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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水玲珑切嫏嬛吃醋 汪守义现别有用心 由于嫏嬛负 ...

  •   由于嫏嬛负气,只顾前奔,错过了借宿的地方,天黑时他们来到了一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小路两旁皆是密林,阮天彻追上来时嫏嬛和纳兰飞花正坐在路边休息等他。因天色已晚,先时嫏嬛只看到阮天彻一人身影,心下稍稍舒服,待阮天彻行到面前,立马跳下,才看到水玲珑也在他马上,一股气堵在胸口,冷眼旁观他的举动。
      “小心点。”阮天彻扶水玲珑下马后问道:“不往前赶了吗?天这么冷,不如再赶赶,找个地方投宿。”
      纳兰飞花道:“不用赶了,天黑看不到路,荒山野岭走到天亮也未必有住的地方,还不安全,就在林中将就一晚吧。”
      “我无所谓,只是担心你们姑娘家受不得冻。”阮天彻将目光投向嫏嬛。嫏嬛语带讥讽到:“我更无所谓,你担心谁就明说,习武之人,区区寒冻还不在话下,不像人家性娇体弱,受不得风霜吃不得苦,处处让人护的。”
      阮天彻听嫏嬛大有醋意,憋住内心的喜悦,嘴上什么也不说。嫏嬛只道他默认,越加气闷于胸。水玲珑听到耳内很是不服气道:“你别话里有话的,我听得出来,你在说我,可是你错了,武功我是不会,但不是娇生惯养的,露宿荒野的机会我一定不比你少,别小瞧人。”
      “是吗?半夜别怕冷,怕狼叫声,搂着别人哭鼻子就行。”嫏嬛提醒,满是不忿。
      “不怕,我带你去生火,再抓些野物来烤着吃。”阮天彻把马往林中牵,“都进来吧,林里避风些。”水玲珑跟上去,搂着阮天彻的胳膊,并肩行着。雀跃道:“太好了,我要吃野鸡,我最会烤野鸡了,今日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嫏嬛已是气不打一处来,欲待不随他进林,又忍不住想看个究竟。
      “进去吧,你一个人留在路边也无趣。”纳兰飞花丢下一句也牵马进了树林。
      嫏嬛进到林中时纳兰飞花已坐在火堆旁,阮天彻的马就在不远处,却不见其人。嫏嬛把马拴好,走到火堆旁,踟蹰片刻还是故作漫不经心道:“抓只野鸡也这么半天,真是有损阮少局主的威名。”
      “有那个水玲珑在,快不了的。我要看着马匹,要不你去帮帮他们。”纳兰飞花故意给嫏嬛一个去找阮天彻的借口,看她会怎么做。嫏嬛问:“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纳兰飞花手一指,嫏嬛撂下一句:“真够笨的。”快速寻了去。纳兰飞花望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夜幕中,叹喟道:“人为什么总是不珍惜眼前人,直到有了威胁,可能失去时才想要去争?如果唯有这样才能让人明白内心深处的感觉,对贺吾会不会管用呢?”她的心沉沉浮浮煎熬难耐。
      嫏嬛很快发现了阮天彻和水玲珑的身影,她没有立即上前,躲在一边窥视。水玲珑拽着阮天彻的衣襟,贴在他身后,二人轻手轻脚行着,目光皆注视同一个方向,像是盯紧了什么。阮天彻忽然停下脚步,拔剑出鞘,回头对水玲珑道:“别怕,快松手,我把它抓来给你烤着吃。”水玲珑犹豫了一下,慢慢松开了手:“那是只什么?”“抓住了就知道。”阮天彻飞身一剑刺向枯草败枝丛。只听一阵踢腾声,很快安静了下来。阮天彻提剑拨开枯枝,将那物拎起,却是一只狐狸。水玲珑离得远看不分明,问道:“是什么?”阮天彻一边向她走近一边骗她道:“是只小狼,定是肉嫩味美,你有口福了。”水玲珑忙迎上去看究竟,喜道:“那就快回去吧,别再碰到什么猛兽,怪吓人的。”阮天彻把手里的狐狸递到她面前:“你来拿,我刚刚听到那边有动静,说不定是野鸡。”水玲珑忙把手一缩:“血淋淋的,我不拿,快回去吧,你不担心那个嫏嬛走掉了?”
      躲在不远处的嫏嬛听水玲珑提到自己,屏气听阮天彻如何作答。
      “当然担心了,她是我最珍视的女人,可惜我不是她心里的人。要走要留我能决定吗?随她高兴吧。”阮天彻面现哀色,无奈道。水玲珑伸手过去,嫏嬛以为她是去接阮天彻手上的狐狸,却见她一直抓着阮天彻拎着狐狸的那只手不放,阮天彻任她抓着,微笑道:“你这是在同情我吗?”水玲珑猛然扑入他怀内柔声道:“她心里没你,我可以把你装进心里,你是我见过最好的男人,只要你愿意,我会一心一意对你好。”阮天彻对女人的示好司空见惯,不慌不忙道:“天下女人何其多,对阮某愿付一心的何止一二,可惜的是我管不住自己的心,做不到任谁都行。等嫏嬛从我的心里消失后再说吧。”说着他把手中的死狐狸拎得离水玲珑的脸近些,故意高声道:“哎呀!好大的味道,这狼怎么长得尖鼻狭眼的?”水玲珑也闻到好大一股狐臭味,扭头细辨,分明是只狐狸。再看阮天彻一脸促狭的笑,恍然,伸手照他脸上一捏,嗔怪道:“你成心捉弄我,看你那张脸我就想咬一口,罚你今日一定要让我吃到野鸡。”
      阮天彻好奇地瞅了水玲珑片刻,问道:“你一个姑娘家为何孤身一人到处走?你父母都不管你吗?武功不会,胆子倒不小。”
      “我没有父母,孤家寡人自然不会有人管,这世上不会武功的人多了,有什么稀罕。与人打交道又不是凭功夫,我长这么大还没吃过别人的亏呢,现在有了你更不用担心了。”水玲珑道,指指阮天彻手里那只死狐狸,“你还不扔了它,臭死了,又吃不得。”
      阮天彻很欣赏她自自然然,我行我素的样子,遂将那狐狸用力向远处一丢,不偏不倚刚好落在嫏嬛脚边。嫏嬛于树后正想发作,不远处的两只野鸡受惊飞起,嫏嬛眼疾手快,纵身起落,两只野鸡便被她一手一只提足倒挂。阮天彻对她的身影再熟悉不过,见她忽然出现,立刻明白定是早就藏身那里。想到水玲珑刚才对自己的举动,故作镇定走过去道:“还是你厉害,一出手就是两只野鸡,我寻了半天也只剑杀一只吃不得的狐狸而已。”水玲珑紧紧跟着阮天彻也站在嫏嬛面前,掩不住兴奋地道:“谢谢嫏嬛,你真厉害!我烤给大家吃。”
      嫏嬛看着眼前二人毫不避忌,亲密的样子,心内憋气却无从发作,将手中野鸡递给阮天彻:“给你处理吧。”阮天彻接过,道句:“谢了。”扭头叫上水玲珑就走。水玲珑搂着他的胳膊欢快的像个孩子。嫏嬛怔了,阮天彻对她的客气,在她面前与水玲珑无所顾忌的肢体接触都在向她提示,他已开始要把她从内心放弃。虽然她心心念念着陈御阳,但一直让她以为是自己独有的东西忽然不再是她独享,她开始不甘心,这激发了她女人不能自持的嫉妒和占有欲。当她醒过神来时,发现自己对阮天彻与别的女人接触的在意越来越着紧,暗自道:“定是我太好胜了,我对阮天彻肯定不会有感情,我心里明明只有师兄。会生气他和别的女人走得近,不过是私心作祟。自己的东西被人强占,任谁也会不快,都怪阮天彻总是提醒我他的心是我的,被他潜移默化了。反正我不喜欢他,有人缠着他,他也认了,我该开心松口气的,随他去好了,只要能找到师兄,管别人做什么?”她如此告诫自己,向火堆处走去。
      远远地嫏嬛就已看到火堆旁阮天彻和水玲珑一人拿一鸡在烤,水玲珑依然挨着他坐着,二人有说有笑。纳兰飞花默默坐在他们对面,一脸愁容。人生就是这样,各怀心事,各有各的人生。她有她的喜,你有你的忧,何必再让旁人影响自己的情绪?于是嫏嬛吐一口气,让甜美的微笑爬上脸,轻快地走到火堆旁,坐在阮天彻另一边,道:“动作很快嘛,这就烤上了?”
      阮天彻扭头看嫏嬛,刚要应她的话就听另一旁的水玲珑高声愉悦的声音道:“你没看到,阮哥哥可厉害了,唰唰唰几剑,一只鸡就剥好了,怎么会有长得这么好看,身手还这么厉害的男人?太让我惊喜了!我要跟着他,跟他在一起既有安全感又开心。”
      嫏嬛脸上的笑变得有些不自然:“那是因为你没见过比他更厉害的。”
      “反正他是我见过最好的,包括你那个师兄辛卸日,都不及他。”水玲珑不服气道,“我走南闯北,去过的地方,见过的人比你们在坐的任何一人都多,我就不信还有比阮哥哥好的。”
      嫏嬛被水玲珑的话戳中了,脸色愈加的难看起来。阮天彻道:“玲珑,做人要含蓄些,就算你觉得阮哥哥是最好的,也不要在别人面前刻意强调。天下那么多男人和女人,每个人心中都有自己认为最好的那个,虽然在不同时间也会有变,但此刻我在人家心里不及某人,这很正常,没什么好争论的。”
      “阮哥哥说得真好,太有道理了,玲玲珑听你的。”水玲珑一副崇拜到五体投地的表情,抓住阮天彻那只闲着的手放到心口,双眼放光盯着阮天彻的脸。她这一举动吓怔了嫏嬛和纳兰飞花,直令二人瞠目结舌,不敢相信世间哪有一位良家女子会将一个才认识不久的男人的手放到胸前?阮天彻亦惊得手一抖,故作镇定,慢慢把手抽出,语重心长道:“玲珑啊,女人呢,要懂得矜持,男女授受不亲你知道吗?怎可把男人的手放到胸口,让人看了以为你是不正经的女人呢。”
      水玲珑羞涩一笑:“我是从小就没人管教,不受那些所谓道理拘束,可有些事我还是懂的,不是随便一个人的手我都会牵的,尤其男人的手,你是第一个。我做事只由心,因为是你,我无所谓。不过我听你的话,其他男人我定会保持距离。”
      “真是不知羞!”嫏嬛不满道。水玲珑听在耳内,向她做个鬼脸,依然笑嘻嘻道:“有什么好羞的?我喜欢谁,讨厌谁,想说就说,想做就做,坦坦荡荡。难道你们这些嘴上不说心里骇浪的人就不该羞吗?比我还不知羞,假正经,虚伪!”
      阮天彻憋不住地笑:“甚合我意!没想到这世上还有个女的‘阮天彻’,你说的也很有道理。”
      “是吗?你真的这样认为?”水玲珑乐得就差没跳起来,搂住阮天彻的胳膊将头倚在他身上,“我就觉得和你特别有缘,打见你第一眼我就认定了。”阮天彻任由她小鸟依人状。
      嫏嬛斜睨着阮天彻冷言冷语道:“果然是‘花中蝶’,见一个爱一个,说过的话像吹过的风,幸亏我没有被你的花言巧语所动。”阮天彻扭过头注视她,眼底是淡定的,自嘲般的笑:“我说过的话句句真诚,你却不放在心上,自如清风一阵,我也无可奈何。你不愿退而求其次,当然了我说的‘次’并不是人次,而是在你心里的分量次。我现在想通了,不会再缠着你,让你生厌,你高兴就好,我一切随缘。”
      “都过去了,还说它做什么?鸡烤好了,阮哥哥你尝尝。”水玲珑撕下一条鸡腿递给阮天彻,火光下她天真的笑容像个无邪的孩子,让人不忍拒绝。阮天彻接过去先嗅一嗅,赞道:“好香啊!”水玲珑又撕一条鸡腿递向嫏嬛:“给你吃,我烤的鸡很美味的。”嫏嬛不接,却拿眼瞅着阮天彻。阮天彻撇撇嘴道:“你这女人真小气,人家见你不痛快,巴结一下都不给面子。飞花姐你吃。”遂把鸡腿送到纳兰飞花面前。纳兰飞花不客气地接了过去,连句谢都没有,水玲珑反而笑嘻嘻地坐在她身边道:“飞花姐,我看你愁眉不展的,不如我给你讲个故事吧,这样你吃的也会香甜些。”
      纳兰飞花没置可否,阮天彻隔着火堆一边啃鸡腿,一边笑吟吟望着水玲珑。水玲珑清清嗓子,整理一下思绪讲道:“在汴京有个很有名的妓女,唤作李师师,你们可有听过?”纳兰飞花只默默吃鸡腿,偶尔往火里加着柴,对她的问题没理会。嫏嬛白她一眼,似乎对她讲起的妓女很是不齿,阮天彻则颇有兴趣地点头道:“早有耳闻,听说她温婉灵秀,仙貌不似俗尘物,能歌能舞,琴棋书画无不精。京都矾楼是众酒楼之最,而李师师乃矾楼之精,她的才情吸引了无数名门贵胄,才子高人。”
      “不错,我今日讲的就是她,去年初春我曾扮作男儿去那矾楼,李师师名声在外,身份自高,一般人进去也见不到她,我也是用巧计攀上一人才有幸亲眼目睹李师师的仙姿。那真是声若黄莺出谷,身如弱柳拂风,美用百花难比,看到她让人自惭形秽。你们猜带我去见李师师的人是谁?”水玲珑好不得意。
      “凭她再如何倾倒众生也不过是个人尽可夫的妓女,肮脏不值一提。”嫏嬛对阮天彻和水玲珑提到李师师的嘴脸不由有气,她不能理解一个女人怎会对另一个女人赞赏若此,还是在自己衷心的男人面前。
      阮天彻不理嫏嬛的不满气愤,饶有兴趣地迎合水玲珑道:“在汴京能见李师师的人不在少数,你这一个人我还真无从猜起。莫不是周邦彦?”水玲珑被阮天彻的答案惊得秀目闪闪:“这你都能猜对,太厉害了!说说你怎么知道的?”阮天彻道:“周邦彦写词,李师师唱曲。李师师歌曲中的雅,周邦彦功不可没,像我这样常入烟花巷,名酒楼的人怎会不闻一二?你倒是继续说你的故事吧。”
      水玲珑一脸神秘得意,接着道:“那李师师现在更不得了,她可是沾了龙威的,我们的徽宗皇帝也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话至此纳兰飞花扭头看向她:“这种话不是随便说的,小心祸从口出。”水玲珑咬一口鸡肉,一边嚼一边道:“山高皇帝远,怕什么?他敢做我就不能说吗?其实徽宗皇帝密会李师师在京城知道的人也有些,就是因为都不敢说才没传得人尽皆知,皇帝还以为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呢。”
      “你也是道听途说吧?”阮天彻问。
      “我从不说没有根据的话,亲眼见到的。”水玲珑道。阮天彻诡谲一笑:“徽宗长什么样?你有没有凭你的机智弄到他的字画?也让我开开眼。”水玲珑觉出他有戏谑怀疑之意,撅撅嘴道:“你不信我?我这就让你开开眼,过来。”阮天彻听话地走到她身旁,招招手:“拿来呀,我可不是好诓的,真伪一看便知。”水玲珑从腰上绑的布袋里掏出一画轴,递给阮天彻并叮嘱:“小心,别弄坏了,这可是千真万确徽宗皇帝的真迹。还有,你看了画上的人不可以像那些普通男人一样为其着魔。”她这一叮嘱阮天彻越加心痒痒,急着想看究竟,连纳兰飞花也望向了那画轴。阮天彻点头后水玲珑才松手,画轴被慢慢打开,火光照映下,一位霓裳美人跃然纸上,身段之纤娜如细柳飘飘,波水粼粼。面容之美,气质之佳全无俗气,一派温婉沉静,让人望而心清气爽,五内俱谧。阮天彻问:“李师师?”
      水玲珑盯着他的神情,见无不同才放心道:“是她,这画虽画得传神,也难如其人,她是我见过最美的女人。”
      “你给我讲这些是想说什么?说我不美吗?不用你说我知道,自知之明我有。”纳兰飞花眉头一皱,怒上眉梢。水玲珑连连摆手:“不是,不是,我还没讲完,我讲这些是因为你的神情让我想到周邦彦填得一首词:‘眉共春山争秀,可伶长皱。莫将清泪滴花枝,恐花也,如人瘦。清润玉箫闲久,知音稀有。欲知日日依栏愁,但问取,庭前柳。’所以就想到李师师和皇帝的事,增茶余饭后一笑罢了,不想反倒惹你不快。不然我再讲个其它的,我经历过,听说过的事情多如天上繁星,你想听什么样的?高兴的还是诡异的?”
      纳兰飞花不胜其烦:“不必了,你的那些故事只会影响食欲,还有,不要拿我和一个妓女比,我愁只为一人。”
      水玲珑无趣地挨到阮天彻身边,将头歪在他肩头道:“还是你最好,明白我的心。”
      “我知道你是好意,别总打扰别人,安静的做自己就好。”阮天彻拍拍她的头。水玲珑见阮天彻还拿着李师师的画像在看,不满:“眼睛拔不出来了?别忘了你答应我的话。”
      “我看这是不是徽宗的真迹,在我眼里李师师不及某人。”阮天彻把画卷好还给水玲珑。水玲珑兴奋地抬头问:“你是说我吗?”
      “你比李师师的好不在外表。”阮天彻笑吟吟看向火堆那面的嫏嬛,“你不觉得嫏嬛的相貌犹胜李师师吗?”水玲珑瞅瞅嫏嬛道:“她是不输李师师,就是太凶了,像师师那样柔情似水的才叫真女人嘛。阮哥哥你是不是一定要娶个天下数一数二的美女做妻子?”
      “不一定,看缘分喽。”阮天彻见水玲珑将那画像小心翼翼收好,不解道:“你很喜欢李师师?把她的像当宝贝一样收着。”水玲珑瞪大眼睛道:“你真不明白?这可是徽宗皇帝画得京城第一名妓李师师,至少也值千金,当然宝贝了。”阮天彻睨着她恍然道:“原来如此,只是这画上别说落款,只字也无,想要证明它是徽宗真迹也难。普天下能有我这眼光的不多,你还是不要抱太大奢望。”水玲珑又将头靠回阮天彻肩上微微仰起注视着枯枝败叶间露出的点点繁星,无限憧憬地自顾自道:“我有办法将它卖个大价钱,到时我们在京城置办家业,你不是喜欢去酒楼吗?我们再开家酒楼。我有家传的酿酒技术,一定能令我们的酒楼名满京城,你可以逍遥自在过你想过的日子,多好!”
      阮天彻、嫏嬛、纳兰飞花都被水玲珑的话惊呆了,从遇到她,她便总是语不惊人死不休。阮天彻被她逗笑了:“你知道我是谁吗?我们刚刚认识不过半日,你就为我安排了后半生,不觉得好笑吗?”
      “有什么好笑?我心里是这么想的就这么说了。你不就是振南镖局的少局主吗?我早知道了。”水玲珑话一出口,阮天彻和纳兰飞花皆心生警惕。水玲珑把脸凑到离阮天彻的脸不过寸许,撅嘴道:“你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呀,我前些日子在杭州无意中听到有几个人在议论说你们振南镖局保什么苏绣倒了霉,被好多高手盯上了,整个镖局都被控制。还提到你们三个少局主的名字,所以在那茶肆你们一报上名我就猜到了。我可不是别有用心的人,大不了你若不愿意离开杭州,我就跟你回振南,反正我听人说你们振南镖局已不保,不如改卖酒。杭州也不错,山清水秀,人杰地灵。你们振南的家也不错,够大,够气派,有我在,振南一定会比以前更兴旺。”
      阮天彻苦笑不得,水玲珑的天真与想当然是他从前见所未见。纳兰飞花也哑然失笑:“你还真拿自己不当外人!真那么大本事怎会这副模样?比乞丐好不了多少,我们振南还不至于沦落到让你养。”
      嫏嬛隔着火堆冷冷看着阮天彻的反应,只见阮天彻摸摸水玲珑的头,用宠惯的口吻道:“好了,好了,以后的事再说吧,早点休息,明天还有得赶路呢。”水玲珑立即像个受宠的孩子似的,略带撒娇道:“太冷了,我要爬在你腿上睡。”
      “这样不好,男女总归有别,我把外衫给你穿。”阮天彻说着起身就要除衫。水玲珑立即制止他:“我不要,脱了外衫会冻到你,我们相互偎依都暖和,不好吗?”阮天彻瞅一眼一直冷眼旁观的嫏嬛,心里开始不安,快步到嫏嬛面前问:“你冷不冷?”
      “我不冷,不用你操心。”嫏嬛靠到离火堆不远的一棵大树上,闭上眼,是拒绝也是对阮天彻的不满抗议。阮天彻有心挨她近些,又担心水玲珑再有什么奇怪的举动更惹她生气。水玲珑像知道他心事的,一把拉他挨近嫏嬛:“大家做近些,彼此都暖和些。”并用力拽阮天彻坐下。嫏嬛向旁挪开尺许,水玲珑则在阮天彻身边坐下来,毫不顾忌地将上身爬在他的腿上道:“好困呀,阮哥哥别吵我,让我舒舒服服睡一觉,明天赶路才不会拖累你们。”
      阮天彻眼睛的余光瞄到嫏嬛在水玲珑依上他身时难掩的妒意,心一横暗自道:“既然如此就将戏做到底,反正陈大哥在她心里牢不可撼,索性破釜沉舟,说不定能得个绝处逢生,柳暗花明。”便轻轻用双臂拥住水玲珑。
      “你还真是位护花使者,原来你对所有女人都很有心,这才是你的庐山真面目,之前我竟是白感动了。”嫏嬛觑着阮天彻道。
      “不但你白感动了,我的一片痴心也白付了,你竟是分不清真伪,看不透真心的。就值眼下我心所向你也该明白,你不喜欢我没关系,不死心陈大哥对你的无情也没关系,但你不该为求心安,把我对你的心全部否定。我只是强迫自己把心从你身上移开,不想让自己无谓的挣扎,这是我最后一次向你表明我的心迹,以后随你怎么想我都认了。”阮天彻摸摸水玲珑的秀发,“她的真让我很感动,我没有妹妹,她让我有种疼惜妹妹的感觉。”这句话意在向嫏嬛解释,嫏嬛只在意到他抚摸水玲珑的手,唯有不满不快,那还有心顾他话里之意,气呼呼别过头去,闭目假寐。
      夜深霜重,嫏嬛和纳兰飞花看上去都沉沉睡去,阮天彻双腿被水玲珑压着,动弹时怕惊醒她便一直尽量保持不动,现已麻木到无觉,看看火堆里的火也已没了火焰,下半夜正是最冷时,嫏嬛又是离火堆最远的一个,他担心她着凉,想要往火堆上填些柴。于是轻轻扶水玲珑要把她先放到地上,刚将其挪移开自己的腿,水玲珑就睡眼惺忪自行坐起道:“阮哥哥你要做什么?”
      “我往火里添些柴。”阮天彻说着起身时,双腿因麻木无力,一步未迈尽整个身子倒下,水玲珑忙去扶他,却因不支被他重重压在身下,不禁“哎哟”出声,惊醒了嫏嬛和纳兰飞花。她二人看到眼前一幕皆惊得眼珠差点掉下来。纳兰飞花喝道:“二弟你在做什么?居然能在人前公然做这种事!”阮天彻听纳兰飞花说出这样的话才知道被误会了,慌忙翻身想要站起,腿上不稳,一个踉跄跌坐在地,叫道:“我的腿被水玲珑压得麻了,站立不住才倒在她身上,你们想什么呢!你是不是我姐姐?我是乱来的人吗?”水玲珑再去扶阮天彻:“你真是的,我把你的腿压麻了,你不会把我往起抱一抱,把腿活动活动吗?害我差点没被你砸死。你别动了,我去添柴。”水玲珑索性把捡来的干柴一股脑全放了进去,顿时阵阵浓烟冒起。烟被风吹向嫏嬛那边,嫏嬛呛咳起来,阮天彻下意识去挡到她面前,拉她往一边去,向水玲珑道:“怎么可以这样添柴?”
      “一次次添很麻烦嘛。”水玲珑爬到地上向火堆底吹气,一边吹一边被烟熏得咳着,泪水都出来了。阮天彻终于看不过,道:“好了好了,我来吧。”走至火堆前,内力运到双掌,双掌向柴堆推出,只听“嘭嘭”两声,火焰自柴隙间窜出,浓烟顿消。水玲珑坐在地上仰视他,用无比爱慕的口吻道:“阮哥哥你好厉害哟!能跟你在一起太幸福了!”纳兰飞花蔑视地瞟一遍他们三人,有种看得够够的不耐烦。嫏嬛心里有些得意,毕竟在关键时刻阮天彻还是惦记着她的,于是看向水玲珑的眼睛里难掩挑衅,水玲珑却只纯纯在意阮天彻,天真的无视其它。
      正在四人也不成寐时,不远处有个声音道:“几位好雅兴,冬日里荒郊野外,又值深夜,却还如此日闹。”阮天彻他们吃一惊,望过去。来人走近,见是一精瘦老者,气度不凡。身后跟着两位年轻人,一位双手持短刀,一位手内转动着两个鸭蛋大的铁球,皆面冷眼厉。却是汪守义和魍魉兄弟。
      “我道是谁,原来是汪堡主。也只有汪堡主才有如此精神,一把年纪了,在这大冬天深夜里,荒山野岭林深处窥探别人。”阮天彻用同样的语气回上他几句。
      纳兰飞花没有见过汪守义,在见到魍魉兄弟手中特有的兵刃时已是猜到,再听阮天彻称其汪堡主,更加肯定来人是汪家堡的汪守义,心下纳罕:“这老家伙平时就爱卖名声,惯好事的,这次有头有脸的人几乎全为了那匹苏绣上了乾坤宫,竟未见他的身影,此刻他们在此出现,未必是巧合。”
      嫏嬛不语,她和汪守义有过交谈,当时结约并不完全诚心,没有履行承诺。虽然汪守义小人行径,以小人行径对之也不为过,但在他面前嫏嬛多少有些心虚,不愿和他的目光有对视。汪守义像看透嫏嬛心思的,也不去看她,径向阮天彻走近两步道:“真是巧得很,我们正要去振南通知你们,贺吾被逍遥山庄的人掳了去,就在这不该碰到的地方碰到了。”
      “贺吾在逍遥山庄?此话可真?”纳兰飞花先还怀疑汪守义接近她们有所图谋,一听到他提及贺吾,立即心急头蒙,是什么都信了。
      汪守义道:“我也是听说,信不信你们自己决定。”
      水玲珑先叫了起来:“肯定是真的,辛卸日不也去了逍遥山庄吗?”她这一叫,阮天彻和嫏嬛也有几分信了。
      “反正睡不着,赶着上路吧。”纳兰飞花心急如焚,她有太多的疑惑:“林飘飖应该守在贺吾身边的,以她的武功,逍遥山庄的人怎会有能力掳走贺吾?还有嫏嬛的那个师兄也像个深藏不露的,他对林飘飖似乎情不寻常,不像会扔下她不顾的,怎会无端一个人出现在舒州?他返回逍遥山庄莫不是也知道了贺吾有难?”
      阮天彻道:“夜黑不见路,如何能赶?别再有什么意外,还是等天亮再走吧。”
      “是呀,万一马失前蹄,掉到深渊,死得岂不冤枉?”水玲珑附和着。
      纳兰飞花登时不悦:“阮天彻!今天你就在兄弟和女人之间做个决定,如果兄弟重要你就跟我上路救贺吾,如果女人重要你就留下来陪她们。”阮天彻见她动气超乎寻常,一脸无奈道:“我和吾哥是手足,岂有人重过他?可你也不能头一热说干嘛就干嘛。”纳兰飞花听他还犹豫,扭头就走。水玲珑不愿看阮天彻为难,追上去道:“我们大家一起走,福祸同担。”
      “我们是从武当山附近来的,白日里刚刚经过前面的路,也算熟悉,帮你们带路吧。”汪守义表现的古道热肠。嫏嬛先就道了句:“不必了。”她可不想让这个令她看到就不自在的人时时跟在身边。纳兰飞花不满,白一眼嫏嬛,向汪守义道:“那就多谢汪堡主了,请。”汪守义向身后的魍魉兄弟挥一下手,兄弟俩即向林外去。纳兰飞花随上,水玲珑便不管三七二十一去拽阮天彻。阮天彻回头看嫏嬛:“一起走吧,人多有个照应。”嫏嬛仍不愿从,汪守义瞅着她道:“我不喜欢说多余的话,你我也算旧识,你该比他们更信得过我,请吧。”言语里是有威胁的,嫏嬛自然听得出,她不想多生枝节,只得跟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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