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月幻战记》涌泉飘风

32、五月的伙伴

　　第一战区指挥室里一片黯淡，唯有四面光屏散发着冰蓝色的荧光。

　　那频闪的光芒映照出一张冷峻而严肃的面孔，宛如北方高原上千年不化的积雪。新任指挥官肖洛霍夫坐在四面光屏中央，不知在与什么人商谈着圣灵界的未来。

　　“以上，是关于新第一军团的整编计划，各位意下如何？”他双手交叉抵住下颌，静待对方的回答。

　　只听见一个优雅的女声称赞道：“不愧是肖洛霍夫，在大事件发生后立刻就拟定了辰星荣耀团的候补人选。这样一来，重建第七月境的战线亦是指日可待。”

　　“不仅如此我还有一个提议。”肖洛霍夫说。

　　“圣灵界永远不会拒绝正确的选择。”一个严厉的男声自空冥中传来。

　　“我将打破积功升任的传统，抽调以下二十四名战士，组建第一战区第二十七军团，派遣至第五月境，他们的名字是：

　　第一战区第二十一军团齐林格、温迪妮，第一战区第二十三军团席娜、赛沙，第一战区第二十六军团艾琳、狄奥多。

　　第二战区第一军团修特、伊凡，第二战区第一军团杰里、爱莉，第二战区第三军团奥莉薇、朱理，第二战区第四军团玛莎、芙蕾娜，第二战区第六军团克莱门斯，阿妮妲。

　　第二战区第九军团克鲁姆、拉尔森，第二战区第九军团兰斯特、凛，第二战区第十一军团白镜、希捷尔，第二战区第十三军团德里烈、细川真织。

　　并由克鲁姆担任第一战区第二十七军团长。”

　　“对于克鲁姆的越级提升姑且不论，至少他传承了米达伦的永恒级咒文。那个大闹授剑仪式，并曾对魇魔表露出愚蠢的同情的女孩又是怎么回事呢。”一个甜美的声音质问道。

　　“因为我肖洛霍夫，认为那个女孩才是真正的西斐缇亚继承人。”

　　“何以见得？”一个庄重的声音说道。

　　“西斐缇亚继承人的关键，并不在于和神子酷似的容貌，也不在于和前任继承人杰休斯酷似的战斗经历，恰恰是愚蠢的那一点很好的契合了西斐缇亚不是吗？”

　　四张光屏上的面孔不知为何同时陷入了静默。

　　过了很久之后，那个优雅的女声才用一种近乎冰冷的语气说：“看来你对于神子和千年战争的理解，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刻。”

　　深刻的有些过头了。

　　似乎是看出了对方的不悦，肖洛霍夫深深一揖：“一切都是为了神子再临，一切都是为了圣灵界的胜利与荣光。重要的时刻即将到来，我们必须早作打算。”

　　……

　　二十二名战士集结于出征大厅，圣域一成不变的阳光自彩色玻璃窗穿过，在石质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点。一个短发姑娘托着厚重的近视镜念着从上面得到的命令：

　　“第一中队，克鲁姆、拉尔森，修特、伊凡。由克鲁姆团长率领。”

　　一双圣灵兄弟默契地对视一眼，走出了队列。但是大家却没有看到克鲁姆和拉尔森的身影。

　　“啊，团长他们还在接受册封，你们两个暂且代表第一队。”眼镜姑娘指了指他们。

　　“第二中队，齐林格、温迪妮，艾琳、狄奥多。队长由齐林格担任。”

　　话音落下的时候，齐林格夫妇手挽着手走出了队列，他们看起来和蔼可亲，却是久经沙场的老将。艾琳和狄奥多来自于圣都埃尔因的教团世家，二人虽早已订下婚约，但看起来似乎并不合拍。

　　“第三中队，凛、兰斯特，席娜、赛沙。队长是……凛。”眼镜姑娘抬起头意味深长地看着凛。

　　不仅是她，其他战士也投射过来审视的目光。在一个中队里，明明有第一战区的战士在，却让新人中的新人做了队长，指挥官到底是怎样考虑的呢？

　　凛面无表情地跨出一步，沐浴怀疑的视线早已是她的必修课。然而她并不能理解，为什么会是她。

　　论对幻世的了解，无论是来自第一月境的席娜、塞沙也好，还是她的搭档兰斯特也好，都比她更适合这个位置才对。习惯了独来独往的她，真的能够肩负起队长的责任吗？

　　兰斯特明白她在犹疑着什么，他拍了拍她的肩膀，静静地站在她的身旁。

　　“第四中队，爱丽、杰里，克莱门斯、阿妮妲。队长爱丽。”伴随着眼镜姑娘的声音，一个中年人类大叔走上前来，肩膀上还坐着个俏皮可爱的圣灵小女孩。一同而来的是一对年轻男女，他们的皮肤都很苍白，就连头发也是近乎于白色的金色，服饰虽然精致却有几处磨损，好像从哪里逃难而来的没落贵族。

　　“第五中队，朱理、奥莉薇，玛莎、芙蕾娜。队长朱理。”

　　如果说这世上存在着某个关于妖精和王子的童话，那就是在说奥莉薇和朱理了。他们美得如梦似幻穿着华服走上前来，出征大厅也增添了几分童话的光彩。玛莎和芙蕾娜则是一对双生姐妹，外人很难区分谁是姐姐谁是妹妹，她们也乐于捉弄向其中一人表白的家伙。

　　“第六中队，白镜、希捷尔，德里烈、细川真织。队长白镜。”

　　叫做希捷尔的圣灵少年走上前一步，脸上带着故意幻造出来的雀斑。

　　“白镜就是我，十一岁通过东方大陆的教团考试，同年毕业于圣灵界预备战士学校，在校时长期担任传令官的工作，理想是成为优秀的战士和传教者。”宣读名单的眼镜姑娘推了推沉重的眼镜面无表情地说。

　　“十一岁？”战士艾琳向她投去了赞许的目光，她记得中洲大陆通过教团考试的还没有十四岁以下的。

　　最后一对走上前来的战士，也是最为不悦的两个战士。

　　“呵呵~为什么是由那种俗不可耐的家伙来做队长？队长应该是美丽的、强大的，就像我一样。”说话的是个有着黑色长发的冰美人，她冷酷地指着希捷尔，唇红似蛇信。

　　“说的不错真织，这里的人没一个可以与你相比。凭你的美貌与实力，别说是队长，就算是团长也不在话下呀。”男性队友俯下身轻吻了吻冰美人的手。

　　“也是……”细川真织冶艳地拂了拂绣有浅粉色蝴蝶的深黑色振袖，“说起来那个叫克鲁姆的家伙，也不过是第二月境的战士嘛。他可以做团长，我为什么不可以？”

　　凛盯着那个阴阳怪气的男人皱起了眉：“那不是之前杀了萨芬苏的人吗，他竟然还活着？”

　　“恩，被拦腰斩断的话不能算是致命伤。即便是濒死状态，经过二十七日的“回归”之后就能从生命之泉里再度出现。”兰斯特在一旁说。

　　这时，一个温和的青年男子当着众人走上前来：“非生即死的战场上论资排辈并无意义，一切应以实力说话。作为来自第一战区的战士，我齐林格和妻子温迪妮表示会遵循克鲁姆团长的命令，毕竟他是从米达伦那里传承了永恒咒文的人。”

　　永恒咒文一共有四道，它们的最初使用者便是仅次于神子西斐缇亚的四位大天使拉贵尔、沙利耶、米达伦、巴庇萝。而只有被四者祝福的血脉才能传承如此的力量。

　　“身为第一战区的高阶战士，却甘为克鲁姆的仆从，看来你也不过是虚度岁月而已。还是说……第一战区的战士都像你一样废呢？”德里烈发出了极为刺耳的笑声，全然不顾这句话得罪了多少人。

　　随着一声惨叫，他的脑袋似乎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了。那是一个红色的球，并不算大，很像马戏团小丑经常使用的东西。

　　“是谁！？”他恶狠狠地环顾四周，最终视线落在一个有着狐狸般的眼睛，画着奇妙妆容的青年身上。

　　那个男人优哉游哉地掂着手里的球，发出极富规律的声响。

　　“啧啧，靠取悦他人为生的卑贱小丑也混进了圣灵界？”德里烈仍不知收敛地讥讽着对方。

　　“你很吵……”那青年慵懒地说着，便将一枚红色的球弹进了德里烈的嘴巴。于是他那闹哄哄的叫喊，也变成了“唔唔唔”的模糊声音。

　　“打扰我午睡的，就算是神也罪不容恕。”

　　“赛沙，现在不是午睡的时候，而且圣灵界没有午睡这种东西。”背负长弓飒爽身姿的女战士略带责备地看着他。

　　“抱歉席娜，只要一会就好。”赛沙说着便幻化出一朵云，倚在上面迅速地睡着了。

　　“哼……”肤色苍白的细川用宽大振袖的一角掩住了冰冷的笑意，数十条黄颌尖吻的蝮蛇向着赛沙飞速游走而去。羞辱她的搭档等同于羞辱她本人。

　　“愚蠢。”席娜看出了她险恶的用心，张开金色长弓瞬时间箭如雨下。受到致命打击的蝮蛇，旋即化作团团光点消弭无踪。

　　“哎呀呀，席娜前辈真是抱歉，我的搭档似乎略微激动了些。”德里烈笑眯眯地一躬身，手握着权杖慢慢向对方走去，肉眼无法看到的光丝随着他步行的轨迹延展开来。

　　“他又要像那次一样……”凛将意念汇聚在右手，幻造出惯用的长剑试图阻止德里烈。

　　“慢着凛，这里不需要你出手。”兰斯特挡在了她的身前。

　　席娜眉头微锁，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当对方装作不经意围着她绕了一周之后，席娜终于手握长弓喝道：“破魔箭！”

　　箭光驱散了暗中包围她的不明物，然而德里烈瞬即又挥出一道隐匿的丝线缠了上去。

　　“没用的，只要圣灵不能杀人，你就无法阻止我。”德里烈的眼中划过一丝残忍，丝线的光芒自暗处陡然闪现。

　　席娜高挑的身躯已被纵横交错的丝线所包围，只要德里烈加强丝线的张力，她就会被绞成粉碎。

　　骤起的火焰形成了不可跨越的障壁横亘在二人中间，从无聊的册封仪式中溜出来的拉尔森及时阻止了这场闹剧。

　　“哟，年轻人真有活力！”有着孩子气脸蛋的拉尔森对略显早衰的德里烈说这样的话，不免显得有些讽刺。

　　“副团长大人受封归来的英姿可真令人向往，让某个垃圾捡了一条命呢！”德里烈悻悻地说。

　　“是啊，我可真不该救你个垃圾。”拉尔森开心地大笑。

　　“你什么意思？”德里烈蹙起了本就不太好看的眉毛。

　　“好好看你的身后吧，德里烈。” 副团长提醒着愚蠢的团员。

　　当自以为是的阴谋家回过头去的时候，一个红色的球体正悬停在半空中，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突突突地跳着，随时会爆炸一样。这东西一直跟在他的背后，而他竟浑然未觉。

　　“这，这到底是什么！”一滴冷汗从他的鼻翼流下。

　　“赛沙的爆破球，如果不怕死可以摸摸看。”席娜冷冷地说。搭档塞沙与她不同，作为人类，他并没有不能杀人的制约。

　　“哦，天哪，他不是睡着了吗？”德里烈努力挤出一个谄媚的微笑。

　　“对付你还用睁眼么。”人类女孩白镜一边做着圣书注释学经典问题集，一边不忘狠狠嘲讽他。

　　“我听过你的传闻，德里烈小朋友。”圣灵兄弟中的伊凡发话了，“或许你可以在低阶月境胡作为非，但若想把这一套照搬到第五月境，傲慢和自大将会是你的死因！”

　　他的话中带着威胁与告诫，声音却比风更轻柔。哥哥修特则不苟言笑，只是用冷漠的眼神注视着德里烈。

　　直觉告诉细川真织这些人比她和她的搭档更有实力，于是她轻轻拽了拽德里烈的衣角，二人退到后面老实了一些。

　　兰斯特对着凛笑了笑，你看，我就说不用你出手吧。

　　“总而言之，如果谁有信心使出比克鲁姆更强力的军团技，那就去和肖洛霍夫指挥官抱怨，去和沉默的审判厅抱怨。若不能，我不想再从你们的讨论中听到类似的话题。”拉尔森盖棺定论。

　　此言一出，众人都安静了。

　　只有凛眯缝起眼睛低声说：“军团技，那是什么……”

　　“居然连军团技都不知道么？”来自圣都的女战士艾琳带着轻蔑的神情，“有前些天搅乱授剑仪式的精力，不如多学习些正经的东西。埃尔因的异端也能混进圣灵界，真是到哪里都不得安宁！”

　　“埃尔因的异端，是说谁？”兰斯特奇怪地看向凛，凛脸一黑伸手揪住了他翅膀上的羽毛。若不是看着拉尔森如一团火焰般飘了过来，她是绝对不会放手的。

　　“哟，二位，好久不见。”副团长愉快地和他们打了个招呼。

　　“拉尔森，军团技到底是什么？”凛有些不甘心。

　　“要弄清军团技，你得先弄明白什么叫‘同调’才行。没有在战士学校学过这些想必很迷茫吧，就算学过也要具备一定水平的精神力才能使用。”

　　凛扭过头去默默地盯着兰斯特，似乎在说同调又是个什么东西。

　　“好吧，我以前在预备学校的时候的确是学过一些关于同调的理论，但是怎么才能给你解释清楚呢。”兰斯特露出了一副为难的样子。

　　“我就不可以去那个什么战士学校吗？”她叹了口气。

　　拉尔森噗嗤一声笑了：“人类战士一般都是从七岁上到十二岁，像我这样比较天才的十一岁就毕业了，你都一大把年纪了，还要和小孩子们一起上课吗？”

　　“……那也没什么特别丢人的。”凛艰难地说。

　　“哈哈哈，你不必着急，正因为知道这一点肖洛霍夫那家伙，不，指挥官他拜托了霜星戍卫团的团长专门为你指导‘同调’的技能。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听说那位大人教出过很多优秀的学生，比如肖洛霍夫指挥官本人，以及霜星的副团长尼奥。”

　　“那个教团二世祖还真是奇怪。我妨碍了他未婚妻的授剑仪式，他居然还要帮我么？”凛耸了耸肩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毕竟她所知道的教团二世们，无不是期待她早点下地狱的。

　　“肖洛霍夫不做无效率的事，或许说你才是神子继承人的那个传言是真的？”拉尔森说着竟仔细端详起她来。

　　凛无奈地笑了。

　　神子继承人？她？说给圣都的人们听，一定会被当成至高的笑话。

　　兰斯特则十分认真地说：“凛就是凛，不是什么别的。”

　　“抱歉，是我说了多余的话，”拉尔森连忙挥挥手，“那么快去第一训练所吧，圣灵界最优秀的教师在那里等着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