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月幻战记》涌泉飘风

28、恶意的代价 ”你不值得

　　在指挥官的恩威并施之下，失去了冷静的战士们终于从指挥官室一一离去。肖洛霍夫靠在象征着身份的席位上，露出了难得一见的疲倦神色。

　　哈尼雅走到了他的身边，柔声说：“肖，你还好吗？”

　　肖洛霍夫闭目凝思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我知道你和菲力欧斯曾是配合默契的搭档，但是暗之帝王的出现是谁也无法预料的，你又何必自责呢。”

　　“哈尼雅，你回人间去吧……”指挥官沉默半晌只说了这一句话。

　　副官伸向他脸颊的手就这么凝滞在半空中：“为什么这样说……”

　　“不为什么，你回去吧。”

　　“肖，你总要给我个理由……你是怕我像菲力欧斯一样死在战场上吗？”

　　“我只是觉得你不适合做一个战士。”

　　哈尼雅优雅的微笑也变得僵硬了：“肖洛霍夫，论家世论成就从小到大我没有一处比不上你的，为什么你可以做圣灵界的指挥官，我却连做战士都不行？”

　　肖洛霍夫从座位上站起，缓缓向指挥官室的大门走去。

　　“不合适就是不合适，无需多言。”

　　就在他快要走出去的时候，哈尼雅突然笑了：“我知道了，你是为了那个女孩对不对，那个肮脏低贱的异端。明明资格测试的数据还不如我，你却想要选她做你的搭档！”

　　指挥官停下了脚步，脸上的表情有些难解的诧异。

　　“哈尼雅，你大概是误会了，我一向只考虑事情的合理性。”

　　“你倒是说说看合理在什么地方！”哈尼雅那如同碧绿色湖面的眼瞳里洋溢着愤怒的波澜。论战斗力她才是资格测试的第一名，论身世她和他分别是埃尔因拥有至高地位的两位大司祭的儿女，论美貌就算是整个中洲大陆都罕有人能与她相比。无论她从任何一个角度去想，她都想不出肖洛霍夫试图选择选那只连阳光都见不得的耗子究竟是出于什么“合理的理由”。

　　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叹息从指挥官那薄而坚定的唇间溜出，他并不想说真话，因为真话总是很伤人的。可是他这位高傲的青梅竹马从生下来就顺风顺水，从不知挫折是何模样。

　　“哈尼雅，我认识你这么多年了，不管你想什么做什么，我轻易就可以察觉。”

　　“肖洛霍夫，你到底想说什么？”

　　“就算你多么好强，也不该说出那样的谎言。”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一丝不自然的神色略过了哈尼雅的脸。

　　“你心里应该清楚的，如果没有那件事，你又怎么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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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战区第九军团。

　　团长克鲁姆召集了所有的战士，传达了战况的现状并进行了适当的安抚。可是即便如此，战士们的脸上仍然充满了对未来的担忧，或是交换几个存有疑虑的眼神，或是窃窃私语地讨论着。

　　重大的悲剧总是能掩过那些微小的，第一战区第一军团精锐们的骤然阵亡比起一两个战友的牺牲更加令人感触深刻。易安和尤菲的悲剧，似乎已随着战况的突变而被周围的人所淡淡遗忘。

　　普通战士的阵亡实在太过于寻常，没有经历过拉伐耶特所带来的绝望的战士们，是永远也无法理解凛和兰斯特的心情的。

　　明明曾经鲜活地存在过的人，死后却连一座墓碑都无法留下。就连象征战士荣耀的绶带，也随着主人一同消失在五月之境的虚空。

　　凛神色淡漠地站在角落，生命总是脆弱易逝的。

　　可是，真的就这么算了吗？平静的面容下不安分的心在痛楚地跳动。

　　“凛，兰斯特，跟我来。”团长讲话结束后，拉尔森突然朝着他们悄悄摆了下手。即便是如此细微的动作，身为搭档的克鲁姆立刻就发现了。

　　“你又打什么鬼主意。”他捏了捏跳个不停的眉心总觉得有不好的预感。

　　“克鲁姆团长，反正今天大家都是乱作一片不会有什么任务，我带着他们四处逛逛也没什么嘛。”

　　“四处逛逛……”克鲁姆狐疑地盯着自己的搭档，凡是他认认真真喊着团长的时候一定没什么好事。

　　“总之，恩，不会给团长添麻烦的。”他突然正经八百地敬了个礼，拉着凛和兰斯特一溜烟闪没影了。

　　“这帮家伙……”身后传来克鲁姆无奈的叹息。

　　“于是你打算做什么？”凛眯缝起眼看着明显有什么不良计划的上级。

　　“不要说话，你们跟我来就是。”他放轻了步子往军团建筑的某处走去，二人也只有默默无言跟在后面。

　　“等在这里就可以了。”直到到了一个黑暗的小拐角拉尔森才了停下来。他一边解开身上宽大的披风，一边吩咐他们要保持安静。

　　远处，不轻不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这条路似乎是测试室的附近……

　　就在那个有着灰白色头发的人走到了拐角的附近时，拉尔森突然张开了大披风如同急袭的恶鹰将对方整个裹了进去，然后又不知从何处搞来一条绳子把巨大的包裹扎了口。

　　布袋里的人发出唔唔的含混不清的喊叫，但是即便如此凛和兰斯特也能听出来里面那个人到底是谁——那种嘶哑又令人作呕的声音也就只有一个人才发得出来。

　　拉尔森做了个跟我来的手势，就抗起了那硕大的包裹从军团指挥所西侧三层的窗户上跳了下去。然后兰斯特和凛也从窗户上跳了下去，跟着他一路狂奔到圣域周边孤悬的小岛上。岛群由数百块不大不小的浮石组成，是圣域萨雷姆成形时附带的产物。它们漂浮在圣域光晕的边缘，平时罕有人至。

　　抵达了浮空岛之后拉尔森就将包裹往地上一摔，飞起一脚狠狠踢在那人身上。于是披风做的布袋里立刻就传来了愤怒的嚎叫。

　　“你们到底是谁，快点放开我！”

　　锋利的双刃罔顾了浅井的呼喊，毫不留情地向他的腿部刺去，鲜艳的血花立刻染红了包裹着他的披风。

　　“你们竟敢伤害我，我一定……一定会告诉沉默审判厅！”布袋在痛苦地扭动。

　　拉尔森的手指抵在自己的喉部说：“就是告诉你妈也没用！”

　　布袋的扭动突然停止了，他试图辨析着这个声音。

　　“你，你到底是谁！？”浅井浑身微微颤抖，他从来也没听过这个声音。凛抬头看了拉尔森一眼，原来幻造之力还有这样的用处。

　　又一个旋斩刺进了肩头的位置，浅井开始了痛苦的大叫。

　　“你们……一定会被打入地狱！”

　　拉尔森朝着兰斯特使了个眼神，兰斯特便会意地开始治疗，很快被双刃刺破的伤口便恢复如初。

　　“哈哈哈……怕了吧，你们怕了吧。”

　　然而话音还没落下，冰冷的双刃再度刺入了他的身体。这一次，浅井终于安静了片刻。习惯了虐待别人的他也体会到了恐惧的滋味。就算是灵体，伤口的痛楚可是一分一毫都不会减少的。

　　“如果你身上没有伤口，又怎么和赤翼大天使证明呢？或者，还是直接在这里把你杀死比较好”火红色的头发下是比寒冰更冷酷的笑容，就算平时再不拘小节，战友死去的仇恨不得不报。

　　“私刑是不对的……你们……你们都是优秀的战士，一定不会这样做的。”扭曲的声音终于说出了违心的话语。

　　“私刑是不对。”凛也学着拉尔森的做法改变了声音。

　　“是吧……快，快放了我！”浅井仿佛找到了一根救命的稻草，拼命地向声音的方向蹭了过去。

　　“不过你不值得被正确对待。”话音落下的时候幻造之剑的剑刃便把他拦腰斩断。

　　浅井那许久没有战斗过的躯体根本经受不住如此的伤痛，几乎就要晕厥过去。兰斯特是不会让他就这么轻易丧失知觉的，他这一脉所传承的治愈咒文是圣灵界最为优秀的，可以让眼前这个变态清醒地享受痛楚的快意。浅井就这样被刺伤被治愈再被刺伤再被治愈，循环往复数次后布袋里便传来了微微的抽泣。

　　“莱丽丝，他们都欺负我呜呜呜，莱丽丝……”

　　“我还不能死，呜呜……”

　　真难以想象一个视战士生命如草芥的中年男人也能如此哭泣，凛抬头望向自己的战友，浅井口中说的那个人到底是谁呢。

　　“管她是谁，残害战士的家伙都得死。”拉尔森的眼中闪烁着愤怒的火焰，他还记得和易安、尤菲、克鲁姆第一次组成中队时的样子。

　　“我叫做易安，我的搭档是尤菲，还请告知您们二位的姓名。”清秀的少年一本正经地向他们敬了个礼。

　　“记名字有什么用，看看着这惨淡无比的阵亡率，相信我们很快就可以忘记对方。”红色头发的战士摊手耸肩完全没有上级的样子。

　　“拉尔森，你又在乱说什么！”克鲁姆将他推到一边对着易安和尤菲还礼，“如果真有那一天的话，我会与你们一同战死在战场。既然战士的宿命无法更改，但愿没有一人会感到悲伤。”

　　“呸呸呸，你这说的不比我难听？”拉尔森不满地抗议。

　　小麦色头发的少女本在一旁安静地站着，听到这样的对话突然抿嘴笑了。

　　“恩……红头发的长官，如果你挂了我一定把你的名字刻在墙上，这样肯定不会忘记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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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是想起往事，心中的怒火就燃烧得更加旺盛。锋利的双刃高高举起，下一刻就会将痛恨之人的性命生生夺去。

　　“哎，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啊。”高处的浮空岛上传来了懒洋洋的声音。

　　红发战士脸上的神情顿时就是一凝，没想到附近居然有人真是太大意了。而且是谁不好，居然是那个从第八月境归来的棘手的家伙。

　　背着巨剑的战士自高处悠然降下，看着眼前惨烈的景象缓缓地吐出了几个烟圈，“难得睡个午觉也不得安宁……”

　　“雷诺，是你吧雷诺，快，快救我！”包裹又开始了不安分的扭动。兰斯特则死死注视着眼前略显沧桑的战士，但愿他看在蒂娅的份上，不要把今天的事情说出去。

　　然而那个人只是随意地走过来，蹲在地上瞧了瞧，然后尽情地伸了个懒腰。

　　“今天天气可真是不错啊。”

　　“……”

　　“对了，好像那个什么授剑仪式快开始了，你们不去围观一下？”

　　“……”

　　看拉尔森还不肯罢休的样子，雷诺活动了下脖子说：“怎么，想和我打一架？你也得有胜算啊小兄弟。不如你就这么撤了，我也就不和肖洛霍夫打小报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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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浅井艰难地从布袋里爬出来的时候，三个战士早就不见了踪影。于是他有些衰老的面孔更加扭曲了：“雷诺，这笔账我他妈就记在你身上了！”

　　“好，好，没问题！”

　　几个烟圈轻轻吐出，之后就只剩下浅井无休无止的咳嗽声。