实。
      阮天彻想要替贺吾去趟九冰山,顺便再找找嫏嬛。当他和他娘云雠说要出趟远门时被拒绝了,因为贺吾的婚礼就定在半月后,已是十分仓促,早几个时辰前刚刚定好的,阮天彻摇头道:“命呀!”
      振南内渐渐忙了起来,一派喜气。本来贺云之新死,贺吾该守孝三年,振南里不婚嫁,但他们都是江湖儿女,赵媖娴又急于让贺家添丁,一切从速了,二女同嫁。那陆晴对贺吾倾心已久,父母百般劝说不听,非贺吾不嫁,今日做小都不计较,更不计较婚事仓促,巴不得越快越好。
      四月十八的喜日,因为陆晴为小,江宁府尹虽无奈总觉脸上无光。他位高权重,何时如此憋屈过,因此也不大肆张罗,几箱嫁妆,几个陪嫁丫鬟就让陆晴上花轿抬到了振南贺家。纳兰飞花这边更是简单,连花轿都省了。拜天地时三位新人三种心情:
      “林飘飖你会恨我吗?恨了说明你的心里有我,所以我希望你恨我。”贺吾依然面无表情。
      “贺吾,我知道你的心里是林飘飖,可面对我和陆小姐你会怎么选?今晚会去谁的房间?长辈本要提醒你我为大,第一晚要先去我这儿来,可我让她们别说,因为我想知道你的心。”纳兰飞花暗自心语。
      “虽然我是小,可我一定会让你把我视作心里最重要的女人!”陆晴嘴角上扬,意气风发。
      水玲珑站在阮天彻身旁一同观看着这场婚礼,瘪瘪嘴道:“你们男人变心比老天爷变脸还快!这贺吾先还对那林飘飖难舍难分,不过俩多月就娶了别的女人,还一下娶俩。你为什么不能把心变变?我天天在你眼前晃,难道我就生得不堪入目吗?我觉得我比飞花姐也不差呀。”
      “有些事你不懂。”阮天彻看也不看她一眼肃然道。水玲珑暗自嘀咕:“我不懂?是你自己看不透罢了。”
      贺吾心里并无喜悦,更觉千头万绪,亿结难开。不知不觉随着自己的情绪便喝得酩酊大醉,到酒席散尽已如烂泥一滩。阮天彻和振南的两个兄弟将他扶起,诸葛存让内人端来醒酒汤给贺吾喂下,贺吾非但没清醒,反挣开扶着他的人,复倒趴至桌上。忽然泪下,口内含含糊糊念着:“飘飖你在哪儿?我对不起你。艳萍你,你为什么离弃我?我是真的好喜欢你”
      阮天彻不由为他难过,想到等在新房里的纳兰飞花,狠狠心一把揪直贺吾瘫软的上身道:“今日是你新婚之夜,飞花姐和陆小姐都在等你,是你的洞房花烛,岂可辜负?我让兄弟们送你去飞花姐那里睡吧?”说着给振南那两兄弟使个眼色,二人忙上去架起贺吾向纳兰飞花房间的方向去。刚走了两步,贺吾开口道:“陆晴,去陆晴房内。”用力推开那两兄弟,踉踉跄跄自向陆晴房内去。阮天彻心下一愕:“吾哥对陆小姐有情?”
      贺吾进了陆晴的房间,其他人也就回去了。纳兰飞花坐在新房内一直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渐渐外面已寂静一片,只听得到自己的呼吸声。夜越来越深,她的心越来越煎熬,忽然门外传来脚步声,她心里一阵惊喜紧张,以为贺吾来了。
      门被推开,小丫头雨儿走了进来,柔声道:“大小姐安睡吧,贺少爷去了陆小姐房内,今夜不会来了,我来帮你宽衣。”
      “不用了,你去休息吧。”纳兰飞花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淡然。雨儿退了出去,将门带上了。
      纳兰飞花的身体开始颤动,双手死死地,用力地抓攥着新衣的一块,泪水啪嗒啪嗒大颗大颗地滴落在手上,裙上。良久她才慢慢把大红盖头揭下,红红的泪目,抓皱了的新衣。她站起身走到红烛前,红烛上已结了灯花,暗了些许,她找来剪刀将灯花剪掉,火苗便向上窜了窜,屋内光线亮了,不过更清得照见她的形单影只。两行清泪已垂。
      “贺吾,我在你心里连一个外人都不如吗?我是大,她是小,你是因为什么在今夜步入了她的房间?”纳兰飞花此刻心里的痛超越了以往的任何一次。她走至窗前,支起那扇窗遥遥望着对面陆晴房内的光亮,觉得特别的刺眼。隔着十几丈的距离她恍惚觉得听到了对面新房内的款款温情你侬我侬声,直觉身体里的每根血管都在膨胀,恨不能过去杀了陆晴,质问贺吾。忽然一阵凉风吹来,纳兰飞花顿时静了不少,忙把窗关上,和衣躺去床上闭目默默念着佛经。
      陆晴房内另是一番情肠百转。贺吾独自一人歪歪斜斜踉跄到陆晴房门外,陆晴的侍女听到脚步响赶忙开门让贺吾进来。陆晴原以为他会先去纳兰飞花房内,毕竟那边是大房。见他忽至,真真喜出望外,也不让侍女在侧侍奉,都令出了新房,命不可打扰。
      贺吾酒醉,一头倒在床上人事不省。陆晴拉他不动便摸着他那张英俊迷人的脸柔声道:“贺郎,你还未帮我揭盖头呢,我是你的新娘呀。今夜是你我洞房花烛,你怎忍心撇下我一人独睡?”反复柔声唤了贺吾数遍。贺吾惺忪睁开双眼,迷迷糊糊,朦朦胧胧中见一人凤冠霞帔坐于当前。柔滑细腻的手抚着自己的脸,感觉如此熟悉,脱口道:“艳萍你终于做了我的新娘。”伸手握住陆晴的手坐起身来。
      陆晴从未听过杨艳萍的名字,贺吾在新婚夜把她唤成另一个女人,这个女人还不是纳兰飞花,她着实大惊,心内不是滋味。很快她即稳住心神,将错就错道:“是呀,我已是你的新娘了。”
      贺吾一时激动,头更昏了。手刚抓住陆晴的盖头,头一重,上身一歪,盖头被他一把扯下,把陆晴吓了一跳,见他歪倒忙去扶他:“贺郎,你醉了,我来帮你宽衣。”贺吾一时无力,也没出声,只迷离着双眼望着陆晴。陆晴微红着双颊解去他的腰带,揭开他的衣衫。忽尔一小团黑发掉在一边,陆晴又是一惊,将那发拿到手中细瞅,见是两绺头发打得结,心下顿明:“如此宝贝,时时揣在怀内,定又是那个艳萍的。”
      “飘飖,是你吗?你来了?这是我们的结发,我说过要与你结发到白头的。我会带你走,去一个见不到二弟的地方,这样你会忘了过去,我也能忘了你和二弟曾有过的关系。”贺吾直觉眼前人是林飘飖,糊里糊涂中说的全是心底的感受,有感而发的话。话至此一股怨怒之气充斥了他的全身,顿生一股蛮力,一个翻身将陆晴压在身下,口内犹自道:“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不能完全属于我?一个把心给了马瞻,一个把身子给了二弟,我不甘心!不甘心!”粗鲁地对待着陆晴。
      陆晴彻底惊得傻了,一个杨艳萍又一个林飘飖,泪水无声的落。
      太阳已出,纳兰飞花一夜未合眼,早早就换了衣服,梳洗好等着贺吾去给赵媖娴请早安,却是坐等不出,右等不出,心里的妒火直让她气得肺要炸,一夜的佛经白念了。
      “雨儿你过去问问贺吾怎么还未起,新婚第一天怎能贪睡?我们要去给娘请安奉茶的。”纳兰飞花对丫头雨儿道。雨儿刚要去她又叫了住:“算了,再等等吧。”心里怕陆晴以为她含酸吃醋故意找茬,失了大房的身份,左右纠结。
      那边厢,陆晴早已醒来,小鸟般依偎在熟睡的贺吾怀内,目光流转于贺吾俊美的脸上。思及昨夜惊怒全无,唯剩一脸的娇羞,红晕两片,一副幸福模样。
      丫鬟们在外走动说话的声音惊醒了贺吾,感觉到温香软玉在抱,双目大睁。看到得是娇滴滴羞答答一张笑脸,熟悉又陌生。
      “贺郎你醒了?”陆晴说着把身体又向贺吾怀内钻了钻,伸一臂环住贺吾的腰轻轻道:“再陪我一陪才起床好不好?”贺吾从没有与女子如此相贴过,一股热流电般传遍全身,一时间竟怔愕不知作何反应,任由她抱着。一丫鬟听到屋内似有说话声,叫道:“小姐,姑爷该起来了,要去请安了。”贺吾才被彻底唤醒,慢慢从陆晴臂下移出,“已经不早了快更衣吧。”陆晴娇羞点头,看贺吾的眼神情浓将溢,贺吾不觉也红了脸。二人快速更衣毕让丫鬟们打来洗脸水,陆晴亲为他湿帕,很有一股你侬我侬的气息,连丫鬟们都忍不住偷笑。
      好不容易盼到贺吾出了那屋,纳兰飞花只是不出屋门,观望贺吾反应。贺吾见她屋门已开,与陆晴说一声便走了来。
      进门见纳兰飞花一脸憔悴,眼也发肿,想到她是大,新婚夜却被自己冷落了,心内便有几分愧疚。可她是自己的姐姐,又那么熟悉,想到与她同床共枕总觉别扭。眼下只得道:“飞花姐我昨晚喝多了,人事不省,一觉睡到这个时辰让你久等了。”
      纳兰飞花听他如此说,信以为真,心下稍舒,微微一笑道:“还叫姐吗?”贺吾略一沉吟:“飞花,我们去给娘请安吧。”飞花莞尔,两人相携出屋。
      陆晴已悄悄等在门外听着两人谈话,见他二人出来先就上去拉着纳兰飞花叫姐姐,赞道:“姐姐好美模样!你们习武之人果然长得健些,不似我人瘦力微。贺郎醉了我扶都扶不动他,幸而他人醉心不醉”后面声音渐微没了话,倒把个脸飞红。纳兰飞花登时变了脸色,望一眼贺吾撇开头去,“妹妹快走吧,娘要生气了。”贺吾也觉无颜,刚刚撒的谎被陆晴一语道破。
      赵媖娴见他三人姗姗来迟,不怒反喜。喝过新人奉来的茶后就让贺吾去了,留纳兰飞花和陆晴在侧,嘱咐道:“咱们振南不是什么高官贵胄的府邸,也无那大户人家诸多规矩,我喜静,你们从明日起不用给我晨昏定省。但有一点,夫妻,姐妹间要和睦。女人嫁人后要事事以夫君为主,贺吾多沉默,心事重,你们要体谅他,平日多感染他,使他对你们敞开心,做女人最要紧是要育后,我可盼着早日抱孙子呢。”
      纳兰飞花听到育后,抱孙子这些字眼脸上的笑意僵了,垂头不语。陆晴则红着脸道:“贺郎很好,对我也温柔,并不寡言沉默,婆婆放心即是。”
      赵媖娴昨晚已知贺吾去了陆晴房内,心里些许不满,然纳兰飞花有言在先,她这做婆婆的还能说什么。眼见纳兰飞花不悦,气色也差便让陆晴也去了,留纳兰飞花一人在。
      “飞花,你不让我嘱咐贺吾先去你房内可有后悔?”赵媖娴问道。纳兰飞花眼圈一红低下头咬唇不语。赵媖娴拉她坐下道:“来日方长,你别有情绪。我会告诉贺吾,他今晚一定去你那里,我可希望早日抱上你和贺吾的孩子。”
      纳兰飞花语气坚定:“不要嘱咐他,让他随着自己的心走,他心里若无我,去了我那里也是枉然。况且他这许日来一直郁郁不快,如果陆妹妹能让他开心也是好事。”
      “你倒贤德,嘴上如此说心里不知怎么难过呢。同是女人,我知道女人的心思,有娘在你放心。”赵媖娴几句话那里飞花叫一声“娘”扑到其怀里泪沾衣襟。
      阮天彻好不容易熬到贺吾成了亲便开始想离开振南去寻嫏嬛的办法。他约了水玲珑到花园无人处,借口约她游园,水玲珑欣然跟同。二人在偌大的院子里漫无目的的行着。
      “你们振南的每一寸土地我都去遍了,要不要我带你游园呀?”水玲珑看阮天彻一直东拉西扯,心神难定的,忽然开口道:“你定是有事求我吧?不用拐弯抹角的,我回去就跟云姨说明日我要回家想让你送我。”
      阮天彻盯她片刻呵呵笑道:“聪明的女人最可爱。”
      “是识趣的女人最可爱吧?你的魂儿都丢了,看着你我也受罪,回去吧。”水玲珑道,回身往阮家院的方向去。
      水玲珑行事爽快,回到阮家径找到云雠说明心意。云雠不解:“你不是说家中已无人了吗?回去做什么?”
      “我是没什么亲人了,可父母留下的房舍还在,街坊四邻都对我不错,在家乡我还有几个朋友,我已离家数月,想家了,就让阮哥哥陪我走一趟吧。我很快就回来的,我也舍不得您呀。”水玲珑撒娇的表情很是可爱。云雠喜欢到用手捏捏她的脸蛋道:“好,你说什么云姨都同意,我给你俩准备行装,你俩明日好上路。”
      水玲珑脸上笑的甜心里却苦。阮天彻见云雠允下心内一阵狂喜,忙道:“明日就要暂别,你们一定有好多心里话要聊,我去看看吾哥和大伯母。”云雠长出一口气,“去吧。”
      阮天彻找到贺吾时贺吾正一人坐于书房,舒不开的眉头。
      “吾哥,我明日要陪水玲珑离开振南一阵子,你可有什么要我办的?”阮天彻开门见山道。
      贺吾的眼睛亮了亮:“去多久?”
      “去多久不就看我的心情了。”阮天彻正色道,“听说你昨晚就和陆小姐圆房了?”
      贺吾撇开眼道:“我醉了,一切并非我本意。”话音甫落门外传来脚步声,不一会儿陆晴在一个丫鬟的陪同下进了书房。见到贺吾正和人谈话忙微微躬身道:“晴儿不知有客,贺郎勿怪。”
      “他不是客,是二弟阮天彻。你有什么事?”贺吾看陆晴的眼神是含情的,语气也是温柔的。阮天彻乍见陆晴就觉颇似某人,再见贺吾对她的态度顿时了然。初见面忙起身向陆晴施一礼道:“嫂嫂。”
      陆晴看阮天彻人才风流俊逸,含笑请他免礼:“二弟的美名我也早有耳闻,你没事了要来多陪陪贺郎,他心事重。”
      “会的。不过我明日要出趟远门,特来告别。”阮天彻转向贺吾道,“我先去了,她的事我先去看看,回来后再告诉你。”贺吾默默点头。陆晴笑送阮天彻出门后回头看向贺吾,不胜娇羞,欲言又止。
      “你找我可有事?”贺吾问。
      “没什么事,只是好半日没见你了心里发慌。人家初来乍到,对哪里都生疏,你也不陪陪人家。”陆晴嗔怪,双颊绯红。贺吾不由看得呆了:“她太像杨艳萍了。”忍不住伸手握住她双手道:“你无聊时就来找我,我陪你走走或看看书。你平日喜欢看书吗?”
      “去时已去,我现在是你的女人,你喜欢什么我便喜欢什么。”陆晴轻依到贺吾怀内。贺吾心神一荡,见丫鬟在侧忙拉她到桌旁坐下:“那就陪我看看书吧。”陆晴莞尔。
      晚饭后小叙家常纳兰飞花和陆晴就各自回房了。赵媖娴对贺吾道:“你今晚打算去谁房内?”
      贺吾打心底里想要去陆晴房内,他娘这样问意思很明显,他岂会不觉,沉吟道:“去谁那里都一样。”
      “那就一碗水端平,今晚去飞花那儿。”赵媖娴端起茶杯饮一口道。见贺吾轻“嗯”一声面有难色,继而又道:“你是个有心的孩子,飞花对你这么些年的心思你是清楚的。好不容易盼到做了你的妻子,新婚之夜你却进了别的女人屋,她是大,原本我要嘱咐你首夜去她那里,可她怕你为难不让我说,宁可自己苦。她今日的神情你也看到了,不心疼吗?”
      贺吾心里一热:“是呀,她是真的对我用心,是我负她。可是她是姐姐呀!”默然点头。
      “去吧,到飞花那里,她一定在等你。”赵媖娴道,贺吾起身辞过母亲。
      走到自己那院的中央,脚却沉了。东西两屋的灯都亮着,他的身体他的心都向着西屋的陆晴。昨晚的感觉让他一生难忘,可理智告诉他纳兰飞花在苦苦等候,他不能再负她,于是向东屋走去。
      “啊!”陆晴屋内发出一声惊叫,贺吾飞身向其屋内奔去,几乎是破门而入。陆晴见到他扑身到其怀内仍在战战,几个丫鬟在屋内四下里搜寻着。
      “怎么了?”贺吾怀抱住陆晴问到。
      “有好大一只老鼠,我最怕那东西了,刚才它从我脚上爬过。”陆晴略带哭腔道。贺吾哑然失笑,拍拍她的背:“老鼠罢了,它还怕人呢,别紧张。”
      “我家小姐最怕的就是老鼠,若逮不住那只老鼠今晚觉也睡不着了的。”一个丫鬟道。
      贺吾似明白了什么,沉默片刻道:“仔细找找,屋子不大应该能找到。”陆晴察言观色,向那丫鬟道:“就你嘴快!”笑向贺吾,“我没事,不用担心,今夜你该去陪飞花姐,她一定都等急了,你快去吧。”
      “怕的话就让她们陪你。”而贺吾与陆晴对望一眼,四目留情。陆晴点头后贺吾才离去。
      纳兰飞花一直在屋内悄悄望着外面,先时见贺吾朝自己这边来又喜又紧张。后见他奔去陆晴房内,只道不会来了,正自双目含泪,忽见贺吾推门而入忙去拭泪。贺吾微怔,上前道:“飞花姐,何事伤心?”说完才觉话又错了,忙补一句:“飞花”且显得极不自然。
      纳兰飞花勉强笑道:“习惯叫姐就别改口了。”
      “让雨儿去备些小菜,你陪我喝几杯吧。”贺吾坐了下来,纳兰飞□□去吩咐雨儿。
      酒菜备齐后贺吾和纳兰飞花相对而坐。贺吾眉头微皱只是不语,纳兰飞花便举杯道:“你还欠我一个交杯酒,是不是该补上?”贺也便举杯,“我欠你的不止一杯交杯酒,来,先补上这杯酒再说其它。”于是二人交臂一饮。
      “我的心事你比谁都清楚,嫁给我你很难幸福。”贺吾开口便是让纳兰飞花觉冷的一句。
      “什么都别说!”纳兰飞花急急道,“我的心事你也懂,你已经接受了陆晴不是吗?”说着红了眼。
      “她,她是个意外。”贺吾道,垂下了眼帘。纳兰飞花心里苦不堪言,自己独饮一杯道:“我什么都清楚,什么也别说了。你现在已是我的夫君,改不了了。如果清醒让你为难,不如一醉吧,我陪你。”为贺吾和自己斟满酒,举杯邀他。就这样二人相对无语,闷酒一杯接着一杯,渐渐皆有了醉意,话也多了起来。
      “贺吾你是我的夫君就该负起夫君该有的责任,一样也不能少!”纳兰飞花流泪道。贺吾见她哭得哀切,心也难忍,为她拭泪只是不语。
      “我绝不会像杨艳萍负你,也不会像林飘飖般不珍惜你,你为什么不能对我用一点点情?我从未把你当弟弟看过,很小的时候我就开始喜欢你,可是你,昨晚是我这一生中最痛苦的一晚,今晚你也要让我难过吗?”纳兰飞花哭诉着。贺吾从未见她如此伤心不自已过。她红润白皙的脸上泪光闪闪,低垂带泪的睫毛微微动着,楚楚惹人怜。
      “别哭了,哭得我心都乱了。”贺吾道。纳兰飞花不由身一软倒入其怀内,贺吾的心越加乱了。
      “让我做你的妻子,真正的妻子好不好?”纳兰飞花抬头看他,酒香也盖不住她的吐气如兰。贺吾不由心荡神驰,渐渐花了眼,直见抱着在怀内的是温柔多情的杨艳萍,遂一把将纳兰飞花横抱而起走向床榻。
      夜半贺吾醒转,感觉到有人在侧,红烛下纳兰飞花的脸清晰在他半尺距内,不由一个激灵身向旁避,心里乱作一团:“我这是怎么了?自从杨艳萍离了我我就不再是自己了。什么都被情绪左右着,难以理智。糊里糊涂中飞花姐再也不是姐姐了,一切都无可挽回。”
      纳兰飞花于睡梦中伸手去抱他,他认了,彻底认了。
      睁眼到天亮,早早的贺吾就起床了。刚梳洗毕一陌生人被振南一兄弟带着来见他,说有一封信必须亲手给他,问是谁让送的信来人只说不知,把信交给他就去了。
      贺吾和纳兰飞花皆好奇,忙开信看究竟。信上只:“务必到逍遥山庄一行!”几字,二人面面相觑不知何时。
      “你要去吗?”纳兰飞花问。
      “去”贺吾没有丝毫犹豫。
      “会不会是圈套?逍遥山庄与我们振南已有嫌隙。”纳兰飞花担忧道,“我同你一起去。”
      “你在家安抚好娘,别让她担心,我会快去快回。”贺吾把信收好,“别说我去了逍遥山庄,只说马大哥请我去聚聚,不日便回。”纳兰飞花不想让他不高兴便先应了他。
      贺吾和纳兰飞花去见赵媖娴时陆晴也跟了来,见了赵媖娴贺吾一说完要去四海镖局的事陆晴先就不悦了,“你还没陪我回门,我们是新婚。”话毕见贺吾脸色变冷便不再做声。纳兰飞花怕赵媖娴听了陆晴的话反对,忙道:“贺吾近来因为爹爹的事一直郁郁不欢,不如让他出去会会老友,疏散一下心情。”
      “话是不错,他一人去我不放心,你陪他走一趟,一齐散散心。陆晴回门的事也不能忘,一月内必须要回门的,陆家虽未打算太大去办回门礼,以她爹的地位也是小不了的。所以半月二十天的必须要回来。”赵媖娴道,望向纳兰飞花。纳兰飞花马上明白了她的意思,对她的有心安排十分感激欣喜。陆晴却拉长了脸,又不敢反驳。贺吾急于出振南也就应了。
      阮天彻和水玲珑来到贺吾家作辞时正赶上贺吾和纳兰飞花也要出门,无巧不巧四人齐齐出了振南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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