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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明珠被偷玉剑重现 马瞻已死振南改业 九冰山诸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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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冰山诸事归于平静,再说那日离开九冰山,离了林飘飖的贺吾和他的姐弟们。因是刚刚走过一遍的路,回返时熟悉顺利许多。贺吾有情绪,他一人一骑马不停蹄。水玲珑因把马让出与阮天彻同骑,那马一直被贺吾的马甩在后面。纳兰飞花却是紧紧跟在贺吾左右,一刻不忍让他远离,直奔了大半宿。
“你那哥哥怎么像个疯子?我被颠得屁股都疼了,他不累我们还吃不消呢。”水玲珑在阮天彻身后埋怨着。
“到了宋境你便离了我们吧,跟着我们你受罪我们也不方便。”阮天彻也是没有心绪的,他牵挂着嫏嬛,不知她现下何处,他心里总是没着没落的。水玲珑把嘴一撇,小声咕哝道:“就知道撵我走,我偏不走。”
“贺吾,歇歇吧,马已经受不了了。”纳兰飞花试着向贺吾道,语气中满是小心翼翼。贺吾心里便有些不是滋味,见前面似有屋舍的,也不吭声到那屋舍前即勒停了马。
是一处废弃的屋舍,放眼望去夜色朦胧中唯见此一舍。贺吾将马拴到舍旁的一棵早已光秃无一叶的胡杨树上向纳兰飞花道:“我先进去看看。”
那屋舍也是用胡杨木所建,看上去还新。门没上锁,推门进去空无一物。纳兰飞花站在门外直到看见阮天彻和水玲珑的马赶来才进屋。贺吾道:“是一座还未来得及入住的新舍,将就歇歇,天亮再走吧。”
外面一个男人的声音喊道:“阮少局主真是巧啊!”贺吾和纳兰飞花听出是汪守义的声音,出屋看究竟。
阮天彻正在拴马,汪守义身边只有魉,水玲珑先就上去盯住汪守义道:“你女儿呢?她没看住你,你到底还是来了。”
“小丫头你可不能乱猜测别人的心思,我是听说少林、青城、华山五峰一帮人都去了九冰山,寝食难安,才赶来看究竟。”汪守义把马缰递给魉,见贺吾和纳兰飞花也在,拱拱手道:“几位真是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把贺吾寻到了,想必你们一定是从九冰山来。敢问那里情况如何?”
贺吾不想再多一个人去九冰山生事,让林飘飖为难,遂道:“报缘他们这两日也便回了,有飘飖在,双方并无任何冲突,他们反成了座上宾。小住即返。”
“原来是这样,害我白白担心。既是如此我也就不必去了,刚好同你们一起返回吧。”汪守义打着哈哈道。
“汪堡主还真是闲呢!”纳兰飞花道一句转身进屋,贺吾怕汪守义再改主意,请他入屋同歇,汪守义欣然进屋。
贺吾本就话少,阮天彻心里有事也便无话。他二人无话纳兰飞花和水玲珑自也不语。汪守义最是会识人面,默认而坐。安安静静中朝霞已升,贺吾最先醒转叫醒大家上路。
一路上只要有人居住的地方水玲珑总能弄到吃食,汪守义也表现得很随和,偶尔还会讲些奇闻异事给水玲珑听,有时甚至逗得水玲珑呵呵之乐,慢慢地水玲珑也便与他亲近了不少。很快他们一行过了玉门关,到了西夏境。
这日他们猎到了一只狼,大家围着火堆考来吃。汪守义忍了多日的问题终于问出了口:“嫏嬛怎么不见了?她不是与你们一起的吗?”问完他略有些担心地看着阮天彻。
“她在逍遥山庄时就把我们甩掉了,还提她做什么?”水玲珑没好气道。
汪守义恍然:“我多嘴了。”阮天彻的脸色难看了许多却没有说话。
“嫏嬛甩开他们莫非已得到了素心玉剑?玉剑到了她手中便有些糟糕,她多半已去了凤凰堡,那凤凰堡不是轻易可入的。我得想办法从水玲珑口内套出玉剑下落。”汪守义如此想着,装作不解道:“嫏嬛一直和你们振南镖局同生死,乾坤宫大战时许多人都见到的,何以她会半路撇下你们?莫不是她也是为了沈奁的苏绣,或者其它什么,得到了就离开了?”
“汪堡主您要与我们同行不会也是为了什么吧?”阮天彻心里清楚嫏嬛接近他确有所图,若强为她辩自己心虚,但总不能忍别人来说嫏嬛不是,便没好气地反问一句。
汪守义呵呵道:“我自然有所图,人多热闹嘛,小丫头你说呢?”望向水玲珑。
水玲珑嘴角一撇道:“嫏嬛行事古怪,不顾别人感受,说走就走,她所图的也不能得到。”
“水玲珑你若再聒噪我立刻赶你走!”阮天彻喝一句,水玲珑撒娇地伸伸舌头咕哝道:“不说了,嫏嬛说不得。”
汪守义暗喜,从水玲珑的话里已是得知玉剑还在水玲珑那里,如何得到玉剑的藏处却也不易。“得好好想个办法,硬拼多半会输。”汪守义心里暗自计较着,“玉剑不见在水玲珑身上,定是藏在哪里,绝不会藏在外邦,必在宋境。
汪守义一路观察着水玲珑。很快一行人进到宋境,阮天彻想要先去趟逍遥山庄打探嫏嬛的去向,又怕贺吾着急回家对他生怒,迟迟未能开口,只随着贺吾向前赶。
汉中,汪守义提出要和他们分开了,说有事要行。贺吾已不再关心他的去留,阮天彻和纳兰飞花是巴不得他快些离了他们的,于是汪守义和魉与他们分道而去。
“汪守义这一路对水玲珑很是留心,不太寻常,他们打得什么主意?好在现在走了。”纳兰飞花道。
水玲珑道:“我有什么主意给人打的?他们无非是为了嫏嬛的一件东西,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嫏嬛的东西?”阮天彻惊。
“是一把玉剑,我和你们相遇那天顺手拿了她的,她对那玉剑似乎也紧张得要命,若非我用玉剑要挟,她才不肯为我求情让我跟着你呢。”水玲珑道。
“是峨眉派的素心玉剑?一定是!怎么会在嫏嬛手中?”阮天彻惊疑,他对嫏嬛的信任被撼动着。贺吾和纳兰飞花听说是峨眉的素心玉剑也感意料之外,当日布金师太可是死死咬定是天山派的人偷了去的。
水玲珑见他们都有惊状,马上又道:“那是一把白玉无暇的尺许小剑,上刻‘我心于本’四个字,嫏嬛将它宝贝似地藏于怀内,却是被我一眼看破,顺手借来看个稀奇。看来还真是个稀奇,我原只道它是普通一玉剑呢。”
阮天彻阴沉了脸道:“那玉剑呢?嫏嬛可有拿回?”
“我又不傻,没到九冰山怎会给她?我骗她玉剑不在我身,她信了,可她不会想到那玉剑就在你身上。”水玲珑很是得意。阮天彻怔得一怔明白过来,马上从背上脱下水玲珑让他代为背着的兽皮袋,伸手进去。里面除了有那幅李师师的画像和一些破布针线,果然有一把玉剑。贺吾过去把玉剑拿到手中细看,白玉如脂倒也不俗,却也不是世间罕有,道:“是峨眉的素心玉剑。”
“这皮袋是在嫏嬛离开后你才做的,先时你是怎么躲过嫏嬛眼目的?不可能放我身上我竟不觉?”阮天彻道。
“在你马鞍一侧的皮子下面呀。”水玲珑一副没什么难做到的样子。阮天彻从贺吾手中接过玉剑一边端详一边道:“你就不怕它被压坏吗?”问完他自己也觉多余。水玲珑怎会在乎一把普通玉剑的完损?她是我行我素惯了的人,很少有东西能入她眼,对她,想要什么大都就地而取。
水玲珑道:“当时我真没什么顾忌,现在想来倒有些后怕,这玉剑似乎十分宝贝。汪老头儿为了它不厌其烦哄我一小妮子开心,一路上几次旁敲侧击想打听的就是玉剑,虽未明说我也猜到了。阮哥哥你快看看这玉剑有何玄机。”
“天山派的人去冒险偷它,峨眉派对它誓死不肯放手,嫏嬛暗做手脚也要得到它,甚至汪守义也盯上了它。江湖人眼下都在争天下第一针的苏绣,他们却为一把玉剑争抢费心,也许这玉剑和沈奁的苏绣有着某些关联,不然也实在说不通。”贺吾分析到。纳兰飞花也觉有理。阮天彻把玉剑看了又看,看不出有何特别,“也许吧,一切答案都在沈奁那匹苏绣上,可惜那苏绣已下落不明。”
水玲珑不屑道:“你们这些江湖人整天打打杀杀的,我是不懂,只是看个热闹。既然这玉剑非同寻常就送与阮哥哥了。”
阮天彻仍旧将玉剑放入皮袋,负于背上,没说要,也没有拒绝。这玉剑曾在嫏嬛手中,是嫏嬛想要的东西,对他就有不同的意义。嫏嬛没有拿回玉剑就离开了更加让他心里不安。
“赶路吧,慢慢一切都会真相大白。”贺吾自离了九冰山,离了林飘飖,又变回了昔日那个沉默寡言,冷着一张脸的贺吾,望而生畏。
赶了几日路却是离均州越来越近了,阮天彻似意识到什么,仍不敢开口问,只得对水玲珑道:“你该离开了,再跟着我们会有危险的。”
“你用剑在我脖子上抹一抹试试危不危险。”水玲珑一张小脸欲哭却坚决。
“我们很快就要回振南了,振南刚生变,事繁,你一外人去了多有不便。”纳兰飞花解释到。水玲珑仍不肯听从:“我可以不进振南,杭州城那么大我随便哪里也住得。不用劝我,劝也无用,阮哥哥去哪儿我去哪儿。我一人走南闯北没有不识的路,你们休想撇下我!”
阮天彻心里有气,撂给水玲珑一句:“你别给我们添麻烦!”
“我几时给你们添过麻烦?一路上多亏有我大家才衣食无忧,你可不能过河拆桥!”水玲珑不满道,却无人搭她的腔。
果然一日午后贺吾带着他们勒马在逍遥山庄门外:“二弟你去打探嫏嬛的消息吧。”阮天彻翻身下马去到逍遥山庄门前提出要见楼望月,看门的识得他忙忙进去通报了。
水玲珑撅了嘴一脸不高兴,仍是紧跟在阮天彻身后。
楼望月很快让人把他们请到了厅里,她已等候在那。一见面阮天彻当即便问:“嫏嬛在哪儿?”目露凶光。楼望月诧道:“这是什么意思?她早就走了。”阮天彻一双厉目像要把她看穿的:“你休再骗我,我已见过上官若水,嫏嬛到底在哪儿?”楼望月知瞒不过,也急着想从他们那里知道天山派和冯逍遥的消息,叹口气道:“嫏嬛让我诓你的,她不想再和你们同行,那天夜里就离开了。”
“她去哪了?”阮天彻的脸色愈加难看。楼望月耸耸肩,“我不知道,她没说。”
“你最好没有再骗我!”阮天彻道。楼望月笑:“绝对没有,上官若水是我的朋友,她去天山派就是为帮我查清一件事。她的妹妹也是我的妹妹。”顿了顿,楼望月问:“你们见到逍遥他们了吗?九冰山情况如何?”
“有飘飖在什么事也没有,很快他们就返回中原了。”贺吾见嫏嬛的消息已断,他不想在逍遥山庄多留,这里有太多让他刻骨铭心的经历,只想尽快逃离这不舒服的感觉。阮天彻站在楼望月面前迟疑着,似有不甘,贺吾催:“二弟,走吧。”阮天彻直似没听见的。水玲珑自进厅就盯着楼望月上下打量,这时只作无意,抢上前去拉阮天彻。因楼望月站得离阮天彻不远,将楼望月的身体一撞,楼望月不由向后退了一步,脸现愠色。
“阮哥哥,我们走吧。人都说了不知嫏嬛在哪儿。”水玲珑对楼望月理也不理,楼望月定了定神脸又恢复了平淡。
阮天彻暗道一句:“心不在时徒增厌”扭头就去。纳兰飞花和贺吾向楼望月抱一拳作别,楼望月还想再问上官若水的情况,一边送他们出门,一边快速询问。阮天彻不回头,贺吾不语,纳兰飞花才道:“她去了九冰山,似乎欲与九冰山合作图什么事,结果我们不知,先她一步离开了九冰山。”楼望月听此言便没再追问,心里宽了不少。
离了逍遥山庄快马向东,夜宿一客栈,名曰:“旺门”贺、阮两兄弟一房,纳兰飞花和水玲珑一屋。
“飞花姐,我有一物相赠。”水玲珑说着坐到躺在床上的纳兰飞花身边从怀内掏出一物紧紧捂在手中。
“不必了,我不受人东西。”纳兰飞花冷冷一言,水玲珑笑嘻嘻道:“姐姐别这样嘛!你看,是个好东西。”双手打开,一片亮光从她手中散了开去。纳兰飞花双目一亮:“哪里来的夜明珠?”水玲珑忙把手又捂上,小声道:“逍遥山庄那女人的,我借来看看。”
“你又偷东西!还偷到楼望月身上了,迟早被你连累。”纳兰飞花不悦。这时门被敲响了,水玲珑吓得一凛。纳兰飞花翻身下床问是谁,阮天彻的声音道:“我”。门打开,阮天彻和贺吾都来了。
“刚刚你们屋内骤亮,我们出屋看时又不见了,怎么回事?”阮天彻问。
水玲珑心虚不敢出声,纳兰飞花瞪向她,阮天彻和贺吾随纳兰飞花目光也看向她。“哎呀!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拿了她一颗夜明珠吗?”水玲珑把手里的夜明珠塞到阮天彻手里,光芒又充斥了整间屋。贺吾见之一惊,上去将夜明珠捂住道:“从逍遥山庄偷来的?”
“从楼望月身上。”纳兰飞花道。
“收好它,别再轻易拿出。若逍遥山庄的人来寻就还给人家,人若不依要打要罚你一人承领。”贺吾丢下冷冷一句转身离去。水玲珑忙把夜明珠藏于怀内撅嘴道:“有什么好紧张的?皇宫里的东西我也拿过,还不是好好的。逍遥山庄的人来了我一人对付就是。”
阮天彻阴沉着脸:“再手脚不干净马上走人!”水玲珑使劲点点头,“我知道了。”
夜已深,客栈里静寂一片。两条黑影自客栈屋顶跃下,动作利落,落地无声。一人朝贺、阮二人窗口去,一人朝纳兰飞花和水玲珑的窗口去,二人皆以舌舔破窗纸,用竹管将迷烟吹入。过得片刻,纳兰飞花和水玲珑的门先被悄悄拨开,那人闪入屋内。另一人见那人进屋才用剑去拨贺、阮二人房门,门开后来人刚跨进门就觉眼前寒光一闪,忙用剑去挡,两刃相交各向后退了开去。恰此时纳兰飞花屋内忽然亮光一片,“飞花姐有刺客!”贺吾的声音喊道。
“撤!”一个陌生的男人的声音自与贺吾交手的那人口中发出,紧接着纳兰飞花屋内的光乍敛,一人影奔出,一跃上了屋顶。贺吾大急,欲追,被眼前黑衣人当了住,他疾出剑攻之,黑衣人却是连挡几招抽身而去。贺吾本欲追赶看是何人,想到此番打斗叫喊,阮天彻和纳兰飞花均未有回应,担心不已便没去追,先抢到纳兰飞花屋内看究竟。
到床前喊了数声,以手摇之。纳兰飞花和水玲珑只是无觉,忙点亮灯烛来看,二人均呼吸匀称,熟睡不醒。知是迷烟,暗骂一句,在纳兰飞花和水玲珑几个穴位上点了一点。二人悠悠醒来,一脸茫然。贺吾不待她们出声复又奔回自己房内叫醒同样昏迷的阮天彻。
“发生何事?”纳兰飞花和水玲珑赶过来相问。
“刚刚有两人迷昏了你们,进到你们屋内,我因有轩辕伯伯赠的释毒衣才脱得一险,否则后果难料。所幸他们未伤人。”贺吾道,仍觉心惊,“我们太大意了。”
水玲珑忽失声叫道:“夜明珠不见了!”
“他们是来偷夜明珠的?是毛贼还是逍遥山庄的人?”阮天彻道。
“不是毛贼,我和其中一人有交手,那人内力深厚,不是一般无名之辈。听声音陌生,也许真的是逍遥山庄的人寻了来。”贺吾道。
水玲珑气得直跺脚:“那夜明珠我是贴身揣在怀里的,他居然敢伸手来拿,污本姑娘清白!让我知道是哪个,定剁了他的手,挖了他的眼!”
“别叫了,是你自作孽偷人东西,回屋吧。小心提防,来人目的未明,难保不会再来。”阮天彻没给水玲珑好脸色,水玲珑满腹委屈。她吃了亏,本想着阮天彻会在乎一二,却不想讨了几句骂,气呼呼回了房去。
四人几乎再没能安睡,天一亮就早早上路了。振南镖局的方向也是凤凰堡的方向,阮天彻总在盼望着能遇见嫏嬛,常常是心不在焉的,话也少得可怜。水玲珑不敢再惹他,怕被驱,乖乖随其左右。
行有七、八日终来到振南镖局大门外。振南镖局门上的匾额已去,白绫高挂,大门紧闭,已不见了往日的辉煌。贺吾心潮汹涌,双目赤红,忙忙向大门去。大门一推不开,他即拍得震天响,似要拆门的,吓得里面的守门小于更不敢开门,扯着嗓子叫问:“拍门的是什么人?”意却在叫唤里面的人来相援。
“是我,贺吾。”贺吾已听出是小于在叫。
门瞬间开了,小于见他们三姐弟都回来了几乎喜极而泣。顾不上与他们打招呼转身向内奔,高叫着:“吾少爷回来了!都回来了!”贺吾他们也快速向里奔。
前院空无一人,进到二门里阮辛、纳兰摧和先时镖局有头有脸的镖师们都迎了过来。亲人相见,历经生死后颇多感慨。贺吾牵挂父母,只施得一礼就向东面居处奔。
入眼到处白绫高悬,香雾纸烟弥漫着,死一般的静寂,贺吾直觉心在闷痛。望着厅内同样呆望着自己泪眼婆娑,枯瘦苍白的母亲赵媖娴,忽然一个箭步上去跪抱住她呜咽出声:“娘,孩儿不孝,不能救下爹,不能替娘分忧,还让娘担心焦虑。”说着从自己脸上重重打了两巴掌。
“你是不孝,让娘等了几个生死,你若再不回我也就随你爹去了。”赵媖娴摸着贺吾的脸,又气又怜。原本早已哭累的守灵的人被他们母子勾动情肠又都泣了起来。
“去见见你爹吧。”赵媖娴柔声道。贺云之的尸首已入棺,未盖棺。贺吾俯身到棺前看到他爹僵硬的脸,触手冰凉,双目紧闭再无往日见他时的神采,悲从中来,泣难自已。纳兰飞花从未见他伤情如此外泄过,不知不觉也哭出声来。
阮天彻静静地给贺云之上了柱香,磕了头,站在一边。水玲珑自进振南门一直是被人忽视的,没人问她是谁,也没人把她介绍给振南的人,她站在灵堂外看了良久,阮天彻也没理她的意思,她便鼓足勇气径自上去为贺允之上香跪拜,这才引起屋内人注意。
“这位姑娘是何人?从未见过。”赵媖娴一边抹泪一边道。阮天彻刚要说话,李似珏和云雠赶了来,进门见到贺吾姐弟俱回,欣慰之余也尽悲切,振南的变故人人伤心,他便没能说出口。水玲珑憋在心头的话使她难受,此情此景只不好开口。
“吾儿你终于安全回来了,让大家好等。天开眼,回来就好了。”李似珏被纳兰飞花扶着,半是伤心半是笑地道。
“这位是林姑娘吧?”云雠缓得一缓指着水玲珑道,“我听辛哥说了,吾儿对你痴可舍命。他为你九死一生,你来日可要全心为他。”贺吾三姐弟和水玲珑都傻了眼。阮辛轻咳一声上去相拦,免云雠多言。当时贺吾为救林飘飖才受重伤的事阮辛一直是瞒着的,只对云雠一人讲了,不料云雠一个激动竟道了出来。
“不不不,我不是林飘飖,林飘飖还在九冰山呢,我叫水玲珑,是阮哥哥的朋友。”水玲珑一语更是惊呆屋内人。赵媖娴先就疑向贺吾:“林飘飖是谁?”一脸严厉。贺吾还未从失父的伤痛中出来被问及林飘飖,还是冷面冷语,心下一慌,竟一时语塞。
“林飘飖就是那日救了贺吾去的人。”纳兰飞花为其解围。
“她在九冰山做什么?”赵媖娴再问,“你和她什么关系?”贺吾情知躲不过,只得以实相告:“飘飖是林凡子的女儿,我已和她相约终身。”赵媖娴眉头皱了皱,咬牙上去从贺吾脸上实实打了一巴掌,哭道:“不孝子!你爹尚未入土,你就当着他的面发誓从此和那仇人贼女不共戴天!否则你爹死不瞑目,你娘我也不得好死!”说话间赵媖娴急怒到几乎呼吸艰难。
贺吾眼里的恐惧与绝望在不断扩大,他双唇发白紧闭,死死盯着他娘赵媖娴不容有悖的脸。此时云雠才知道她那一言犯了多大的错,水玲珑更后悔自己一时多言。
阮辛不解道:“林飘飖怎会是林凡子的女儿?那日林凡子可是招招要她命的。虎毒尚不食子,不是林飘飖全力退敌才保吾儿离去的吗?”
阮天彻从水玲珑身边走过时狠狠瞪她一眼,到赵媖娴身旁搀其道:“伯母,你没见过林飘飖,她虽是林凡子的女儿,跟林凡子全然不同。她是天底下最善良的人,当日若非她,死伤难计。吾哥虽是为她受伤,她为救吾哥也是拼尽全力吾哥才能活下来。人的出身自己没得选,如果能,她也不会想做林凡子的女儿。吾哥对她是付出了整颗心的,你这样逼吾哥他如何能承受?”
赵媖娴两行热泪滚滚而下,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狠狠道:“她没得选,贺吾也没得选。林凡子是杀父毁振南的仇人,只要贺吾是我和允之的儿子他就得听我的!我不管林飘飖是什么样的人,只要她是林凡子的女儿就只能是振南的仇人!”话音落贺吾听在耳内直觉天地轰隆一头栽倒下去,阮天彻急伸手接了住。左盼右盼盼到他们姐弟回来的喜悦当然全无。
黄昏,贺吾仍在昏睡,赵媖娴一直守在侧,其他人暂已各回各屋。
“是我一时口快,以为林飘飖跟着贺吾回来了,有个儿媳大嫂也许会开心些,谁知那林飘飖居然是林凡子的女儿。以大嫂的脾气贺吾是不能得偿所愿了。”云雠于厅内踱着,忐忑着。
阮辛叹气道:“也怨不得你,迟早是要知道的。大嫂正伤心,在气头上,听到林凡子已是怒不可遏,连我一想到若让林凡子的女儿在我眼前我都恨不能给上一刀!大哥就这样走了。”说着又悲又恨。
阮天彻坐在椅子上,沉默不语,眉头却未舒展过。水玲珑站在他旁边垂着头不知该如何是好。
“彻儿,嫏嬛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云雠自阮天彻回来已看出他并无一丝喜悦,心事重重魂不守舍。又不见嫏嬛随行,终于忍不住问。
阮天彻听到嫏嬛的名字怔了怔道:“她有事,没有和我们一同回来。”
“她是有事,怕是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了,还要自欺欺人!”水玲珑不满道。
“你若再多嘴就出去!”阮天彻怒,水玲珑便不再言语。云雠心下明白,笑向水玲珑道:“水姑娘你是哪里人?家中还有什么人?和我家彻儿认识多久了?”
“娘!你问人家这么多干嘛?我和她不过路遇,被她缠着一路,勉强算是朋友。”阮天彻不胜其烦。水玲珑听他如此说不怒反莞尔向云雠道:“伯母叫我玲珑就好。”接着恨不能把自己的祖宗十八代交代给云雠听。云雠出身贫寒,本就无门第观念,加之喜欢爽快洒脱的人,对水玲珑很是喜欢。见水玲珑对阮天彻依顺得很,心下越是满意,不知不觉和水玲珑越聊越来。阮辛和阮天彻听得无趣便离了那厅。
纳兰飞花一直惦念贺吾,不曾离了东面贺宅,她娘李似珏也便一直守在那里。
贺吾醒转时刚刚入夜,睁眼见到赵媖娴泪水即流下,开口一声“娘”叫得让人心疼,“没有飘飖儿子生不如死。”贺吾良久才说出这句话。
“好,我去见你爹,替你向他赎罪!你去和杀父仇人逍遥快活去吧!”赵媖娴猛然从袖内掏出一把匕首向自己腹部刺去。贺吾出手握住其腕,她动弹不得,哭道:“你若不能听我的话我是唯有一死!拦得一时拦不得一世!”
贺吾的手在发抖,声音也在发抖:“我听娘的话不会再与林飘飖有任何瓜葛。”说出这句话后他感觉到自己的心也瞬间死了。
纳兰飞花于门外恰听到贺吾和赵媖娴的谈话,心下暗喜,却也为贺吾的痛而痛。
振南的人总算定下了心,择七日后让贺允之下葬。消息传出,贺允之生前好友也便上门凭吊。
贺吾这日正守在灵前,外报马飞龙来了。赵媖娴道:“马局主这些日子已派人多次来打听你回来与否,他也担心得很。”
马飞龙进来拜过贺允之之后上去和贺吾抱得一抱,“老弟,你瘦了许多,精神也不好。大伤初愈要好好将养,有什么难处和大哥说。”贺吾只挤出几乎看不出的一笑。
“大哥对不住你,原想着回四海镖局看一下就带人来振南相助的,谁知四海镖局也出了事,待处理完四海镖局的事赶到振南时大局已定,他们已去寻你,我竟什么也没为你做。”马飞龙脸上颇有忧伤。贺吾拍拍他的肩道:“过去的别提了,四海镖局可还好?”这一问马飞龙眼一红:“瞻弟死了。”贺吾吃一惊:“怎么死的?”。“我回去后向他和弟妹说到你受伤不知去向,还有振南的情况,弟妹伤心不已。就在当夜,他夫妻不知为何发生口角,瞻弟本就体弱,一个想不开气厥过去就再也没醒来。”马飞龙道。他没有把话说得太明,马瞻是因为知道了杨艳萍和贺吾的过去,知道了杨艳萍心里还牵挂着贺吾才一时接受不了,气血攻心,以致死亡。
贺吾听到杨艳萍为他伤心心里痛得一痛,“她还顾念我,我以为她的心是铁做的。”如此思着又想到她失了丈夫,孤儿寡母不禁为她难过,全没想马瞻的死会与自己有关。在他眼里杨艳萍心里只有马瞻,断不会为他与马瞻争执。虽有马飞龙误会的可能,贺吾还是问道:“弟妹她们母子可好?”
“她们母子彼此相依,有我在,定不会让她们为生活忧。只是弟妹年轻守寡,茶饭难思,瘦了许多。我来时让她与我同来,她拒绝了。”马飞龙如此说是有意看贺吾反应,想把杨艳萍再还给贺吾。他知贺吾心里还是有杨艳萍的。
贺吾道:“她来不合适,瞻弟刚去不久,她是该守在四海镖局。”马飞龙点头不语。
很快到了贺允之下葬前夕,李似珏和纳兰飞花母女坐于室内闲谈,皆是心中有事的。李似珏叹一声道:“谑儿跟轩辕郎这一去不知多久能回,去了哪里也不知,我真是日夜挂心。飞花,你也不小了,都成老闺女了,娘眼前的希望都在你身上了。你有个好归宿娘才能安心,这些年给你说媒的都被你打发了,你跟娘说心里话你到底是如何打算的?”
纳兰飞花微微红了脸:“没打算,我不喜欢嫁给不认识的人。”
“你呀,就是嘴硬,你的心思娘明白,你喜欢贺吾对不对?”李似珏一语道破,纳兰飞花扑到她怀里呜咽不止。李似珏摸着纳兰飞花的头道:“等你贺伯伯的事过后我找机会与你伯母说说你和贺吾的事,亲上加亲最是放心,也彻底断了贺吾对那林飘飖的念想,你伯母也心安。”纳兰飞花于李似珏怀中慢慢平复了心情。
贺允之的尸身已入土,马飞龙回了四海镖局,振南那些镖师也都散了,只剩几个自小被振南收留,把振南当家的。偌大的振南上上下下不过二十几人,有时走上好一会儿不见有人,着实冷清下来。
“纳兰局主,阮局主,如今振南镖局没了,我们不能坐吃山空,该计较个营生才是。”诸葛存道。他是振南的老人了,一家老小都只振南镖局一个家,不行镖也得为家人计。
“诸葛有何打算?”纳兰摧反问一句。
“这些年咱们镖局的兵器几乎都是我和阮局主打造的,也还像样,不如我们就以打造兵器,卖兵器为生,以为如何?”诸葛存一副信心十足的模样。
“这主意不错,我的手艺也是数一数二的。铸造兵器是我一好,就这么定了。”阮辛马上附和。
“会不会太辛苦了,咱们都是有了几岁的人了。”纳兰摧担心道。
“不会,不是还有几个年轻人吗?我们来教他们,大家一起来。”诸葛摧胸有成竹纳兰摧也便随了他们。
很快振南镖局就改成了振南铸造,因着先时的名望,振南铸造的兵器倒也吃香,没多久就名声在外了。有些江湖人,或喜欢弄枪舞刀的便主动寻上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