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月幻战记》涌泉飘风

31、诸神的马场 每个人都有

　　圣都最大的竞马场位于埃尔因城北区的西北部，是埃尔因竞技体育馆建筑群的一部分。

　　今日的竞马场注定不会宁静，因为万众瞩目的神子杯洲际障碍赛即将于此举行。来自各洲大陆的人们鱼贯而入，很快就把蔓延7千米的观众席全部填满。

　　观看比赛最佳位置的贵宾席十分空旷，只有一个黑头发的少女略带不耐地坐在那里。肖洛霍夫早就把贵宾席预定下，然而人却迟迟不见踪影。

　　凛醉心的就只有剑术而已，对于喧闹沸腾的竞马场并没有太大的好感。在等待的漫长时间里，她毫不客气地将赛场提供给贵宾席的温拿牛舌煲和粟米果蔬汁席卷下肚，丰沛的营养有助于她精神百倍去战斗。

　　除了口感绝佳的食物，有助于观赛的望远镜之外，贵宾席还提供了许多竞马的书籍。凛靠在柔软的沙发椅上随手拎起一本书，《良马血统总论》几个大字便映入了眼帘。里面洋洋洒洒地写着的，都是辨别良马的技巧和纯血马在各大赛事里的辉煌成就。

　　她眯缝着眼睛翻到作者介绍那里，立刻没好气地将书往后一扔。

　　“我写的书就那么差劲？”肖洛霍夫拾起那本书从门口走来。

　　“写的佷好，实在是太好了，非常符合你教团大司祭继承人高贵纯粹的身份。”凛讥诮地说道。

　　“纯血马在赛场上确实有巨大的优势，我只是把这一点表述出来而已。”

　　“但是纯血马的祖先最初也不过是普通的野马吧。”

　　“你说的不错，但是人类通过纯血培育将它们祖先的优势不断地强化，才成为了今日的纯血赛马。”

　　“果然，你和教团那些人一样都是纯血论的信奉者。”

　　“这倒不是，在竞马场上任何事情都可能发生。”

　　随着电铃声响，观众席上发出了如潮水般的欢呼声。无数骏马从跑马栏中疾速跃出，依照骑手的命令朝着终点的方向奔腾而去。

　　领头当先的是穿蓝衫的选手，他驾着如黑缎般的爱马第一个越过了一人多高的障碍。其余赛马紧随其后飞跃过去，留下跌倒在第一道障碍的失败者。每过一道坎，就有数匹赛马哀嚎着跌倒，将选手甩出数米的距离。

　　凛从柔软的沙发上站起，手不由自主地扶住了护栏。

　　“第一次看竞马？”肖洛霍夫像俯视自家的后花园一样俯视着热闹非常的竞马场。

　　凛没有回答他。

　　“真是可惜。”指挥官完全不在意她是否做出了回答，“竞马可是一项极为有趣的运动呢。你猜猜看，哪一匹马会取得最终的胜利？”

　　凛无言地看着喧闹的竞马场，马匹也好，选手也好，看起来都是那样的陌生。

　　肖洛霍夫举起了黑色的马鞭指着赛场上最高大的一名选手，他□□雪白的骏马毫无疑问继承了优良的血统。

　　“这一位是连续两届获得冠军的选手，只要再赢这一次，他就可以获得教团颁布的殊荣，将自己的名字留在竞马史上。”

　　接着他的马鞭又指向了另一位骑着黑马身材瘦小的选手：“这一位是这届比赛夺冠的热门之一，他才十四岁。为了这一场比赛，他和他的赛马已经训练了无数个日日夜夜。若是这次赢了，他便可以在十岁的年纪就实现自己的梦想。”

　　最后肖洛霍夫的马鞭指向了一个骑着枣栗色马的中年人：“而这位选手已经参加了二十多次竞马比赛了，可是却没有获得过一次胜利。如果这次仍然无法拿到第一，那匹赛马也会因为能力的不足而被处死。”

　　肖洛霍夫突然回过头来凝视着凛：“每个人都有着绝对不可以输的理由，但是胜利者只有一个。”

　　就在这个时候，穿蓝衫的选手连同爱马一起跌倒在第十道障碍下。纷至沓来的赛马来不及停留，无情地踏过了他的身体。

　　“看来这一位的选手生涯是要结束了。”肖洛霍夫轻轻叹息。

　　凛虽然没有说话，心中却掀起了难以名状的波澜。赛场上的每一个人都经过残酷的训练，每一个人都有着绝对不可以输的理由，然而胜者却只有一个。

　　骑着白色骏马的卫冕冠军趁着这个间隙跃至了队伍的最前列，瞬间把身后的选手们拉开了三个身位。他的这匹马是中洲大陆最为优良的品种，已经进行了三十多代的纯血培育，将其擅长弹跳耐力强韧的优势强化到了极致中的极致。只要骑手经过正规的训练，马匹就绝不会在障碍上跌倒。

　　说起来这样的比赛，本来就是马占七成，人占三成。如果□□的坐骑源自于优良的品种，就相当于胜了一半。此时距离终点还有一千五百米，不出意外骑着白马的选手将再度登上荣耀的领奖台。

　　清瘦的少年驱赶着□□的黑马加快了速度紧追上去，他的这匹马拥有不逊于卫冕冠军白马的血统。他的父母几乎倾尽所有为他买下了这匹马，只为看到他实现长久以来的梦想。而他自己在过去的三年里也坚持着艰苦卓绝的训练，不断提升肢体的力量和马匹的默契度。即便比别人优秀许多，他仍然坚持着别人三倍以上的训练度。

　　黑马不负期望，在距离终点还有800米的地方追上了领头的白马。两匹马并驾齐驱，向着终点狂奔而去，扬起了滚滚的沙尘。

　　骑着白马的卫冕冠军看了他一样，便驾着白马向他紧紧贴去，他的体重远远超过那个少年，这种来自侧面的冲击令狂奔的黑马向外偏斜而去。清瘦的少年惊恐地看着他，这个人到底要做什么，他难道不知道这样极易产生重大的事故吗？

　　就在他犹豫的一瞬，矫健的白马便超过了他半个身位，占据了优势的赛道继续前进。他还是太年轻了，些许的心理压迫就让他错失了超越对手的良机。

　　“是生存的意欲还不够强烈。”肖洛霍夫面无表情地做出了评价，“只可惜这个世界永远为生存意志最为强烈的人为存在，也只有这样不顾一切艰难险阻都要冲向终点的人才是可以创造人类辉煌历史的存在。”

　　凛默然无言地注视着赛场，还剩下几百米的距离了，或许纯血马真的是个难以打破的神话。

　　600米……

　　500米……

　　400米……

　　300米……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卫冕冠军即将迎来又一次的胜利时，一匹枣栗色的马从中阵的马群中脱颖而出，瞬间挤进头阵的队伍。就在所有的马匹都几乎达到极限的时候，它却像发了狂一样五倍十倍地加快了速度向终点冲刺而去。

　　超越，超越，不断超越！

　　观众席突然变得很安静，空气为之凝滞，时间为之停止。

　　只见那匹马用尽了毕生的气力，创造了崭新的奇迹。

　　在不到9秒的短暂时间里，它狂奔了将近275米，和白色的骏马几乎同时冲过了终点。

　　观众席骚动了，第一到底是谁？这将决定着他们买的奖券是一张废纸还是价值千万的代金券。

　　“我的天，那匹野马是不是疯了？它不是在所有的比赛里都没进过前三吗，不是在这次比赛后就要被杀死的废物吗？”

　　“神哪，这怎么可能，它可是个纯血马和野马杂交的异类啊！我可是花了几千万买了1号白马赢啊！！”

　　“哦，我的神，但愿这是百年难遇的dead heat，这样我还能拿回一半的钱！”

　　然而裁判最后的判断破灭了他们仅剩的幻想，并不是并列第一，枣栗色的赛马以极其微弱难辨的优势取得了最终的胜利。

　　“胜者是第13号赛马，西斐！”庄严的声音响彻了全场。

　　凛一口果汁喷了出来。

　　刚才他说这马叫什么……

　　在沸腾的喧嚣中唯一的胜者诞生了，他沐浴着观众们或是赞美或是怨恨的目光，没有人会去留意失败者们是如何退场。

　　“你把我叫来这里总不能是为了让部下欣赏你钟爱的竞马比赛吧？”凛疑惑地看着站在旁边的指挥官。

　　“是为了提醒你不要忘记自己是人类的这件事。”肖洛霍夫淡淡地说。

　　“我什么时候不是人类了。”凛觉得有些好笑。

　　“你在第三月境的战斗中曾经对魇魔产生过同情吧，那个叫做萨芬苏的狼形态魇魔。”

　　“你怎么知道……”

　　“不用管我是如何知道的，你对敌人产生同情是事实，而我不希望你这样做。”

　　“指挥官，那你能不能告诉我魇魔到底是什么？”

　　面对那来自漆黑眼瞳的质问，肖洛霍夫沉吟片刻，“这个问题很有趣，魇魔不就是魇魔么。魇魔是什么并不重要，只要是以人类为食的东西都必须清除掉。”

　　“你这么说，就好像是你知道什么别人不知道的事情一样。”

　　“或许吧……”肖洛霍夫低头看了看手表，此时已是正午12点，之后还有许多别的事务需要他去处理。

　　“凛，人总是有私心的，总是会希望自己选中马匹会赢。而我们生来就是人类，并没有去选择其他道路的理由。”肖洛霍夫说着将一直握在手里的奖券递给了凛。

　　凛看了看手中的奖券，那上面选中的名字就是那匹获胜的枣栗色赛马的名字。

　　“你的人事调动已经定下了，第五月境寂静之都，你应该没有异议吧。”指挥官突然宣布道。

　　“没有，可是我的搭档……”能够升入第一战区再好不过，这样总有一天会遇到那个嗜血的拉伐耶特。但是她也没忘记指挥官上次试图让她更换搭档的事情。

　　“自然任由你自己选择。”

　　指挥官高大的身影渐渐走出了赛场。

　　菲力欧斯战死，而他继承亡友的遗志调任为第一战区的司令官。他需要更多有力的战士填补第一战区中的空缺，而凛就是他极为在意的一枚棋子。

　　战争还远远没有结束。

　　神所开设的竞马场中，谁又会是最终的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