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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遂父愿同返九冰山 别痴情肩头留齿痕 “贺吾在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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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吾在哪里?他见到你了吗?”汪倾颜上去拽住林飘飖一只手着急地问。这让她顿时清醒了过来,道:“他没事,好好的。”这时她看到了躺在地上的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有九冰山的,有天山派的,亦有逍遥山庄的。她的心一揪,面有哀色,闭口不语。她不喜欢杀戮,杀戮却总在她身边出现,面对死她倍觉无力。
林凡子看出女儿的哀伤,相护道:“既然贺吾没事,先别问了,让飘飖去休息。她是我的女儿,你们不心疼,我还心疼呢。”于是抱着林飘飖随楼望月进了屋。林飘飖的泪水一直在不争气地流,林凡子的话让她激动,无法自控。二十多年了,她第一次尝到父爱的滋味,曾经对林凡子的不满,埋怨,此刻已荡然无存。
汪倾颜在床边站立不定,仍一副心神不宁,欲语还休的样子。楼望月忍不住道:“你要见贺吾就随我来吧。”汪倾颜立即喜形于色。林飘飖虽心绪难平,仍留意到了她二人的谈话,忙阻止:“五夫人你是不是可以把贺吾和上官若水放出来了?”
楼望月明白这里虽是逍遥山庄,亦有“强龙不压地头蛇”一说,可如果龙蛇能力悬殊,一眼即明,她这蛇也要清楚自己只是条蛇,何况还有赖于人家。放出上官若水和贺吾她唯愿别再节外生枝。
楼望月去带贺吾后,林凡子向冯逍遥道:“你们逼死了贺允之,贺吾难道肯罢休吗?”
林飘飖猛然瞪大了眼,坐起身惊问:“贺吾他爹死了?”
“别这么大声。”汪倾颜道,“贺吾还不知情,若让他知道了还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情。”
“这么说连你也知道?”林飘飖环视屋内的人,她的心好痛,为贺吾痛。也很自责,当日贺吾一心救她才没顾上自己的父亲,这让她觉得自己也是刽子手。今日她认了爹,却让贺吾没了爹。于是她对于拥有父爱的幸福感荡然无存了,开始紧张见到贺吾。
汪倾颜看林飘飖神情不对,众人对贺吾似乎并不放在心上,她紧张着再次提醒:“为避免麻烦,希望你们先为贺吾他爹的死保密。”
林凡子道:“你放心,冯庄主不会在这时讨没趣的,他们不说,我们更不会多事,说着他轻摸林飘飖的头。
贺吾扶着上官若水随楼望月进了屋,汪倾颜一见他即抢上前去上下打量:“贺吾你没事吧?他们有没有把你怎么样?”上官若水身上的血迹斑斑让汪倾颜心惊。此时贺吾却看到了坐在床上的林飘飖,他盯着恹恹无血色的林飘飖,脸有愠色。林飘飖不敢直视他,微微低头扭转脸去。贺吾松开扶着上官若水的手,推开档在前面的汪倾颜,径至林飘飖面前,用又心疼又怨怪的语气道:“我就没见过像你一样不爱惜自己的人!你是在折磨我,惩罚我吗?”他眼睛红红,不顾众人的注目,伸出双臂拥林飘飖入怀。林凡子的脸上表现出不悦,并出手去阻贺吾抱林飘飖,道:“贺少局主请自重,她是我女儿,就算你对她有心,也得经过我的同意。”心里却是阵阵暗喜。
林飘飖用力去推贺吾:“我没事,你还是先顾好上官堡主吧。”贺吾以为林飘飖在生气他舍她去照顾上官若水,想要辩解几句,碍于人前,只得简单一句道:“飘飖,你要相信我对你的心。”
上官若水和汪倾颜皆拉着一张脸,楼望月为避免尴尬境况,着人为九冰山的人和汪倾颜、贺吾他们安排休息的地方。九冰山的人在林凡子的命令下离去休息,汪倾颜一直踟蹰着,见上官若水跟楼望月去了,便眼巴巴瞅着站在床边的贺吾。林凡子道:“汪姑娘你也请吧,我有话要与贺少局主谈。”汪倾颜百般不情愿,可在林飘飖面前她不得不尊重这位朋友的父亲,更不能让贺吾对她有怨怪之心,只得默默不情愿地离开了这间房子。
屋内只剩林家父女和贺吾,林凡子直接问道:“贺吾,你对飘飖的心思我看得清楚,那日我在不知真相的情况下伤了你,后来我明白了飘飖确实我亲生,懊悔不已,生怕你有个万一飘飖会恨我,不肯原谅我这个没尽过一天责任的父亲。今日见你无恙我总算放下了一颗心,不过有些话不得不说清楚。飘飖是我嫡嫡亲的女儿,我对她有失父亲职责,她仍是我的女儿。作为父亲我得警告你,如果你想娶我林凡子的女儿,就不能再与其他女人纠缠不清,如若不然,我不管她是什么堡主还是什么千金,更加不会管你是什么少局主,一律不放过。谁让我女儿不开心谁就万劫不复!”他一口一个女儿,一口一个为父,外人听着刻意,林飘飖却感于五内,依靠在林凡子肩头,如雄鹿庇护下让人生怜的小鹿。
贺吾对林凡子是有恨的,恨他对林飘飖曾经的无情,恨他的狠辣出手,恨他对自己父亲和亲人的逼害,恨他害死了振南镖局的那些兄弟们,然此刻他是林飘飖的父亲,是他深爱的女人的父亲,林飘飖显然已经承认了他,接受了他。贺吾凝望着林飘飖美丽的脸,好想对她做出承诺,至死不渝。林凡子的话,林凡子的人让他一口气憋在胸口竟不能言。
“既然你做不到就请吧,我会带飘飖回九冰山。”林凡子道,“我最恨爱憎不分明,优柔寡断,自以为情种的男人!”
贺吾见林飘飖对林凡子的说辞没做任何的悖疑,只得为林飘飖向林凡子低头,表决心道:“我贺吾对天发誓,心中只有飘飖一人,我保证不会让其他女人近我三尺以内,否则任你千刀万剐!”
“贺吾你胡说什么?”林飘飖道,“感情的事总会随着事态,环境变化。你轻易起此毒誓,只会让人心里不安。上官若水和汪倾颜就在咫尺,以她二人的性格,如何保得三尺以外?况且我还没想好用什么身份与你相处。”
贺吾被林飘飖的最后一句话惊到了,质问道:“什么叫没想好用什么身份与我相处?你我被关在密室时早已互通心境,有了默契不是吗?还是你反悔了?”贺吾瞪大了眼睛,激动得几乎在微微发抖。林飘飖心中有愧,不敢与他对视,迟疑下,回到:“我是有些反悔,当时你所做的一切让我感动,头脑发热下才接受了你。现在我想明白了,我对你只有感激而已,你不用为我做任何承诺。”林飘飖忍痛如此说,即使知道这些话对贺吾伤害至深也要说,因为她不想再看到死亡,尤其是身边人的死亡。最后她不顾被深深刺伤的贺吾,径向林凡子道:“爹,我们现在就离开吧,我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多留。”
“林飘飖你好狠!你对每一个人都心慈手软,为什么唯独对我心狠至此?”贺吾双目晶莹,双拳紧握,胸口起伏着,身体也在微颤。“既然如此,你不如一刀杀了我,省得被你一次次凌迟!”
林飘飖直觉一股气直冲脑门,继而浑身发软,头晕不省。林凡子忙扶她躺下,贺吾不由地也出手相扶,然手却停在了半空,他乘林凡子背身之际迅速抹掉眼中滴下的泪水。正在理智和感情痛苦纠缠,左右为难时,林凡子开口道:“我欣赏你的性格,你为林飘飖所做的事情让我感动,佩服。能把女儿交给你,我该放心的,我也知道你恨我们九冰山的人,现在我代飘飖给你一次机会,如果你能不计前嫌把我九冰山的人当自家人,林飘飖便嫁你,你同飘飖跟我回九冰山,如果你不再喜欢飘飖,你现在就可以走了。”
贺吾开始有种不好的感觉,林凡子不定的态度让他觉得刻意。林飘飖与他再相见时不定的眼神也让他生疑,于是稍作思索他允道:“我会跟着飘飖,此生她去哪我便去哪。”
“好!等飘飖休息一夜,明日一早我们就启程回九冰山。到了九冰山就为你们办婚礼。”林凡子喜道,“我还有事,你留下来照顾飘飖,待她醒来好好哄哄她,她对你还是有心的,我看得出来。”
林凡子刚要走,贺吾拦住道:“等一下,我想知道杭州的情况,振南镖局的情况。”
“藏在灵隐寺的那匹苏绣先一步被人抢去,当日在乾坤宫的人都晚了一步,甚至连对方身份来历都一无所知。你们振南镖局既已回了镖局,我也早交代手下的人撤去,没再留意振南的人。我想你的家人此刻都在准备过年了吧。”林凡子如是说,贺吾对他没能得到那匹苏绣还如此镇定,像在说与己无关的事,全不似先时为了那匹苏绣不顾生死的样子,对振南镖局的态度也不像当初不罢休的样子,不解其故,也不尽信。道:“我想先带飘飖去见过我爹娘,成亲是人生大事,我不能瞒着他们做不孝子。”
林凡子笑笑,饶有意味地道:“当日你当着你爹的面为飘飖舍命,对他已是最大的不孝,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不会不知。现在不过是娶个女人进门,他们不会与你计较的。以我的判断,如果你带飘飖回去见你娘,你们这婚估计也成不了了。”
“为什么?”贺吾不解,“你一定有什么事瞒着我。”
林凡子道:“你娘是当年信王的后人,是当今皇上的姑姑。虽然她自嫁于你爹便不以皇家女身份自居,骨子里却仍保持着她皇家女的骄傲。她不会让你娶飘飖这样背景的女子为妻的。”
贺吾惊愕林凡子居然连他娘的身份都了如指掌,据说他娘当年对还是捕头的贺允之一见倾心,不顾家人反对毅然决然嫁了贺允之,他们甚至连个像样的婚礼都没有,对外只说郡主入佛门为国修福,是瞒着的。贺吾对林凡子的能力、势力油生丝丝凉意,却反道:“我娘都可不计身份嫁给我爹,又怎会嫌弃飘飖的身份?我娘只有我一个孩子,我成亲都不让她知道,她才无法接受。”
林凡子看看贺吾倔强的脸道:“你既不相信我,便带飘飖先回杭州吧,万一不幸被我言中,别怪我没提醒你,只能怪你和飘飖没那缘分。”言罢林凡子出了屋。
贺吾站在床边望着纤瘦的林飘飖,想到曾几何时,他娘说过:“我一生不能尽如人意,嫁于你爹虽是我福,却让我难与娘家人亲近,心中负累,经年日久,身体即弱,只得你一子,实贺家憾事。我对不起你爹,不能让贺家枝繁叶茂,只有寄希望于你了,你定要娶个能生养的,生十个八个娘也不嫌多。”当时贺吾只把他娘的话当作一时的有感而发,无意中的牢骚,并未放在心上。再想他娘平时虽对下人也怜惜,但每每遇事表现出的骨子里的气势和等级上的自视尊贵,让他有了担心:“也许林凡子说得是对的,我娘确有可能不接受飘飖,会觉得她是叛国贼人的后人,又没有生养多个的身体,唯有先斩后奏,到时娘虽不悦,木已成舟,总比我当面和娘对着来会好受些。以娘的烈性,我和飘飖成与不成实难说定。”思至此贺吾下定决心听林凡子劝告,先随他们回九冰山。
林凡子出屋后去见冯逍遥,开门见山道:“我们明日一早走,走时希望带上那些苏绣,那些苏绣是飘飖她娘留给我的东西。”
冯逍遥就知道九冰山的人来到逍遥山庄不是为林飘飖那么简单,遂道:“你是说振南镖局送来的那些苏绣?”
林凡子笑而不语。
冯逍遥道:“那些不过是当日我和易水清成婚时用来裁衣的普通苏绣,是有一些没用完,你若喜欢尽可拿去,但那绝不是林姑娘的娘留下的东西,苏州城内随处可买。”
“是吗?那就麻烦冯庄主取来让我看看吧。”林凡子道,眼底没有一丝信任。
冯逍遥自从踏回逍遥山庄接踵而至的变故使他根本还没和楼望月通上话,此时关于苏绣的问题他心里没底,一心系着亲弟弟的楼望月会不会配合他也没底,诸多九冰山的眼睛盯着他,只有硬着头皮见机行事去找楼望月。
楼望月和上官若水在后院的一间屋子里。上官若水先时质问楼望月:“现在是什么情况?你说过会帮我的。”
楼望月道:“我会帮你,你现在必须先沉住气。我问你,你在天山可见过他们囚了什么人?重要的人或特别的人。”
“我在天山待得很少,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囚重要的人,特别的人。”上官若水有些不耐烦,她开始后悔一时迷了心窍才会答应楼望月的要求,以为可得贺吾心,却白白受辱。
楼望月道:“天山真主已是损兵折将,孤掌难鸣,正是需要帮手的时候。林凡子已派人悄悄跟着他,我希望你能想办法接近天山真主,博得他信任,探出我弟弟被囚的所在,或者他是诓骗我,只为脱身,只要你能在这件事上帮到我,我必如你所愿,哪怕是杀了林飘飖、汪倾颜除你之外任何接近贺吾的女人。”
上官若水冷冷道:“你到底是谁?”楼望月便没再隐瞒地将自己的身份和刚刚逍遥山庄里发生的事倾尽。上官若水度着眼下局势,自己讨不到任何好处,贺吾心系林飘飖,林飘飖父女相认,有九冰山相护,只有忍下一时,于是问:“贺吾他们有何打算?”
“应该会回九冰山。”楼望月道,“林凡子是这么说的。”
想着九冰山和天山同一山脉,比邻而已,上官若水允了下来:“我立刻动身去天山,但你也别忘了你的承诺,否则楼兰一样一脉不留!”
“给你解药,我楼望月做事向来是言出必行的。”楼望月把在上官若水体内下得毒的解药递过去,也显示了她的诚意,上官若水接过服下。楼望月送上官若水出来时刚好碰上冯逍遥和林凡子,上官若水瞟了一眼林凡子,心有怨恨地去了。
“月儿你去把那些没用完的苏绣着人搬来,林山主想要。”冯逍遥说这话时紧盯着楼望月,生怕她不能领会自己心意。
楼望月看看冯逍遥,再看看林凡子应声道:“那就请狴犴山主同我一起去吧,他是见过那些苏绣的。”这回该冯逍遥摸不着头脑了,眉头皱了皱,只得应允。
狴犴被叫了来和楼望月并两个冯逍遥指定的人进了密室,林凡子则没有冒险下去的打算,与冯逍遥在外面坐等。
密室内狴犴先道:“你不会把我见过的那些假苏绣搬给我们主人看吧?”
“我们只有那些苏绣。”楼望月道。
“看来苏绣是比你弟弟的命重要。”狴犴冷然。楼望月的神情起了变化,跟他们进来的其中一人道:“当然比苏绣重要,否则庄主也不会让你进密室,命我们把苏绣搬出去。”
狴犴不语,冷笑出声。
很快楼望月带他们到了放着假苏绣的密室,她心内盘算:“林飘飖已见过真的苏绣,迟早林凡子也会知道,反正那些苏绣中的玄机我们无一人能解,不如让他们看看,若能解开说不定逍遥还有机会。”如此考虑下楼望月向藏有真苏绣的密室机关走去。就在她快要接近机关时,冯双先从一暗处抢了上去,先行按动了机关,并道:“五娘和孩儿总是不谋而合。”
楼望月带着他们举火把进到那间密室,她留意到密室里不见了那颗夜明珠,于是望向冯双先,冯双先回以得意的眨眼。
密室空无一物,狴犴道:“我可没心思参观你们的密室。”
“我们这密室确实也没什么好参观的。”冯双先说着开启了地洞的机关,狴犴镇定地站在原地,他不想再上楼望月的当。冯逍遥派来的那两个人神色显慌,他们不会相信冯双先把真的苏绣交出来。
“动手吧,那些苏绣就在洞里。”冯双先道,“我武功不济,不能将苏绣弄上来,你们谁愿意辛苦一下?”
狴犴站在原地观望其他人的反应,楼望月走上前道:“我下去,你们在上面将苏绣拉上来。”冯双先闻言想要阻止时她已经抓住洞旁的绳子一跃而下。
那些苏绣被一匹匹拉了上来,狴犴在旁一匹匹地查验,脸上难掩喜色。一切顺利,狴犴同他们把那些苏绣尽数搬到了密室外的那间屋内。等在那里的冯逍遥脸色铁青,他不能相信楼望月和他的儿子会出卖他,把真的苏绣拿给林凡子。林凡子刚见到那些苏绣时是惊喜的,当他看到苏绣所绣的内容时渐渐面如死灰。
“林山主可看出苏绣中的秘密?这些苏绣果真是林飘飖她娘留给你的东西?”冯逍遥道。
“冯庄主知道并不比我少,你该知道这些是谁的东西。”林凡子的右手死死攥着一匹苏绣端上绣着的粉红蝴蝶处,“不瞒你们,飘飖她娘就是蝴蝶娘子柳青莲的女儿,天蚕丝绣的蝴蝶是她当年和我约好的暗号,这些苏绣是我的,不管你们逍遥山庄是从何得来消息,如何得到这些苏绣的,我都不再追究,但你们必须物归原主,别再动歪心思,否则别怪我无情!”
楼望月不等冯逍遥开口,忙道:“物归原主是应该的,我们不会有二话。”冯逍遥见已是无可挽回,索性放松下来,呵呵笑道:“这些苏绣我也曾仔细观察过,看来看去不过是些山水人物图,不知是什么别有用心的人散下谣言,说里面有绝世武功,引得多少江湖人厮杀。我现在倒明白了,就是有绝世武功,也只能是蝴蝶娘子的蝴蝶剑,而且你已经拥有了。林飘飖是你女儿,她会不就是你会?你想学,她没有不授的道理,父女连心嘛。你们九冰山与我们逍遥山庄都愿尽地主之谊,只是月儿弟弟一事还望你们九冰山鼎力相助。
“我会的。”林凡子神情冷峻中透着复杂,冯逍遥识趣地带着他的人和楼望月离开了那间屋,狴犴也要去时被林凡子叫住了。
所有的苏绣都被打了开,林凡子对他和林飘飖的娘缘何的经历自是历历在目,哪一匹苏绣上所绣内容与哪一匹相接,他不费吹灰就已排好。从苏绣上所绣的内容里他知道缘何曾又回去找过他,就在他大婚之日,不觉心有所动,眼眶尽湿。最后他看到缘何手执红豆在红豆村后山的那个山洞里等他,那个山洞林凡子再熟悉不过,那是他和缘何相知相许的地方。他愣愣地凝望着那匹苏绣上的人,呼吸急促。狴犴低声道:“是她吗?”
林凡子道:“是她,她在等我。”
“你要去见她吗?”狴犴问。
“可能还不是时候,反正这么多年都过去了,再等等吧。这些苏绣携带不便,先留在逍遥山庄,我们明日就动身回九冰山。你去通知冯逍遥把苏绣先收好,我去看看飘飖。”
林凡子觉得这些苏绣也许不过是缘何想要见他使的骗术,根本没有把蝴蝶剑谱放在苏绣里。可他不知道这些苏绣上的内容是会变的,白日里见的和在夜明珠照耀下见的是不同的。他没有看到缘何的墓,没有看到缘何去盗峨眉的玉剑,没有看到缘何把玉剑插入山壁。他只知道缘何游览过一片竹林,去过峨眉山,于洞中执红豆。但苏绣上的这一秘密冯逍遥知道,冯双先知道,楼望月知道,所以夜明珠他们藏了起来,没有拿出。林凡子的无觉,证实他们这一决定是对的,林凡子并不知道夜明珠的存在。
日落时分,北风乍起,顷刻天昏地暗,夜幕早至。逍遥山庄灯火相继亮起,一天的纷扰也静了下来。冯逍遥已和楼望月交谈过庄内近日发生的事情,也把自己路上和杭州发生的事情简单描述。抽空去见过了他的其他几个女人,此刻他在易水清房内,易水清正半撒娇地埋怨他冷落自己,什么都对楼望月一人说,自己身上有伤也没能得他特别用心,直到最后才来看她。冯逍遥轻揽她入怀,长叹一声道:“你是新人,我不疼你疼谁?可她们比你早进门,总要给她们点面子,我最后来你这里,便宜多待会儿,不好吗?庄里现在的情况你也看到了,九冰山并不好惹,我已憋了一肚子气,此去杭州我们也没讨到半点好处。楼望月今后会不会帮逍遥山庄也不一定了,你心中要清楚孰远孰近。”
易水清离开冯逍遥怀抱道:“新人总有成为旧人的一天。楼望月是楼兰公主,你自然巴结她,现在她开始有了自己的主意,你不能再完全控制她就觉得与她远了,是不是我爹若非乾坤宫主,我也近不了你?”
“你这是什么话?”冯逍遥有些恼羞成怒,霍地站起身道:“实不相瞒,楼望月只是我名义上的女人,并无夫妻之实,否则她进门几年怎会没生一男半女?我和她只有利益关系,你才是我真真正正的女人。”
易水清吃惊不小,她这才明白冯逍遥对楼望月何以敬重不同其他女人,看楼望月的眼神也不像看自己女人,倒像时时倾慕而不得的。不由冷嘲道:“原来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念念不能忘的。”
“你若在不依不饶我就走了。”冯逍遥已不胜其烦,若在平时他必会万般哄其开心,现下他诸事不遂,烦恼非常,自没心思纠缠于儿女私情。
易水清见他真怒,欲要离开,道:“你走好了,反正我被人逼害,生不如死时你也不在,我长这么大何曾受过那样的罪,自嫁给你,我把不该受的罪都受了。”|话至此她泪雨纷纷。冯逍遥想到楼望月所述狴犴对易水清的迫害,又气又怜,复上前安慰道:”你的仇我迟早会为你报,我冯逍遥的女人岂能受那样的侮辱!”
易水清冷哼道:“你这样忌惮九冰山,还谈什么报仇?自顾都不暇了,狴犴就在眼前还不是奉为上宾?”
“会有那一天的。”冯逍遥狠狠道。
外面飘起了大朵大朵的雪花。林飘飖醒来时看到贺吾正坐在床边凝望着自己,莫名地悲从中来,有千般话想对他说,却不知如何开口。
“飘飖我决定同你去九冰山,今生今世你都不能再丢开我。如果你执意违心地拒绝我,我此刻便以死明志。”贺吾道。林飘飖想把他爹的死告诉他,又怕被汪倾颜言中个,思虑下,道:“那就先带我去振南镖局见你父母吧。”贺吾喜:“你接受我了?”
“不行,得先回九冰山。”林凡子推门走了进来,“飘飖,我们先回九冰山,以防天山真主对九冰山留守的人下手。你不想去看看你娘当年住过的地方吗?当时你还在你娘肚子里,是我们一家三口最快乐的时候。”
“可娘现在已经死了。”林飘飖听到说一家三口的快乐不由难过又有气。
“你怎么知道?你看到了?”林凡子惊问。
林飘飖沮丧地道:“若非如此她为什么这么多年也不来看我?我是她亲生的女儿呀!”
“她没死,我知道她在哪里,你跟爹走,很快我就让你见到你娘。”林凡子道。
林飘飖相信了她爹,并且有些激动,她没再提先去振南镖局的事,只对林凡子和贺吾道:“我想再睡会儿,你们也去休息吧,不是说明早上路吗?”林凡子看看贺吾转身离去。
贺吾心里只要和林飘飖在一起,一切随她,离开前关切地道:“你一定饿了,我去帮你弄些吃的,吃饱了再睡。”
“我不饿,你去吧,汪倾颜在外面等你。”林飘飖听出了躲于窗外的汪倾颜的呼吸声,“又下雪了,今年的雪特别多,别让她冻坏了,她一定在外面呆了好久了。”
贺吾这才留意到窗外有人,他很是矛盾,道:“我答应你爹不与其他女人近到三尺内。”
“既是如此,我叫她进来好了。”林飘飖准备起身,贺吾脸色冷冷,目光坚定,瞪视林飘飖,似在等着她接下来的作为。于是林飘飖大声道:“倾颜,你进来吧,可是有什么话要说?”
汪倾颜闻听,正一腔怒气无处宣泄,大步而入。不理林飘飖先瞪视贺吾道:“我近了你三尺以内,你杀了我呀!”她故意把脸凑上去,几乎碰到了贺吾的鼻尖。贺吾慌忙后退,举剑指向她心口:“你若再纠缠不休,我必不会手下留情。”
“很好。”汪倾颜强忍泪水,怔怔盯着贺吾愤怒又无奈的眼睛,移步向前。贺吾的眼光闪了闪,手却不动,剑尖刺穿了她的衣服,扎进她的肌肤,已见殷殷鲜血渗出。汪倾颜愣了一瞬,脸上浮出一丝冷笑,贺吾的手也抖了一抖。林飘飖紧张地霍然下床,喘息着上前道:“贺吾,你还不撤手?”
汪倾颜继续向前移步,咬牙道:“贺吾,你千万别松手,证明你对林姐姐的心给我看。”剑在一点点刺入她的体内,贺吾的额上有了细微的汗珠。林飘飖忍无可忍一掌向贺吾右肩推去,贺吾连同手中长剑踉跄后退,便看到汪倾颜手捂胸口,血从指缝流出。林飘飖急上去为她止血。
“不用了,死不了。”汪倾颜抓住林飘飖纤细的手臂道:“林姐姐,我输了,不管我怎么对他用心,他都可以为了你亲手置我于死地。现在我只问你,你真的想好要嫁给他了吗?如果你想好了就不要再负他,不要再去理会其他任何的人和事,你的摇摆不定,苦了他,苦了你自己,更害了我。如果当初你不是一心要找阮天彻,我也许早妥协了,不用多受这些日子的煎熬,致使现在陷得愈深,愈加痛苦!”
林飘飖的嘴张了张,欲言又止。此情此景她直觉透不过气来,眼见得汪倾颜对贺吾用情至深,怎忍心夺她所爱?同样的,贺吾为她林飘飖所倾的心,所付出的绝不在汪倾颜对他所付出之下,怎么做都要伤一人。她望向贺吾,贺吾道:“林飘飖你现在必须说出你的心里话。”林飘飖从他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担忧,他怕极了遭拒。“我已经同意贺吾和我们回九冰山了。”林飘飖道。贺吾舒一口气,汪倾颜挤出一抹笑:“林姐姐你终于承认了,我早就知道会是这样,是我自己一直不肯死心,从现在开始,我会把贺吾当姐夫看。”她望着贺吾,虽在笑,泪水却一直在流,让人为之揪心。
“对不起,倾颜。”贺吾还要再说什么,汪倾颜打断他道:“你是对不起我,居然用剑刺伤我,还不过来帮我包扎?”
贺吾迟疑了一下,走上前去,扭头问飘飖:“有没有治伤的药?”
“我去拿。”林飘飖匆匆出了屋,带上门。贺吾直觉不妥,怎奈心中有愧于汪倾颜,林飘飖又动作轻快,并未容他做出反应。
屋内只剩下他们二人,贺吾不由紧张想要避嫌:“我去看看,飘飖身体还很弱,外面又在下雪。”
“你就不担心我还在流血吗?”汪倾颜忽然捂着胸口弯下腰去,贺吾上去扶她,汪倾颜趁势搂住贺吾的脖子,在他肩头死劲咬下一口。贺吾吃痛,想要推开她,奈何她死;搂不放,只得咬牙忍受,直到汪倾颜感到口中溢满血的腥咸才松口。呜咽道:“为你,我什么都愿意,你怎么就不肯选择我呢?”
“我已经还了你,从此我们互不相欠。”贺吾道。汪倾颜停止呜咽:“你的心真冷,我们可以互不相欠,却这辈子谁也忘不了谁。我有你的当胸一剑,你有我的肩头一口,彼此身上的伤疤将是永远的烙印。不管你将来娶了哪个女人,当她为你宽衣解带时都会见到你肩头的疤痕,你就会想起曾经有一个叫汪倾颜的女人被你深深伤过。”
贺吾的眼神变得比这雪夜还要冷,他没有理会汪倾颜,转身想要离开,汪倾颜抢上一步:“你不用走,该走的是我,替我和林姐姐说‘后会有期’。”很快,汪倾颜的身影便在雪夜里消失了。
林飘飖从九冰山的人那里要了治伤药进屋后,只看到独立窗边的贺吾,因问:“倾颜呢?”
“她走了。”贺吾道,“你也早点歇着吧,天寒地冻的,小心着凉。”说着他伸手去摸摸林飘飖冰凉的小脸。
“她走了,你是不是有些失落?”林飘飖将贺吾的双手从自己的脸上拿下,由于她的动作快了些,贺吾作备时迟了点,刚刚被汪倾颜咬的伤口被牵痛,左臂不由一颤。林飘飖这才发现他的左肩上一片血渍,问:“你受伤了?”
“没事,一点小伤。”贺吾慌忙掩饰,神情的不自然令林飘飖意识到什么,因问:“是倾颜伤得你?”
贺吾不语亦是默认,林飘飖道:“我来为你上药。”
贺吾忙用手捂住伤口:“不用了,小伤而已,不必上药。”
林飘飖不依,伸手为其解衣。贺吾急忙握住她的手:“你不会想今晚就做我的新娘吧?”说这句话时他的表情是严肃的,林飘飖用同样严肃的神情回复他:“让我看看你的伤口。”贺吾任她为自己褪去上衣。
林飘飖看着贺吾左肩上那块几乎已被咬下来的肉,惊呆在那里,大颗大颗的眼泪开始往下落:“是她咬得吗?”
贺吾弄不清林飘飖是因为自己受伤心疼而哭,还是因汪倾颜咬了自己吃醋伤心而哭,便不敢贸然回她。林飘飖以为他默认,一边把药撒到伤口上,一边道:“倾颜一定恨死你我了。”
“没有,她恨的是我,不是你。她临行前还让我代她向你道后会有期。”贺吾抚着林飘飖的背安慰道。
林飘飖为贺吾包扎好伤口,黯然道:“她真的好喜欢你,否则不会生生咬下你一块肉来,以她如此烈的性格,怕是再也不会接近其他男人了。”
“你要愿意,我右肩给你咬一口,我宁愿被你咬。”贺吾伸手去抱林飘飖,林飘飖躲开了:“你出去吧,外面有九冰山的人带你去休息,我累了。”贺吾有些话想问清楚她,见她憔悴的样子只得作罢。
雪飘飘扬扬下来一夜,天亮时还没有要停的意思。逍遥山庄忽然传出几声爆竹声,继而是小孩的欢笑声。林飘飖拉开门,见贺吾已等在门口,问道:“是小孩在放爆竹吗?”
“是,今天是年初一。”贺吾望望天,“这场雪从年尾下到年头,应该是个好兆头。”
林飘飖脸上依然没有一丝笑意:“何以见得?”她开始想念她的外婆,想念潇潇山的日子,那时逢年她也是快乐无忧的。
贺吾悄悄拉住她的手道:“瑞雪兆丰年嘛,一切都会好的。”
林凡子亲自端了早饭过来,林飘飖便忙把手从贺吾手中抽离,林凡子笑而不语,一副十分欣慰的样子。
“贺吾进来一起吃吧。”林凡子道,林飘飖便先进了屋。
雪虽未停,饭后九冰山的人还是上路了。冯逍遥为他们准备了两辆马车,楼望月也要同行,她想早日见到她的弟弟,被冯逍遥劝阻了。林凡子也有不愿同行的意思,楼望月只得作罢。马车内林飘飖因颠簸,显得十分孱弱。贺吾守在她身旁,提议为其运功提气,复元气。林飘飖道:“我自己会运功修复元气。”贺吾执意拉过她的手与其双掌相抵:“你还有运功的力气吗?”贺吾开始缓缓将自己的内力输到林飘飖体内,渐渐地林飘飖觉到周身暖暖,如沐春风。不由地她体内的内力也被调动,随着贺吾的内力一起游走,从她的身体里传至贺吾体内,再从贺吾体内传到她的身体里,周而复始数次后,两人均已大汗淋漓。她发现蝴蝶剑的内功双人同修比单人修炼可起到加倍的效果,此时两人都觉精神倍增。待收功后,贺吾道:“蝴蝶剑的内功竟如此神奇”不待他说完,林飘飖即示意他禁声,忙向车外四下张望,所幸没人留意他们的谈话,驾车的人也一直直视前方。因道:“不可让人知道我传了蝴蝶剑内功心法给你,日后我们就照此法来修习。”贺吾点头,喜笑于形,内心更觉温暖,他和林飘飖终于称得上“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