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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渭水畔感知飘飖怀 丹青中得见亲娘容 渭水畔,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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渭水畔,林飘飖坐于马车内,掀开车篷上的窗帘默默望着外面冬日萧条的景象。不远处,浩浩大河青碧一片,河的边缘还有化不开的薄冰。
贺吾坐去林飘飖身旁,与之相对。见她看得出神,眉头也不似先时一直微蹙,心下不觉也舒畅开来,浅吟道:“行人莫问当年事,故国东来渭水流。”接着道:“从前的一切都似这浩瀚渭水东流而去,我们与渭水背道而驰。有你,我的人生重新开始;有我,我必让你得重生,我不要再看你舒不开的眉头。”
“这就是渭水?”林飘飖道,“我不知你我将来会如何,我虽井底之蛙,不问世事,却也知外邦与我大宋战火连连,就连我们小小武林也不得安宁,只怕最后应了那句‘我自秦来君莫问,骊山渭水如荒村。’”
贺吾不悦:“你就是凡事都往坏处想,思虑过甚才不得欢心。朝廷事你我思来白白伤肝,江湖事遇则平,不遇则无忧。只要你我相守即是‘万户楼台临渭水,五陵花柳满秦川’,我会用我的一生伴你快乐。”
林飘飖浅浅一笑,不再言语。回想自外婆去后,她真正觉得舒心惬意的时光就是与陈御阳在神农洞的那些日子。陈御阳的温和,博学,无所不能都让她平静,安心。不知何时她甚至对陈御阳萌生了依赖感,然而陈御阳却骗了她,对她说离弃就离弃,人现在去了哪儿她都不知道。思绪翻转至此,林飘飖又面现悲色。
“飘飖,这会儿阳光不错,我看你今日精神也不错,要不要出来骑会儿马?”贺吾刚要讲些什么宽慰林飘飖,林凡子于车外叫到。林飘飖应声下了车,换骑到狴犴山主的马上,狴犴则与贺吾同坐马车中。
林凡子行在林飘飖一侧,展颜道:“晒晒太阳人会舒服些,你太瘦了,等到了九冰山要好好养养。”
林飘飖心里顿觉暖暖的,她甚至开始渴盼有朝一日守着父母,一家三口过静谧的生活。很快她又想到陈御阳曾告诉她林凡子另有女人,有子女。踌躇良久,她问林凡子:“爹,我还有弟弟,妹妹是吗?”
林凡子听她称弟弟妹妹,心下暗喜,他先还担心林飘飖会为他另外的女人和孩子有心结,闹脾气,现在看来他多虑了。遂道:“不错,你还有一个弟弟叫林韬,一个妹妹叫林绰。他们都不似爹爹这么无趣,你见了一定会喜欢的。他们一定更喜欢你,你是你们姐妹中最招人喜欢的一个,人见尤怜。”林凡子把“人见尤怜”说的很小声,接着他又道:“你和你娘很像,娇娇小小的,却固执得很,还很有主意。”
林飘飖的眼睛湿了,停顿片刻才道:“我记事起就没见过我娘,不知她长什么样。”
“是爹对不住你们母女。”林凡子也微红了眼,问:“你想不想知道你娘容貌?”
林飘飖点头,林凡子道:“今晚落脚后我画一副你娘年轻时的画像给你看可好?”
林飘飖眼睛一亮:“你还记得娘年轻时的样子吗?”
“一辈子都不会忘。”林凡子像在向林飘飖展示着什么,林飘飖莫名地感动。
狴犴见贺吾一直目不转睛看着外面马车上的林飘飖,不无感动道:“你对飘飖还真是情深,这几天朝夕相处还没看够呀?你真是一个怪人,说你多情,你竟可以在你们振南最危难时也不回去看一眼就这么跟我们去九冰山;说你无情,你对林飘飖却可连命都不要;说你自私只顾儿女情肠却也能为你们中原武林誓死不说出天下第一针苏绣在哪里。我倒想知道,如果飘飖向你要那匹苏绣你会不会给她。”
贺吾斜睨狴犴一眼:“她不会想要那匹苏绣,就是要,那匹苏绣现在也不在我知道的地方了。”
“你错了,那匹苏绣是飘飖她娘留下来的东西,她一定会想要,起码见一见知道上面绣得什么。”狴犴道,“飘飖也是个可怜人,自小都没和爹娘生活在一起,受爹娘呵护。好在现在认了爹,只是她娘多年不曾出现过,生死难定,留下来的东西也有限,林飘飖对她娘的东西自然珍视。”
贺吾不语,他知道狴犴突然提到沈奁的苏绣,目的一定不单纯,但狴犴的话他还是听进了心中。他想让林飘飖从此幸福,那匹苏绣他已不能让林飘飖看到,苏绣上的内容他也不曾见过,但有关那些苏绣的事他是知道最多的,如果林飘飖想知道他必愿一字不隐地告之。
“你见过林飘飖她娘吗?”贺吾良久不语后问,狴犴微一笑,目光像要穿透人的心脏,“当然见过,她和林飘飖长得很像,一个很美,很厉害的女人,眼睛也大大的。不过飘飖的眼睛长得像主人,都是世间无双的。”
“那么她娘是蝴蝶娘子柳青莲的女儿?哪个女儿?”贺吾问,江湖人人都知蝴蝶娘子有一对孪生女儿,他不无好奇。
狴犴道:“哪个女儿我说了你能知道吗?是柳青莲的大女儿缘何。”
“缘何?她娘叫缘何?”贺吾猛然想起阮天彻曾向他讲述去巴蜀的路上跌入一墓,棺上刻有一个叫缘何的留字,当时他们不确定缘何是人名。阮天彻讲这些时偏偏林飘飖精神恍惚地远远跟在他们后面没有听到。他又想到那日乾坤宫之战,林飘飖问林凡子她娘下落时林凡子也曾说过“缘何”二字,只是当时他一心放在林飘飖身上,全没留意到缘何是个人名,只道林凡子在表“为什么”之意。现下恍然大悟,缘何即是林飘飖的娘,而她很可能已经死了,虽然阮天彻他们当初见到的是一座空墓,若然人还在,谁会给自己建座坟?又不是帝王将相,高官显贵。贺吾心里有些隐隐作痛,他不愿去想林飘飖知道她娘已去的消息时痛苦的样子,会让他跟着痛到心碎,他宁可她抱着那丝希望。
狴犴见贺吾吃惊纠结的样子,问:“你知道缘何?”
贺吾道:“不知道,只是觉得名字有些奇特。”
“柳青莲当年未婚生子躲进潇潇山,她的女儿等同无父,无父即无姓,名字奇特也属正常。有机会你可让飘飖给你讲讲她娘和她姨母的事,听说她姨母叫行骴,乃行尸之称。亏得他们母女不出世外,匿于潇潇山,否则单行骴这个名字就够世人取笑指点到死的。你说蝴蝶娘子是不是对她两个女儿心怀有恨呀?正常人谁会给自己女儿取这样不堪不吉的名字。”狴犴道。他语气里,表情上的不尊敬让贺吾不快,“谁没有过去,没有经历?她给女儿取这样的名字自有她的用意,名字,称呼罢了。好歹林飘飖的娘是你主人的女人,请你尊重她们!”
狴犴微微一笑:“你还真是个痴人,我对她们当然尊重,我不过说事实。既然你不想听我便不说好了。”说完他悠然闭目养神。
贺吾心绪难平,他发现他确实了解林飘飖太少,不知道她到底生活在什么样的环境里这许年。她娘叫缘何也罢了,她姨母居然叫行骴,江湖上从没她姨母的任何传说,也许她姨母最后真的揜骼霾骴潇潇山了。
是夜,渭水边上一小镇,一家普普通通小客栈,林凡子他们在那里歇了。晚饭后贺吾敲开林飘飖的房门,道:陪我出去走走可好?”
林飘飖原想去看林凡子画她娘的画像,见贺吾一下午似怀心事的,以为他有什么不解烦忧便应了他,打算趁机替他排解一下,顺便听听他的真实心声。他不回振南,随她到九冰山一直让她心有不安。“
镇子外一坡岭上,林飘飖和贺吾并肩站在那里。一月如钩,视线并不好,但浩浩渭水白光粼粼仍可看到它的雄壮。凉风拂面,让人倍觉清醒。林飘飖道:“你今日有心事?”
“算是。”贺吾扭头看林飘飖,“你一定要找到你娘是不是?”
林飘飖不知他何故有此一问,点头道:“不错,我答应过我外婆一定要带我娘去见她,活要见人,死要把尸骨安放到外婆旁边。”
林飘飖坚定的语气让贺吾为难,在说不说她娘已死间挣扎着。最后另起一头问:“你对你娘的东西是不是特别珍惜,特别渴望知道你娘的一切?”
林飘飖瞪向他,“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贺吾看到了他眼底的迫切,遂道:“我听说人人争夺的那些苏绣是你娘留下来的东西,你一定想知道有关那些苏绣的事情,我想把我知道的告诉你。”
林飘飖道:“逍遥山庄的那些苏绣我见过了,上面绣的是我爹和我娘从相遇到分开,以及我娘后来经历的过程,里面没有绝世武功也没有宝藏。至于天下第一针那匹苏绣我没见过,不知是不是我娘留下的,上面的内容也不得而知。”
“那匹苏绣我也没见过,当初冯仕达到振南托镖,对那匹苏绣只交代了藏处,另外还托我一人捎首诗给冯逍遥,那首诗内藏破解苏绣内秘密的方法。”贺吾将九九归一诗念给林飘飖听。林飘飖听完即明白了诗中内涵,道:“看来关键确在沈奁那匹苏绣上,这首诗就算给外人知去,想要把那些苏绣的顺序排对也非易事,因为知道我爹和我娘相遇相处过程的只有他们自己。不知那些苏绣上会有什么我娘留下的信息?”
贺吾道:“如果你想知道我会帮你把那些苏绣找回来。”
林飘飖神经为之一紧,“我不想知道,你千万不要去争夺苏绣,只要找到我娘,她还活着,一切自然知晓。如果她不在了,也就不用知道。我不希望你去冒险。”
贺吾为林飘飖的话着实感动,他明白林飘飖对她娘的东西有多渴望,多珍视,她的眼睛骗不了人,但她还是宁愿只要他平安。贺吾不语,轻揽林飘飖入怀,“冷不冷?”
林飘飖的身体僵了一僵,最后还是顺从地倚在他胸前,“还好。”脑中不自觉闪过陈御阳的身影。她留意到贺吾身上有淡淡的风露味,而陈御阳身上有微微的药味,花草味。
客栈中的人大都没睡,留意着林飘飖和贺吾有无回来。他二人离开客栈时嘲风想要悄悄追上去被林凡子阻止了,“飘飖的功力不比她娘当年差,你就是跟在几里外也被她听了去,别弄巧成拙。好不容易她愿意跟我回去,我不想让她起疑心,她肯定会回来的,她和她娘的性格太像了。”
林飘飖和贺吾一回客栈即独自去了林凡子的房间,她是迫切希望知道她娘的样貌的。作为女儿连自己生身母的模样都不知是人世间一大悲事。天已不早,她先还担心林凡子若忘了允诺她画她母亲画像,还要不要让林凡子熬夜作画给她。当她走进林凡子房门一眼便看到了桌子上平铺的那张女人的画像:素衣乌头,不饰钗环,圆圆小脸,眸若秋泓,与林飘飖确有八九分像。
“这是我娘的画像?”林飘飖凝视画中女人,目光无法移开。林凡子过去摸摸她的头道:“你和你娘太像了,外貌和性格都很像。我第一眼见到你就知道你是她的女儿,我误会了你娘这么多年,对你们母女我心中有愧,我要好好补偿你。”林飘飖将头靠到林凡子肩上,忍住幸福的泪水,甜甜一笑,“爹,我娘在你心里一直存在对不对?过去这么多年你还能把娘的样子记得清清楚楚,你会误会她,不原谅她是你太在乎她了。”
林凡子经林飘飖这么一说才恍然,他在画缘何的像时几乎是一挥而就,缘何的样子在他脑中清晰到如同站在眼前的。二十多年了,他以为还能记她如此深刻是因为他想从她那里得到的东西没能得到,是因为她的背叛让他恨之入骨。可是他似乎错了,当他看着画纸上她的样子他却恨不起来,有的竟是怀念和难过,甚至担忧。林飘飖说对了,他其实是在乎她的。
林飘飖见林凡子面露悲色,暖心地抱住他道:“爹,你有我,我会好好孝顺你的。我相信总有一天娘会回到我们身边。”林凡子内心的柔软被触动了,他轻轻拥住林飘飖,眼眶微红,心潮荡漾间他猛然醒觉,慌忙拍拍林飘飖的背道:“不早了快去睡吧,我也累了。”
林飘飖指指桌上的画像,还未开口林凡子即道:“你拿去吧,算是爹和娘送你的礼物。”林飘飖看林凡子脸显倦意,收好画像离了那屋。
林凡子呆坐好久,心内暗道:“林飘飖和缘何太像了,天生得惹人怜。我一生冷漠,却为这两个女人情不自禁,差一点信了林飘飖是我的亲骨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