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月幻战记》涌泉飘风

33、传说的教师 当那位传说

　　“千年战争后，神接纳了人们的忏悔，准许中洲大陆的格里高利家族与三个被许可的家族组建了中央教团。他们是来自北方大陆的肖洛霍夫氏，是来自西方大陆的帕格尼尼氏，是来自东方大陆的南氏。三个家族自此移住至圣都埃尔因，与格里高利家族一起履行教化人类的使命。教团的最高精神领袖——司教，也将从这几个家族中诞生。”

　　——《圣书后记大移住》

　　第一训练所位于圣域撒雷姆城的西侧，神圣军团建筑的后方。

　　“我受肖洛霍夫的委托，将教授你们‘同调’的技巧。”

　　当那位传说中的教师转过身来的时候，凛不易为人察觉地叹了一口气。

　　“为什么连卡萨布兰卡学院第三学级督导也出现在这种地方，我可以把幻世的战争理解为学院的选修课么……”

　　“你愿这么想也不错，帕格尼尼的爱徒。”穿着卡萨布兰卡教师制服的高阶战士南手执银白色长鞭微微一笑，举手投足带着上层家庭应有的礼仪。

　　“请不要这么称呼我……”

　　“说起来帕格尼尼似乎是和圣灵界无缘之人。他有着极为杰出的战斗天赋，若是来到这里我们一定会成为很好的搭档。”

　　“无缘？”

　　“凛，像我等擅长于幻造的人类战士无不是执念深重之人。幻造力本身，就是执念的具象化。如果执念不够深刻，不管战斗天赋多么高都无法来到这里。”

　　凛望着优雅得体，穿梭幻世现世两界热衷传播知识的教师，她无法得知这样的人究竟会有怎样的执念。

　　“您也经历过难以释怀的事情吗？”

　　对于这一点南眨了眨眼睫避而不谈，他只是满怀期待地对凛说：“那么我就期待你的表现了。虽然帕格尼尼不能来到这里，但是你却可以代替他让我看到精彩的剑技。”

　　凛没说话，只是幻造出长剑。

　　代替帕格尼尼么，那个充满神秘让人搞不懂的男人？不过多亏了他剑术课上的教导培养了她的战斗素养，才能让她一直活到今天。

　　“那么，开始了！”

　　南微笑着挥出了长鞭，匹练的银色轨迹如漫天雨瀑裹卷而来。三人站立的空间剧烈地震动、扭曲，然后如同玻璃般破碎、四散……

　　“不要被我的微笑所迷惑，我可是很严厉的。”教师脸上的笑意更加深刻了。

　　少女的嘴角微微抽搐，这岂止是严厉，这简直就是残暴。要是她没躲过去，是不是会和空间一起被切成碎片？

　　眼前这位教师之所以能和“最强的帕格尼尼”谈得来，除了年龄相仿，还因为他们都是虐待狂么！

　　银鞭袭来的时候兰斯特正在发呆。待他回过神来，人已站在另一块空间碎片上，有如幽灵般漫无目地的飘荡。周围漆黑而空旷，再没有别的什么东西。

　　“凛，你在哪？”他高声呼喊，呼喊也没入了无尽的黑暗中悄无声息。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凝视着脚下的空间残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难道说空间也被那个人切断了吗？

　　记得蒂娅姐姐曾经说过，在杰修斯时代之后具有最高幻造攻击力的是她的搭档雷诺，其次便是霜星戍卫团的团长南。今天能够亲眼见到，果然威力非凡。

　　另一边，南凌厉的长鞭不停地向凛站立的地方袭来，那片本来就不大的空间碎片被削成了少女勉强能够落脚的大小。

　　“下一击将会如何呢？”教师的声音自空洞的黑暗中传来，凛却看不到他的脸。这就仿佛他和黑暗融为了一体，成为了被切割出的世界的主宰。

　　凛握着长剑的手微微渗出了汗，不用他说，她自然知道下一次她就会和这仅剩的碎片一起被银鞭击碎。

　　“这到底和‘同调’的学习有什么关系？”她冲着黑暗高喊。

　　黑暗回馈了她答案：“同调是什么？在幻世的每个战士，不论人类还是圣灵，都具有一个独一无二的频率，称之为光频。而同调的本质就是将自己的光频和同伴协调一致。”

　　“或许你要问了，那又有什么用呢？用处有很多，比如和同伴的联络，比如施展出更有威力的招式，比如帮助军团长使用军团技，比如互相操控打出巧妙的战术。这一切的基础，都是同调。你先试试感应兰斯特的频率吧。”

　　凛茫然地望向黑洞洞什么都没有的四周，光频到底是什么，她看不见亦感受不到。在这个独特的世界里，依靠蛮力是绝对行不通的。

　　另外一个空间里，兰斯特慢慢回想着当年在学校学过的理论。

　　“三大基础技能幻造、同质、同调，其核心是对于精神力的操控，因此精神力的高低影响着能力的发挥。其中，幻造是创造出人事物的能力，依靠的是想象力。同质，是与梦境与幻世协调一致的能力，依靠的是适应力。同调，是与队友与同伴的光频协调一致的能力，这一能力依靠的则是……”

　　兰斯特微微一笑，这一点对他而言并不困难。

　　第一次见到凛的时候，她在他眼中和其他需要战士保护的人类并没有区别。他以为自己可以做英雄，在其他人都无暇顾及的时候拯救一个女孩。

　　然而他大意了，被偷袭了，最终被拯救的却是他。多么丢人，圣灵战士居然被自己应该保护的人类拯救！但是因此他也了解到她是不同的，是强大的，同时也是非常乱来的。

　　想着自己的能力刚好可以和她互补，治愈她因为不爱惜性命而受的伤，于是他们就这么成为了搭档。更真实的理由是，他的目光早就被她所吸引。

　　似乎印象中，他们在一起的时间里就只是一直在战斗，在受伤，然后继续战斗。但就在这不知不觉之间，他习惯了她的存在。

　　曾经的死战，让他一度体会到失去她的恐惧，让他知道自己是多么弱小。而其他人对凛说的那些他听不懂的话，也让他明白自己并没有了解到凛的全部。

　　“我想要变强，变得可以守护你。我还想更了解你，了解你在现世的生活，你的老师和朋友。”他看着手心里的圣纹刻印喃喃自语，脑海里浮现的是与凛战斗的点滴。

　　不知怎么的，从黑暗空洞的尽头飞来了又一块空间碎片，与他脚下的碎片紧紧连在一起。他踏上那块碎片，陆续回味了凛对他露出的各种阴沉的、凶狠的、险恶的微笑，竟忍止不住大笑起来。

　　于是又一块空间碎片从黑暗中飞来，连接上了第二块碎片。渐渐地，空间碎片陆续飞来，铺就了一条漫长而闪耀的道路……

　　“是思念，凛！”南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据说神子的思念可以将神从神墓中唤醒，具有极为强大的力量。不需要你做到那种地步，只要掌握基础就好！”

　　空间碎片已经被南削的只剩下单足站立的空间，凛一边艰难地的维持着平衡，一边深情地“思念”她的好搭档。

　　首先，她回想到了第一次相遇时，他误以为魇魔被清除了，结果却被骤然苏醒的魇魔虐个半死的样子。那时候她是多么慌乱，生怕又有人因为自己而死去。

　　其次，她回想到这之后的某次战斗里，他们都快要挂了，兰斯特才勉强念完那长长长长的该死的咒文。那时候她简直怒火中烧，几乎想要把他活活掐死。

　　最后，她回想到在幻蝶之森里，他被魇魔迷惑，不知看到了什么关于自己的幻象的事情。那时候说真的，实在是有些难为情……

　　她的嘴角轻微抽搐了一下，于是第二块空间碎片也异常抽搐般地飘了过来。她试探着迈步过去，险些跌进了无底深渊。

　　但是，尽管有这么多看似不靠谱的事情，他也是自己深深信赖的战友。

　　不仅仅如此。

　　这个世界上还会为她的莽撞而生气着急的人，绝对不希望自己死去的人除了他还有别的人吗？

　　从很多年前开始，她就是一具行尸走肉。活着唯一的理由，是因为故去的父母用死的代价换取了她的性命，并告诉她要活着。

　　是因为遇到了兰斯特，她才有了战斗的理由。

　　是因为遇到了兰斯特，她才有了活着的意义。

　　其实他并不弱小，是他年轻的质朴和温柔的性格令人忽视了他的力量。当水蓝色的光芒缠绕着飞入她的伤口，治愈了她的手臂时，她就该懂得兰斯特真正的力量。

　　“凛，不要着急，慢慢来，我在向你那边走。”

　　奇怪，他的话是怎么传过来的，她根本看不到他啊

　　“只要你将自己的光频和对方协调一致，就能够和对方进行通讯。”南提醒她。看来那个圣灵战士抢先一步掌握了这个技能。

　　不知不觉间，她踏着陆续飞来的空间残片走了很远很远，直到看到远方有同样的道路延展向自己这里。两条空间碎片组成的路终于在黑暗的中心汇聚，形成了壮观瑰丽的拱桥。而她站在这一端，兰斯特站在另一端。

　　她刚要开口呼唤搭档的名字，兰斯特已经飞快地冲了过来，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凛的身体在一瞬间变得有些僵硬，过了好一会她才慌忙将兰斯特推开。心跳，真的好快。

　　兰斯特却再度把她拥入怀中急切地说：“不要逃，听我讲。”

　　凛的手无意中碰到了他，不知从何时开始他也有了这么坚实的臂膀。圣灵也会长大吗，圣灵也会变老吗，圣灵也会死去吗……

　　“我们来做个约定吧，不论以后在什么地方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在你身边守护你。”

　　凛生平从未像今天一样不知道眼神和手该往哪里放，就在她胡思乱想这到底是什么展开的时候，她的搭档竟然更进一步吻上了她的额头。

　　“好了，契约成立。”圣灵少年笑得无比灿烂。

　　“……”少女的表情似乎在说这分明是强买强卖。

　　“不相信我吗？”兰斯特轻轻眨着眼睛，湛蓝的双眸仿佛秋季的天空。

　　玫瑰般的红色浮现在少女的脸庞，为了消除这种陌生而尴尬的感觉，她伸出邪恶的爪子将兰斯特的脸扯成了包子型：“白痴，我什么时候怀疑过你！”

　　在黑暗深处，南十分忧郁地看着他们。他严肃而认真的课堂，是从何时起变成情侣的约会场地的？

　　卡萨布兰卡学院第三学级督导，圣灵界优秀的战士南，此时表面上还能维持上层出身的优雅体面，内心已然暴走崩坏。

　　于是黑暗里传来了一个幽灵般的声音：“开始下一课，圣纹缠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