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兮扶苏》海鑫青

6、06 “梓宇，今

　　我纳闷地看着她，难怪皮肤白皙，透着亮光，很健康的样子，哪像我，瘦不拉几的，跟难民似的。吃了政府粮就是不一样。哎，我叹气，我和阿妈过得那么苦，阿妈还说国家有困难，能不吃政府给的东西就不吃，前方还在打仗呢，战士们比我们更需要吃的。
　　吃都是件令人闹心的事情，哪还奢望做高档的车子。我这真是误打误撞的福气。不过话说回来，木兮先生的家世真的很不一般，他的家堪比宫殿，我做梦都没有想过，家会那么漂亮，就像天堂一样。
　　我走到家门口时，看到阿妈的身影，她等在门口看着我。我垂下头去。
　　阿妈问我，怎么回家这么晚？
　　我如实告诉她，我去了一趟夜阑庄园，是想询问有关兰浩田的事情。
　　阿妈没有再说话，把热好的饭端给我吃。
　　晚上躺在床上，阿妈对我说，秋儿，这城里生活不易啊，我打算带着你去乡下的家里。
　　以前就听阿妈说，乡下有块地，是祖上留下的，即使战乱长期下去，也不愁没吃的。现在局势稳定住了，报纸分析员说这座城暂时还很安全，毕竟有几个国家的租界在，东国不会疯狂到毫无底线。
　　我不想回去，就对阿妈说，我的学还没有上完。
　　阿妈说，你再有半年都要结业了，这半年不学也罢。
　　我问阿妈，为什么走得那么急。
　　她说，是房东催租，她不想再交下个月的房租。
　　我懂事地点头，同意了。
　　这两天，阿妈在家收拾东西，我得去学校和同学告别。言谈间，说起兰浩田的事情，同学们都帮忙打听着，聊到了夜阑别墅，他们说消息人士说，夜阑别墅的主人是前段时间新入住的，外地来的，带了很多宝贵的东西，光黄金都装满了整整五辆汽车，还说租界的总督都邀请他参加宴会，他虽然是新来的，资源一点不比本地的土豪差。
　　侃侃而谈的甲同学说的头冒热汗，听的我们一愣一愣地，还有不少同学在旁边进行补充，把夜阑别墅的主人说成富可敌国的金主。
　　不过还有爱吹牛的乙同学说，他见过那个主人，长相极丑，所以才会住在那么荒凉的地方。
　　我慌忙维护道，听说那个主人长相很英俊，像王子一样。我不想他们一传十，十传百，把木兮先生传成丑八怪。
　　他们用嫌弃的眼神看着我说，说的跟真的一样，你见过吗？
　　我的家境在班级算是比较差的，虽然国难当头，大家都挣扎在温饱线上，但至少他们都有年轻力壮的父母撑着，而我的阿妈很老，有时她还会捡别人不要的东西拿来用，有不少同学是知道的。品评上层人士的话语权应该属于我们这个圈层中拥有优越感的那部分人。
　　面对他们的质疑，我选择沉默。
　　回家后，我把发表在报纸上的文章剪下来，整整齐齐地放在牛皮纸袋中，这是我临走前，送给木兮先生的东西。
　　这天中午吃过饭，我就带着东西去往夜阑别墅，好把东西给他之后搭乘回来的电车。
　　我按响门铃，出现的依旧是那个大伯，戴着一副黑色眼镜，
　　站在门外，我对他说，大伯，你好，我是来给木兮先生送东西的。
　　大伯低下头，眼睛越过镜片边框，看一眼我手中的牛皮纸袋，打开门，引我进去。这次没有让我在打听停留，而是直接带我走进木兮先生的书房，倒杯水，放在我跟前的桌子上，对我说，小姐，木先生正在会客，你稍等。
　　见他又要无声无息的走，我慌忙说道，请问大伯，倘若时间久，我把东西就放在桌子上了，你可以帮我转告吗？
　　他含着胸，抱歉地说，既然是给木先生的东西，还是由你亲手交给他吧。
　　说完大伯便掩门出去了。
　　我坐了一会儿，来到窗边，欣赏着满院子的薰衣草，觉得有点奇怪，九月天，还长得那么茂盛，真是沾染了木兮先生的贵气，连植物都那么精神。
　　来到高高的书架前，上面摆放着好多古书，我随手拿来一本，翻开看，是一本毛笔练字本，上面写着稚嫩的毛笔字，像是孩子的笔迹，中间夹页中还有些泥土，我放回去，又拿下来一本看，书籍是用线绳装订的，绳子上也有泥土，轻轻拍打书面，扬起细微的尘土，翻开看来，第一页上写着鸿利元年阴历十一月初一，天乔街二巷西，深夜子时，一虬髯大汉，毙于檐下，断手一只。鸿利元年阴历十一月初三，天乔街东巷，深夜子时，一花妓，断其骨......
　　我看得毛骨茸然，鸿利元年距今大概有两千年了，这么老的古书，在市面上几乎没有。又转念思考这书中的轶事，这不像是故事，更像是简短的记事，记载的是时间、死状。书挺厚的，毛笔字迹。就在这时，门开了，我吓得手中的书掉在地上，我慌忙捡起来，紧张地看向站在门外的木兮先生。
　　他走进来，瞟一眼我手中的书，笑了一下，说，等急了？
　　我忙把书放回书架，对他说，不好意思，木兮先生，没有经过你的允许看了你的书。
　　小事。他转身坐在椅子上，对我说，听说你送东西给我。
　　我把牛皮纸轻轻放到他跟前的书桌上，说，这些都是我写得故事。
　　他利索地打开，从里面拿出来，看了起来，不禁一笑，抬眼对我说，你写得这个狐狸精更像是个农妇，穿着粗布衣服，光着脚在田里抓兔子来着。
　　我对他说，主编说这样的狐狸精更接地气，读者更容易接受。
　　木兮先生挑起英气逼人的眉毛，对我说，如果这个狐狸精不是去抓兔子，而是抓一个书生，会不会更精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